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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再見了,皮皮

2026-03-25 作者:福袋黨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再見了,皮皮

他直接了當地開口:“我知道伍明詩是心錨。”

“請恕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假如莫洛斯心中也會感到不安, 至少他在面上掩飾得很好,“伍明詩……是指高二B班的伍明詩同學嗎?她平日也住在學生宿舍。如果她近來有覺醒的跡象,我們理應會有所察覺。”

“裝傻也沒用, 我看到了啟示號上的教學提綱, 字尾縮寫是W。”

莫洛斯依然表現得很平靜, 但虛妄受過更專業的訓練,知道如何透過各種細節辨析任務目標的真實情緒。無論對方在面部肌肉的控制上多麼滴水不漏, 那雙略微收緊的手還是無聲地出賣了他。

“您可能誤會了甚麼,那個‘W’是‘whole’的縮寫,意思是所有成員都可以編輯這份文件,向大家分享自己的戰鬥心得……”

“別再狡辯了。”虛妄打斷了他,“我不是來向你提出‘猜測’的,莫洛斯,伍明詩的情況我早就親眼確認過了,她不僅沒有在黑蝕時間結晶化,身邊還漂浮著形似黑色盔甲的伴生靈。現在我只需要知道兩件事——其一,她是甚麼時候覺醒能力的。其二,影之尖塔的資料庫裡為甚麼沒有她的資料。”

直到此時, 莫洛斯的表情才第一次出現了變化——虛妄幾乎能聽到面具在他臉上碎裂的聲音,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伍明詩同學是在四月中旬覺醒的, 差不多是這個學期剛開始的時候。”對方謹慎地回答, “當時, 我們在如何攻克最後一位狂獵領主的問題上陷入了僵局, 多虧她出手相助才得以解決。但她本人似乎有甚麼難言之隱, 不希望外界得知她心錨的身份。作為報答,我們答應幫她隱瞞這件事。”

“雖然沒有正式登記,但她應該經常和你們一起行動吧?”他步步緊逼。

“……是的。”

難怪她看起來和萊瓦汀很熟, 還經常和他單獨相處,原來是工作需要嗎……這讓虛妄悄悄鬆了口氣。

“安瑟閣下對此作何表示?”

聞言,莫洛斯的眼神中閃過了一絲迷茫——這是甚麼反應?虛妄愈加仔細地打量他,確認他的情緒並非偽裝,而是自然流露的結果,但這反倒讓他更加困惑了。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為“隱瞞伍明詩是心錨的真相”是安瑟本人默許的結果,為了確保她的安全,避免她淪為權力鬥爭的犧牲品……可從對方的反應來看,似乎連安瑟都對這件事情一無所知?

“伍明詩同學從未向任何機構申請過資格認證,寂星也不例外,所以……與其說安瑟閣下有何表示,我想他可能都不清楚有這樣一個人存在。”

唔……有意思,他們竟然不知道安瑟和伍明詩的關係。按照莫洛斯的說法,安瑟好像也不知道自己的養女其實是心錨。

這倒是間接解答了他之前的一些疑問,比如伍明詩為甚麼要去打工——以首席的財力和地位,在輝照附近買下一間高階公寓,讓自己的女兒過著輕鬆愜意,衣食無憂的生活完全不是問題。

可事實是伍明詩每天放學後都要往電影院跑,這種頻率完全不是“心血來潮想要體驗一下生活”可以解釋的。

如果她必須勤工儉學才能維持生計,說明安瑟沒有支付給她足夠的生活費……也就是說,他們的關係可能沒有金鹿號想象中那麼親密。

“除了你們之外,還有人知道這件事嗎?”他問道。

莫洛斯搖了搖頭。虛妄正想繼續追問,口袋裡的手機卻突然震動起來。他瞥了一眼螢幕,發現來電顯示是“航運業務諮詢”——通訊錄上的備註不過是障眼法,這通電話實際上來自鏡影庭——更準確地說,來自金鹿號。肄尺侀廣

麻煩事真是一件接著一件……虛妄深吸了一口氣,儘可能不動聲色地說道:“今天的談話先到此為止吧,我等會兒還有工作需要彙報。”

莫洛斯頓時睜大了眼睛——可能因為他平日總是一副以不變應萬變的態度,突然看見他露出這種驚慌失措的表情,感覺還怪違和的:“您打算向總部彙報這件事嗎?”

