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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六十章 只要您願意認真傾聽她的想法

2026-03-25 作者:福袋黨

第60章 第六十章 只要您願意認真傾聽她的想法

她對安瑟的家庭背景瞭解不多, 但以他平日的作風來看,多半和莫洛斯一樣出身名門。繄墀姓

不僅是因為安瑟的金錢觀念很淡薄,也因為他偶爾會表現出那種驕矜的老錢做派——換個好聽點的說法, 叫作“貴族的優雅”, 但對伍明詩來說只是有點死要面子而已。

也正因為如此, 每當他露出這種瞳孔地震的表情,就顯得特別有觀賞性。若非情況不允許, 她都想拍張照留下來當作紀念了。

好一會兒過去,安瑟才沉聲問道:“你覺醒能力多久了?”

她聳聳肩:“有段時間了。”

“為甚麼你沒有告訴我?”

“您也沒有問我。”

“你應該告訴我。”他在“應該”兩個字上加了重音,“你根本不明白這究竟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我每天能多出三個小時睡覺?”

“意味著你會陷入危險。”說罷,他似是想起了甚麼,“B4區,難道說……你參與了清除蝕痕的工作?”

“是啊,成績很不錯吧?”

“你根本不應該這麼做!”可能是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控,安瑟深吸了一口氣,語氣稍微緩和下來,“聽著,寶寶, 你只是不瞭解情況,現在老老實實告訴我, 除了那支小隊的成員之外, 還有誰知道這件事?”

“拉菲。”

“……誰?”

“我的小學同學, 你也可以叫他虛妄。”她說,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您應該見過他,當時他就住在我家隔壁。他目前被關在靜默區,所以……如果您不在接下來的七十二小時裡對金鹿號的申請提出異議, 那麼知道這件事的人很快就要喜加一了。”

安瑟的神情愈發緊繃,如果這時上手敲一敲的話,可能會發出相當堅硬的聲音,讓“猶如羅馬雕塑般的面龐”這個形容變得更加具象化。

“偏偏是那個傢伙……”他伸手按住了額頭上微微鼓動的青筋,“我大概知道你說的是誰,總而言之,你希望我把他救出來,沒錯吧?”

她老實地點了點頭。

“我可以答應你。”他說,“但作為交換,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聞言,伍明詩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不用說,讓我猜猜看——要求我輟學,搬回家裡住,以後由家庭教師來給我上課,最好不出門,想出門也要經過你的許可,想要和任何人來往都要先經過你的審查,沒錯吧?”

短暫的沉默後,安瑟說道:“如果你想出門放鬆,我會給你買一個度假用的小島。另外,電子通訊技術如今也發展得很完善了,不一定非要見面。”

喔噢……居然能比她想象的還要得寸進尺。

“我知道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她一邊回憶著在計程車上與莫洛斯的對話,一邊斟酌著開口,“但我也不可能答應這個條件。作為交換,我可以提供另一種選擇,聽說B7區有一位遲遲攻克不下來的狂獵領主,只要你允許我稍晚幾天……”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有多麼危險。”他打斷了她,“你可能會認為我獨斷專行,寶寶,但我只是想要確保你的安全。”

“世上最不安全的事情就是把自己的安全交到別人手裡。”她說,“相比確保我的安全,我更希望你告訴我有哪些危險。”

聞言,安瑟移開了視線:“你沒必要被捲入這些事情……”

“那麼你所謂‘確保我的安全’就只是你的一廂情願。”可能是氣血上湧的緣故,她感覺身上的傷口隱隱作痛,“把鳥關在籠子裡並不會讓它更安全,只會讓它喪失感知危險的能力。”

“你在跟我討價還價?”安瑟眯起眼睛,“到底是誰有求於人?伍明詩,你為甚麼敢站在這裡和我談條件,你自己心知肚明,你只是仗著我對你的……”他艱難地頓了一下,“感情。放在平時,我也許會縱容你的任性,但這一次絕對不行。”

“放在平時,我也許會縱容你的專權,但這一次絕對不行。”她反唇相譏,“你以為求助於你是我唯一的選擇嗎?我只是不想把事情做絕而已。當你知道我究竟能為這件事做到甚麼程度的時候,就會意識到我今天的‘請求’有多麼謙恭了。”

“哈,就好像我第一天認識你一樣。”安瑟怒極反笑,“我當然知道你能做到甚麼程度,否則我兩次從青少年監管中心裡撈出來的人是誰?每次你都有理由,救男朋友的母親,救同學的妹妹,這一次是救你的青梅竹馬,下一次你又想救誰?”

