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一切才剛剛開始
“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 我去領一下定位儀和礦泉水。”達芙拍了拍她的肩膀,“能幫我把安迪叫過來嗎?”
“好的,達芙阿姨。”伍明詩答道。
雖然沒甚麼頭緒, 但要找到安迪並不難, 因為他正和其他孩子一起蹲伏在角落, 宛如一群藏在樹洞裡,等待著父母回來投餵的雛鳥。
這種既視感實在太過強烈, 以至於伍明詩忍不住在見到他之後塞了一個甜甜圈過去。弈叱烆咣
“謝謝!”對方興高采烈地接過甜甜圈,然後將它一分為二,“留給你一半!”
“不用了,我不喜歡甜甜圈。”這也是她作為甜食愛好者極少數不太熱衷的甜食之一,那種厚重又油膩的甜味讓人很倒胃口……不過她還是挺喜歡西班牙油條的,所以這顯然是甜甜圈的錯,“話說,你們在看甚麼呢?”
“在看王子殿下。”安迪旁邊的女生小聲說道。
伍明詩沿著他們視線的方向看去。不遠處是垂釣組的匯合點。雖然營地裡人來人往,但他們的視線顯然落在了烤爐邊的那名少年身上。
某種意義上,她完全理解他們這麼做的原因,因為對方看起來實在是光彩奪目——金光燦燦的長髮, 湖水般翠綠的眼睛,對方就像是棲息在這片樹林裡的妖精, 有一種非人的, 近乎不真實的美麗, 但他臉上輕快而燦爛的笑容又給他增添了一絲平易近人的感覺。揖啻邢桄
老實說, 若非這幾年裡看習慣了安瑟的臉, 她大概也會像這群孩子一樣,至少花上十分鐘的時間偷偷欣賞對方的美貌。
所以十秒鐘後她就收回了視線:“尋寶活動快要開始了,達芙阿姨叫你過去。”
“知道啦!”安迪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泥土, “那個男生真好看呀。”儀褫腥炛
“是啊。”
片刻後,他又補充道:“但我還是覺得我妹妹最好看。”
聞言,伍明詩不禁打趣道:“既然覺得人家沒那麼好看,那你蹲在這裡幹甚麼?”
“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安迪一邊摸著腦袋,一遍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因為大家都蹲在這裡,所以我也蹲在這裡。”
……這傢伙真的是初三生嗎?
硬要說的話,感覺更像是小學三年級生,她認識的初三生都是……呃……
糟糕,她好像只認識田中惠。
在腦海中將某人的所作所為通通回憶過一遍之後,伍明詩推翻了自己不久前的想法——沒錯,初三生就是這樣的。
第三天的活動是親子尋寶競賽,孩子們不限數量,但每組只能有一名家長參賽。由於競賽關卡涉及到攀爬,挪動重物等體力活,大部分家庭派出的參賽選手都是父親,而他們這組本來就只有一名家長,所以也沒有別的選擇……
不過沒關係,因為達芙阿姨實在是太——太猛了!
絕大多數的挑戰關卡對她而言都不費吹灰之力,無論垂直攀繩、徒手攀巖這種考驗力量和協調性的專案,還是平衡木、水上浮橋這種考驗平衡性和反應能力的專案,甚至連扔飛鏢這種技術活她都是最準的,除了迷你高爾夫和翻轉輪胎之外,達芙幾乎取得了所有專案的最佳成績。
果然,有時候打得好不如排得好。
這麼一想,安瑟今天沒能成功趕到或許是一件好事。雖然對方平時也有保持鍛鍊,但伍明詩還是很難想象他攀登繩索的畫面。
如果是安瑟叔叔的話,究竟要怎麼摘下長杆頂端掛著的鈴鐺呢……她苦思冥想許久,最終得出的唯一結論是像《百年孤獨》裡的尼康諾神父一樣,喝下一杯熱騰騰的巧克力茶,然後藉助上帝的力量讓身體飄浮到半空中。
雖然聽起來很不可思議,但伍明詩覺得這一幕可比安瑟沿著繩索往上爬的畫面有真實感多了。
不過,雖然她和安迪全程都在為達芙阿姨喝彩,但她也沒有錯過對方在運動時不小心漏出來的傷疤——不僅數量繁多,而且顯然都不是輕傷。其中最嚴重的莫過於她左肩上的疤痕,雖然只能看清一小部分,但那明顯是做過人造面板植皮手術的痕跡。
趁著達芙穿過擺蕩吊環的時候,伍明詩忍不住小聲問道:“安迪,你知道你媽媽是做甚麼工作的嗎?”
