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我希望大家都能找回那個對……
“劇本的質量和完成度竟然相當不錯, 真是令人意外。”莫洛斯翻看著劇本,“從男主角的設定到故事的架構,應該是借鑑了《佐羅》吧?蒙面的遊俠英雄, 以西洋劍為武器, 傳統的英雄救美情節……”
“以及《獵魔人》, 所以女主被迫嫁給的那個山神設定上是真實存在的。”伍明詩叼著勺子,含糊不清地回答, “也就是說,如果把我設定成故事的主人公,就可以直接開拍《巫師4》①了。”
“雖然不明白你在說甚麼,但不要一邊含著餐具一邊說話,否則我就要取締每週三例會之後的布丁時間了。”
於是伍明詩把勺子拿了下來——不是屈從於莫洛斯的要求,只是為了衝他吐舌頭。
“今天要對的臺詞是哪幾段?”礙墀行光
“班德拉斯救走麗娜後,兩人一起在山洞過夜的部分。”她說,“麗娜內心已經愛上了班德拉斯,但她深知對方是一個放蕩不羈的浪子,不會為任何人停留,也包括自己。而且她心繫自己的父母, 已然決定在班德拉斯離開後悄悄返回村子,再次成為山神的新娘。”
語文和歷史是田中惠成績最好的科目, 尤其是語文, 甚至偶爾能在分數上超過她, 不愧是獻祭了英語和理科成績換來的天賦。
“夜晚她輾轉反側, 可實在難以入眠, 只好走到山洞外對著夜空訴說自己的心情。”正式臺詞就是從這裡開始的,伍明詩也稍微認真了起來,“滿天繁星啊, 能否聽一聽我心中的苦惱。我恐於墜入夢鄉,只怕在夢中見到那個瀟灑的流浪劍客。他的臉龐雖為面具所遮掩,可他眼中的某種東西俘獲了我,使我情迷意亂,心跳加速。”
“既然如此,何必要逃避自己的心呢?”莫洛斯說道——按照劇本,班德拉斯其實在麗娜起身時就醒來了,也完全聽到了她的話,隨後便從陰影中走出,“為甚麼要如此害怕?問一問你自己,你最真實的感受是甚麼……難道你就不想和我在一起嗎?”
“沒有人能和你在一起,就好像沒有人能套住一匹清風化成的野馬。班德拉斯,我的人生或許比不上你那樣精彩,可我也不願淪為他人一生中某個不起眼的註腳……”
“雖然你不是專業人士,但這臺詞未免也念得太沒有感情了。”莫洛斯無奈地搖了搖頭,“究竟是怎麼回事?潛入聖洛菲女子學院的時候,你不是還表現得很好嗎?”
“因為我很瞭解百合番裡的大小姐,但不太瞭解麗娜的心情。”伍明詩思索了片刻,“該怎麼說呢……如果我是麗娜的話,可能會給班德拉斯一些錢或者食物作為感謝吧?以身相許甚麼的,感覺有點遙遠呢。”
“你以為班德拉斯是甚麼幫忙找回失物的熱心路人嗎……不過也是,相比麗娜,或許班德拉斯這個角色更適合你。”他罕見地打趣道,“在他人絕望之際如英雄般閃耀登場,撥動對方的心絃後便瀟灑離去,留下一顆破碎的芳心——聽上去很像是你會做的事情。”
“我哪有?”伍明詩摸著下巴,“不過‘如英雄般閃耀登場’這個橋段確實不錯,我喜歡。”
“我就知道。”莫洛斯不禁莞爾,隨後不知又想到了甚麼,臉龐漸漸染上緋色,“話說……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在故事的最後,麗娜和班德拉斯接吻了,對吧?”