祈禱那不是你吧……她在心裡回答,否則到時候我一定會狠狠地嘲笑你。

“答應還是不答應,給個準話吧。”伍明詩低頭看了一眼手錶,“顯然我們能給對方的時間都很有限。如果你還是堅持那一套,就恕我不奉陪了。”

“如果我不答應,你打算怎麼辦?”

“那就用我的方法解決問題。”

“我很清楚‘你的方法’是甚麼,你根本承擔不了這麼做的後果。”安瑟平靜地說道,然而語氣中有著微不可查的顫抖,“你知道我在乎你……別用這一點來傷害我,孩子。”

有那麼一瞬間,他似乎變回了以前的他,變回了她記憶中那個傻爸爸一樣的安瑟叔叔……曾幾何時,他們是那麼親密無間,她是如此信任他、依賴他。他叫她“寶寶”僅僅是因為她的親生父母也這麼叫她,他的關懷純粹而真誠,不摻雜任何別的意圖。

她甚至不確定這一切是甚麼時候開始改變的——因為他那天的酒後失言嗎?又或者更早?

儘管他們彼此都很清楚,這段關係已經無法回到過去了……然而,當她從他身上看到舊時光的影子時,那些被她刻意遺忘的東西再一次爬上心頭,讓她感到熟悉又陌生,懷念又憎惡。

“看來答案是否定的了。”她轉過身,不想被他看到臉上的表情,“那我就先走了。”

“站住,伍明詩!”安瑟騰地一下站了起來,“你敢再往前走一步試試!”

她充耳不聞,徑直向大門走去。

然而,就在她即將握住門把手時,一股突如其來的沉重感從腳底湧向頭頂。她低下頭,發現地面上不知何時蒸騰起了黑色的霧氣,其中幾縷如有意識地擰成一股,如同黑色的手指抓住了她的腳踝。

“居然召喚蒙迪爾法利?”伍明詩幾乎被氣笑了,“這就是大人的做派嗎?真成熟啊!”

“你很清楚我為甚麼要這麼做。”安瑟硬邦邦地回答,“你總是那麼莽撞,做事不考慮後果,結果就是一次又一次地讓自己陷入險境——你以為自己每一次都能安然無恙嗎?”

“為了防止我害自己陷入險境,所以……選擇搶先一步讓我陷入險境……”她艱難地說道,“真是……驚世智慧……”

更多黑霧湧了上來,把她不斷地拽向地面,她越是反抗,黑霧就越是勒進她的面板……然而這霧氣僅僅是力量具象化之後的結果,真正將她壓垮的是無形的重力。她的臟腑擰在一起,那些本該癒合的傷口再度開始滲血,她甚至能聽到面板像絲帛一樣被撕裂的聲音。

“現在感受到首席候補和首席之間的差距了嗎?你對自己將要面臨的敵人根本一無所知,所以別再拿自己的安危——”安瑟的聲音忽然頓住了,“那是……血嗎?”

伍明詩張了張嘴,想要嘲諷他,怒罵他,結果卻只是被更多的血液堵住了喉嚨。

她忍不住咳嗽起來,噴湧的鮮血像煙花一樣四散在空中,一部分血跡濺到了門板上,看上去就像是過節時常用的那種彩噴瓶殘留的噴霧。如果給她一張剪裁合適的卡紙,也許她能在門上寫下“聖誕快樂”。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醫療部!立刻派人到我的辦公室來!聽到了嗎?我要你們現在就趕過來!!”

安瑟將她橫抱起來,安置在沙發上。

“對不起,對不起……寶寶,對不起……”他慌張地擦拭著她的臉龐,就好像這麼做有甚麼用一樣,“你的肩膀……天啊,你流了好多血……你受傷了?為甚麼不早告訴我?”屹豉擤桄

“你當然……不知道……”雖然她對於髒話的創造力在此刻達到了一個新的巔峰,但孱弱的身體只允許她一字一頓地把話從喉嚨裡摳出來,“因為你……老喜歡打斷我說話……”

在醫療人員趕過來之前,她用盡最後的力氣抓住安瑟的衣領,衝他狠狠咳嗽了幾聲,確保血跡完美地留在了那張驚慌失措的臉上,才終於心滿意足地失去了意識。

×××

作為兩個孩子的母親,達芙在育兒問題上算是安瑟的半個老師(儘管他是她的上司),所以她早就知道安瑟最近和伍明詩的關係不太融洽……話雖如此,她也萬萬沒想到他會直接把她送進醫務室。苅裼滎咣

“雖然不清楚具體發生了甚麼,但您這次做得未免也太過分了。”她語重心長地說道。

“我知道,這不是我的本意……罷了,再多的藉口也沒有用,是我做錯了。”安瑟輕輕嘆息一聲,臉上還殘留著未擦乾淨的血漬,“我連她身上有傷都不知道,甚至還對她使用了能力……嘴上說著要保護她,結果傷她最深的人也是我。”