“媽媽她是消防員哦!”安迪自豪地回答,“很厲害吧?”
消防員啊……這倒是解釋了她矯健的身手和面板上的傷疤,可消防員和樂團指揮到底是怎麼成為同事的呢?
當然,她很早就意識到了安瑟不可能只是管弦樂團的首席指揮,但他也不可能是消防員——換而言之,假如安瑟和達芙真的是同事,那麼他們對外透露的個人職業必定都是假訊息,而且他們的真實職業都具有高保密性。
莫非我光汐環島也有自己的軍情六處?
事實上,她甚至懷疑過“安瑟”是一個假名字。
上輩子玩遊戲的時候,她曾經在論壇裡看到過一篇科普,據說在哥特語中,“安瑟”是“半神”的意思。當代歷史學界通常認為哥特人源於斯堪的納維亞半島南部,而安瑟的母親諾特是芬蘭人。
也就是說,一個北歐人起名為“安瑟”,約等於一個希臘人起名為“赫拉克勒斯”。衪媸省
拜託,這又不是甚麼以各國神話為角色設計靈感的二次元世界,給自己的孩子起名為“半神”會不會太中二了一點?
但在這長達三年的時間裡,伍明詩都沒有找到任何能夠佐證這一猜測的證據。柏德溫只是偶爾會稱呼安瑟為“少爺”,而安瑟也從來沒有對其他名字產生過甚麼下意識的反應……於是她只好說服自己,也許她確實生活在一個二次元的世界,畢竟這裡的人連頭髮顏色都五花八門的。
“該往終點去了。”達芙成功拿到第七個鈴鐺後,她推了推安迪的肩膀,“你在對著手機愁眉苦臉些甚麼呢?”
“我拍了一些風景照給嘉蘭,但她嫌我拍得不夠好看。”
伍明詩瞥了一眼他的手機螢幕——事實上,安迪用了一個比較好聽的說法,嘉蘭的原話是“連山上的猴子都不會拍得這麼醜”。
雖然安迪和嘉蘭只差一歲,但他們兄妹倆的性格可謂是南轅北轍。安迪渾身上下都散發出一股不曾被智慧汙染過的嬌憨,嘉蘭則是言辭犀利的毒舌蘿莉。昨天晚上,安迪用視訊通話介紹她們互相認識,嘉蘭直言自己的哥哥是個笨蛋,拜託她多看著他一點。
不過有失必有得,安迪的身體明顯要比嘉蘭皮實不少。伍明詩這兩天經常看到他在和其他孩子追逐打鬧時摔倒,最嚴重的一次膝蓋甚至流了血,可當工作人員帶他來到醫務室的時候,他的血已經自然止住了……看得出來,他們分別從母親身上繼承了不同的特質。
“肯定是因為我不小心把電線杆拍進去了……”安迪嘟囔道。
“事實上,那是訊號塔。”平心而論,這些照片之所以那麼難看,構圖、打光、焦段沒有一個不在犯罪,但伍明詩也不想在這件事上過分打擊他,只好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臂,“走吧,達芙阿姨在等我們了。”
抵達尋寶競賽的終點後,工作人員為他們統計了積分,最後他們以高出第二名整整三十多分的成績勇奪桂冠。
晚上,她在影片通訊裡向安瑟展示了今天得到的金牌和獎品,一條用星星珠子串成的友誼手鍊。
“看來就算沒有我,寶寶也玩得很開心啊……”某位二十九歲的男大學生彆扭地說道,“是和我待在一起比較好,還是和達芙待在一起比較好?”