“是啊,山神死後,麗娜決意和班德拉斯一起流浪天涯。”伍明詩不以為然地回答,“放心,吻戲只是借位而已,不會破壞校規的。”
“就算是借位……和臺詞一樣,這種事情也是需要練習的吧?”他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聲,“那要不要現在就練練看呢……避免到時候出現甚麼差錯。”
如果說這話的是別人,伍明詩也許還會有所懷疑,但是從莫洛斯的口中說出來,頓時就變得很令人信服了,畢竟對方一向是個正經人。
“我倒是無所謂……不過你真的可以嗎?”艾褫邢輄
“當、當然!”他結結巴巴地回答,“反正你也說了,只是借位而已,又不會真、真的親到!”說罷,他又補充道,“我們沒有違反校規!”
伍明詩只好順從他:“是啊,我們沒有違反校規。”蚑齒涬咣
於是他們都站了起來——可能是因為緊張,莫洛斯在起身時膝蓋撞到了椅子,不過他的表情紋絲未動,應該是撞得不重。
按照劇本,是麗娜主動向班德拉斯獻上了親吻,所以她慢慢地湊近他。莫洛斯半垂著眼瞼,彷彿不敢直視她的眼睛,他的睫毛在寂靜中不安地顫動著,猶如蝴蝶在撲閃翅膀。
隨著他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她的呼吸吹到了他的嘴唇上。莫洛斯不由得嚥了口唾沫,情緒似乎已經緊繃到了極點——
下一秒,會議室的門被開啟了。
“莫洛斯同學,關於學園祭當天在體育館的表演安排……”井上成幸老師——同時也是學生會的顧問推門走了進來,旋即愣在了原地,“你們這是……”他捂住額頭,頗為頭痛地說道,“唉,居然連莫洛斯同學也……這已經是第三對了……”
“不、不是的!”莫洛斯露出了驚慌失措的表情,“我們只是在排練劇本!”
井上老師嚴肅地表示:“莫洛斯同學,演員的嘴是用來講臺詞的,不是用來湊在一起親來親去的。”
“我們沒有親來親去!”他看起來有些惱羞成怒,“不如說根本沒碰到!”
“劇本里有男女主演接吻的橋段,會長在陪我練習如何借位。”看到他情緒如此激動,伍明詩只好代為解釋道,“請您放心,並沒有出現……咳咳,第三對。”
話說原來老師都知道嗎?衫楚恆和羽島紫織,凱恩和林美月,再加上前段時間決定“不留遺憾”的飯田同學……
輝照的校規果然就是禁了個寂寞。
×××
“晚上好,隊長。”說罷,諾德斯掃視周圍,“托斯卡納今天也沒有來嗎?”
杜蘭達爾微笑著回答:“他說最近這段時間都要請假。”
“然後……你就同意了?”
“是啊,為甚麼不呢?”
“聽著不像是你的作風。”諾德斯坦誠道,“通常你都會以我和托斯卡納的痛苦為樂。”
“說得真過分。”儘管嘴上這麼說,對方臉上依然保持著完美無缺的笑容——這張臉曾經騙到過不少人,但諾德斯早就對此脫敏了,甚至產生了新的後遺症,比如胃痛之類的,“對我而言,只要有人把文件處理好就行了,無論是由你代勞,還是讓托斯卡納加班到死。”漪蚳幸咣
對嘛,這才是他記憶中的杜蘭達爾,虛假的白馬王子。
“先不提托斯卡納了。”杜蘭達爾繼續道,“你最近又是怎麼回事?”
聽到他的話,諾德斯不免有些尷尬——儘管杜蘭達爾從未表示過不滿,但擅自申請轉隊,又擅自撤回申請,這樣的做法放在其他心錨小隊一定會引起不少爭議和詬病。
“抱歉,做了那麼任性的事情。”他低聲道,“我可以保證,至少在我們畢業之前,我不會再提出轉隊申請了。”
“我不在乎這種事情。”杜蘭達爾說,“我只是很好奇,為甚麼你最近總是看著那個手機掛墜,然後莫名其妙地陷入懊惱。”
諾德斯的臉頰微微發燙:“有嗎……?”
“有哦~”他說,“我都錄下來了。”
“為甚麼要錄下來?!”