達芙回想著伍明詩進門前臉上的表情——那不是去見家人的表情,而是一個談判者的表情。一個未成年的孩子在面對自己的撫養者時露出了這種表情,他們之間的隔閡或許比她想象中還要深。

“介意和我說一說發生了甚麼嗎?”弈翄擤洸

“情況恐怕有些複雜……”

“事情本身不是重點。”她說,“重點在於您為何會衝動到不惜對她使用能力。”

“當時我只是很生氣,認為她不該用自己的安危來威脅我,而且我不喜歡事情朝著脫離我掌控的方向發展……我們兩個都是這樣,她從我身上學到了不少壞毛病。”

“看得出來。”她深以為然。

“而且她總是表現得很……成熟?我不知道該不該這麼說,但我有時會無意間把她當作同齡人對待,忘記了對於一個孩子的包容。”說著,他眼底閃過了一絲她無法理解的罪惡感,“這都是我的錯,是我的……罪孽。”

“我想還沒有到‘罪孽’那麼嚴重。”達芙安慰道,“但必須承認的是,孩子們在不同的階段會有不同的需求。明詩已經十七歲了,我想您也應該慢慢放棄當一個直升機式①的家長了。”

“我有管得很多嗎?”他們的首席看起來有點委屈,“她雙休日甚至不會回莊園和我一起度過……”

“控制慾是多方面的,閣下。”她耐心解釋道,“那孩子在潛意識裡堅信自己必須支付某種代價才能從您這裡獲得饋贈——我猜您曾試圖用這種方式支配她的行動,這讓她失去了安全感。對一個孩子來說,這種安全感的喪失是非常嚴重的……尤其是她這樣父母早亡的孩子。”

“失去安全感嗎……”安瑟似乎有點悵然若失。

“當然,我理解您為何會對這孩子有過度的保護欲,假如安迪和嘉蘭也敢帶著一根高爾夫球杆就往狂獵裡鑽,我恐怕也會表現得很神經質。”她勸道,“但說到底,孩子們有自己的路要走,我們無法替他們做出決定。何況,她在十五歲時就已經如此有主見了,到了十七歲只會有增無減。”

“她覺醒了伴生靈。”他說,“我擔心……你也知道,金鹿號不可能沒有任何動作。”奕馳興茪

“原來如此。”金鹿號的做事風格可謂人盡皆知,況且他的能力註定了心錨會比一般人更危險,“您和明詩談論過金鹿號的事情嗎?”

“我和她說過情況很危險,沒有提及具體的物件……不過,她提到過金鹿號的名字,所以我想她可能也知曉一些內情。”

“還有這些傷口。”她繼續道,“不像是狂獵留下來的,更像是人為的結果……您知道她是怎麼受傷的嗎?”

“……不,因為我沒有問。”安瑟低聲道,“或許她也想告訴我,可我……總是打斷她。”說著,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掙扎,“不僅僅是因為控制慾,也因為我害怕她即將說出口的話。每當她試圖靠自己的力量解決問題,我就感覺她離我更遠……而她一旦飛走,就會永遠離我而去。”

“孩子們就是這麼長大的。”達芙回答,“安迪第一天去上寄宿制學校的時候,我的丈夫哭得像是隻有十歲,但我們只能目送他坐上校車。小鳥們總是要離巢的,身為家長有必要克服這一點。”

“只怕我的情況要比你複雜得多……”安瑟苦笑一聲,“坦誠說,我現在真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

“您會知道的——只要您願意認真傾聽她的想法。”

“……我想也是。”

“另外,這孩子的同伴如今就在門外等候,也許他會知道她受傷的原因。您需要現在就叫他進來嗎?”

“萊瓦汀?”

“不,他名叫莫洛斯,是B4區小隊的負責人。”

安瑟沉默了片刻,語氣變得有些微妙:“晚一點吧。”

達芙點了點頭:“此外,關於兩年前的那件事……當時選擇對這孩子隱瞞,一方面是不想讓她回憶起那些慘痛的經歷,另一方面是避免她的日常生活受到干擾。如今她覺醒為心錨,不可能再回避黑蝕時間的相關訊息了,您打算何時告知她真相呢?”

聽到這裡,安瑟再次陷入了沉默——這一次時間更加漫長。

良久,他才低聲應道:“……晚一點吧。”

作者有話說:①直升機式家長(helicopter parent):指那些對孩子過分保護,或是過度干涉孩子生活的父母,就像直升機一樣盤旋在孩子身邊,故被稱作直升機式家長。

#安瑟和主角之間存在一些資訊差(安瑟和他自己也存在一些資訊差【。),但這部分內容涉及後續的重要情節,所以不作劇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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