如果僅限於今天的尋寶比賽,那當然是達芙阿姨比較好。
當然了,這種話不能光明正大地講出來,所以她選擇了一個更加安全的答案:“和柏德溫待在一起最好。”
聞言,安瑟雖然看著不太滿意,但還是勉強接受了。毅興逛
“我已經回到光汐環島了。”他繼續道,“不過今天時間太晚,明天早晨我再過來。”
“喝完巧克力茶然後飄過來嗎?”
“甚麼?”
“沒甚麼。”她吐了吐舌頭,暗中擰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我會在野炊俱樂部等您的。”
通訊結束後,伍明詩快速地洗了一個澡,便早早上床休息了。不僅是因為今天在營地裡東奔西跑了幾個小時,讓她精疲力竭,也因為明天是安瑟期待已久的親子釣魚時光。
然而,安瑟既不會殺魚,也不會下廚——可想而知,明天又會是達芙阿姨高光的一天。繹尺陘烡
為了應付明天某人的“魔鏡啊魔鏡,告訴我誰是你最喜歡的家長”的怨夫提問,她決定今天晚上好好養精蓄銳。
可惜天不遂人願,她才墜入夢鄉沒多久,就被外頭的動靜吵醒了——睡眠可能會擾亂一個人對時間的感知,但伍明詩很確定,她頂多只睡了不到兩個小時。
她滿心煩躁地下了床,期間窗戶不停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像是在給她伴奏,又像是有甚麼人在窗外被凍得牙齒打顫,下巴磕到了玻璃。
這種情況,如果不是有人閒得無聊在外面惡作劇,就是窗玻璃鬆動了。她決定先用紙團堵住玻璃和窗框之間的縫隙,等到早上再通知工作人員過來修理。
可當她掀起窗簾的一角時,滲進房間的光線又讓她愣了一下。
藍色的……月光?
不知為何,她心中忽然湧現出一股強烈的不安,連帶著掀開窗簾的手也猶豫了起來。
伍明詩深吸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窗外,似乎沒有看到甚麼可疑的影子。她鼓起勇氣,屏息凝神,將窗簾拉得更開……
外面空無一人。
伍明詩不由得鬆了口氣,但還沒有完全擺脫沉重的心情——在窗外的景象變得一覽無遺之後,她終於確認了照進房間的藍光並非源自甚麼顏色古怪的室外照明燈,而是切切實實的月光。
她拿起桌子上的手機,想給達芙打個電話,可螢幕上始終一片漆黑,無論她怎麼按開機鍵都毫無反應。
是沒電了嗎……?
就在她猶豫著是應該去找充電器,還是直接去對面的木屋找人時,窗外忽然發出了一聲巨響。
伍明詩嚇了一跳,差點把手機摔到地上。抬起頭後,她發現玻璃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黑色的掌印。印記溼漉漉的,像是某種油滑的黑色粘液,下緣積聚的液滴正沿著玻璃緩慢地向下流淌。
緊接著,更多的黑色掌印出現了,從窗戶的下方逐漸向上延伸,彷彿有一個看不見的人正在沿著窗戶向上攀爬。
與此同時,一股淡淡的焦油氣味在房間裡瀰漫開來……儘管所有窗戶都被鎖得密不透風。夷蚩鉶獷
又過了一會兒,聲音消失了,窗上的掌印也不再增加,像蠟淚一樣流淌的黑色液滴在玻璃上凝固,房間裡似乎又回歸了平靜。
然而,望著夜幕中冰冷的幽藍月輪,伍明詩心裡很清楚,一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