“你忘了嗎?我喜歡記錄他人苦惱的表情,因為很有趣。”杜蘭達爾的語氣依然輕快,絲毫不為自己惡劣的本性感到羞愧,“那個手機掛墜,應該是某個很特別的人送給你的吧?”
“是我妹妹海吉婭送給我的。”這可不是撒謊……雖然他很清楚杜蘭達爾的言下之意。
“噢?”杜蘭達爾意味深長地看著他,“那麼,就是這個掛墜會讓你想起某個特別的人吧?”
這一次諾德斯就有點無力反駁了:“也沒有到那種程度,只是……有點在意而已……”翌叱鈃洸
“不用那麼緊張。”對方難得安慰了他,“因為我也有。”
“……甚麼?”
“可以讓我想起某個特別之人的東西。”他依舊微笑著,只是目光逐漸放遠,似是陷入了回憶——老實說,這讓諾德斯感到很陌生,因為此刻在他眼中流淌的感情是真實的,甚至是……深刻的,這讓杜蘭達爾顯得很不“杜蘭達爾”。
因為杜蘭達爾是沒有感情的。
這並非諷刺或指責,只是單純的闡述事實。作為擁有強大力量的代價,每使用一次伴生靈,他內心屬於人的情感就會喪失一部分。伴生靈是心錨意志的延伸,“帕拉丁”的存在意味著神性正在慢慢蠶食他的人性。
就連“性格惡劣”也只是一種淺顯的說法。杜蘭達爾並沒有真正的喜惡,頂多只是覺得某件事情會激起他的興趣。這種興趣是中立的,無關愛恨,就好像人類在觀察昆蟲,假如一隻螳螂吃掉了甲蟲,他會覺得這一幕很有意思,既不會批判螳螂作為獵食者的殘忍,也不會同情淪為獵物的甲蟲。
這也是他和托斯卡納時常抱怨,卻很難真正怨恨杜蘭達爾的原因。
片刻的沉默之後,諾德斯才開口:“第一次聽你提起這種事。”
“是啊,可能是受託斯卡納的影響,這兩天莫名有些感性起來了。”杜蘭達爾回答,“本來像他這樣頻繁的請假,我是不會准許的……不過呢,我希望大家都能找回那個對於自己很重要的人。”
“……你是誰?我們的隊長在哪裡?”
“真過分。”這一次,對方的語氣裡有了幾分貨真價實的抱怨。
然而托斯卡納突然開始頻繁請假的時間點,很難不聯想到伍明詩身上……她是這個學期才轉學到輝照的嗎?該死,海吉婭和莫洛斯好像提起過,但他記不太清了……
“所以,那個人到底是誰呢?”
諾德斯回過神,心情複雜地避開了杜蘭達爾戲謔的視線:“我說了,掛墜是我妹妹送給我的……比起這個,我更在意你剛才的說法——‘找回’,而非‘找到’,所以你和對方失去聯絡了嗎?”
聞言,杜蘭達爾好像愣了一下。諾德斯本來只是想岔開話題,並沒指望他真的回答,但有些出乎意料的是,他最後坦然地點了點頭:“我一直在尋找她,差不多有兩年了吧。”
“兩年?”
“是啊,真是一段漫長的時光……”對方的聲音愈來愈輕,幾乎變成了喃喃自語,“不過沒關係,因為我們是被命運綁在一起的人,所以她最後一定會回到我身邊……一定會的……”
儘管杜蘭達爾仍然微笑著,但在這平靜的表象之下,諾德斯窺見了某種難以用言語形容的,近乎瘋狂的感情,就像是隱藏在海浪中的巨大漩渦,會把經過的船隻拖進海洋的最深處,令人不寒而慄。轙侈鈃炛
……也不知道那個被他綁住的倒黴鬼是誰。
作者有話說:①《巫師4》換成希裡(前代主角傑洛特的養女)當主角了,另外《巫師4》的第一個宣傳片講的就是希裡去救一個被矇昧的村民送去給怪物當新娘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