“怎麼可能?”他故意回以不耐煩的口吻,“總部下發給我的任務只有晉升考核。至於有沒有漏掉哪個心錨的正式登記,那是寂星自己的問題,我可沒有興趣幫別人收拾爛攤子。”

“可是……”

“都說我沒興趣了。”他擺了擺手,“在我被煩到改變主意之前趕緊滾蛋。”

好不容易把對方打發走後,虛妄伸手捏了捏鼻樑,很想獨自靜一靜……可惜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金鹿號從不在意過程,只注重結果。他在這個時候打電話來只意味著一件事,就是他已經對這個心血來潮的樂子等得有點不耐煩了。

他將手機插到啟示號的外設上,開啟了影片通訊:“金鹿號大人。”以叱形俇

“我親愛的斬首小隊隊長,任務做得怎麼樣了?”對方戲謔地問道,“騎上安瑟養的那匹小母馬了嗎?”

這種輕佻的說法讓他感到惱怒和噁心——不,不是現在,拉菲,不要讓你的個人情緒凌駕於她的安危之上:“事實上……我正要向您報告,金鹿號大人,實際情況可能和您預想中的不太一樣。”

聽到他的話,金鹿號臉上的笑容頓時淡去了不少,與此同時,他胸口的標記開始隱隱作痛。

虛妄不禁咬緊了牙關,但沒有完全壓抑自己痛苦的表情。金鹿號喜歡折磨別人,但又不喜歡被折磨的物件輕易屈服。鏡影庭教給新人的第一課永遠是如何表演自己的疼痛。

好一會兒過去,金鹿號彷彿才感到滿意,施捨給了他一個字:“說。”

“以我最近了解到的情況,伍明詩與安瑟的關係並不親密。”他斟酌著說道,完全造假當然是不行的,謊言的要訣在於真假參半,“安瑟沒有給她就近準備住所,所以她只能住在學生宿舍裡。她平日的開銷並不大,但生活費依舊不夠用,只能透過做兼職維持生活……由此可見,安瑟對她並不上心。”

金鹿號眯起了眼睛:“你想說甚麼?”

“我的意思是……”胸口灼燒般的痛楚令他的喉嚨不自覺收緊了,“即使任務完成了,最後的結果恐怕也不會讓您滿意……”

“夠了,我對你的藉口毫無興趣。”即便只是一道虛影,鏡影庭的主人依然能給人帶來極大的壓力,“而且甚麼時候輪到你來對我的樂趣指手畫腳了?虛妄,你覺得弄臣和猴子會向國王陛下提建議嗎?”

弄臣和猴子,絕大多數鏡影庭成員對於金鹿號的意義:“不,大人。”

“你過去活幹得不錯,所以我會多給你一點耐心。”他以施恩的語氣說道,“但最好別把自己看得太高了——說難聽點,你可是最不該產生這種想法的人。虛妄啊虛妄,你應該沒有忘記自己只是一件殘次品吧?”繶絺邢廣

“……不,大人。”

“沒忘記就對了。”金鹿號冷笑一聲,“三天——我最多再給你三天時間,如果你還沒有騎上那匹小母馬,就去和那些在你屍體上飛舞的蒼蠅說你的建議吧。”

還未等他回答,通訊就被切斷了。瑿痸醒逛

糟糕的是,虛妄此刻連生氣的精力都沒有。今天發生的一切都令他身心俱疲,儘管現在還只是早晨。

他耗盡了所有的自制力,才勉強剋制住了想要蜷縮在椅子裡的衝動。

那股灼燒感已經褪去了,但疼痛的餘韻仍然殘留在胸口。

金鹿號的掠奪標記雖然會在人體上顯現出來,但本質上是針對伴生靈的精神毒素——比起對付狂獵,更擅長對付心錨,這也是金鹿號在首席中風評不佳的原因之一。

換而言之,伍明詩的處境只會比以前更危險。好在除了他之外,只有小隊的成員知曉實情,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思緒至此,他不禁自嘲地笑了一聲——說真的,他有甚麼資格擔心她?明明連自己的性命都顧全不了。

何況,他們說到底也只是童年的玩伴,伍明詩可能都不記得還有他這麼一個人了。他們相識的時候太過年幼,相隔的時間又太過久遠,遺忘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偶爾也會陷入迷茫,質疑這一切是否值得——他們當年才多大?兩個傻乎乎的小鬼,甚至不知道愛情是甚麼,如今他卻要用自己的命作籌碼,放在命運天平的另一端。

就好像他當初堅持要和伍明詩約定用信件聯絡一樣,不是因為手寫信這種形式讓他感到復古或浪漫,單純是因為這麼做更費時間。

相比簡訊、電話這種便捷且誰都會用的聯絡方式,他希望自己對她是特別的,是值得她花費心思和時間的,完全不知道這麼做可能會給對方增添多少麻煩……只有小鬼才會這麼天真。

要向她說出實情嗎?

他毫不懷疑伍明詩聽完後會出於同情而幫助他。他可以活下來,而她雖然會陷入麻煩,但不至於失去性命,一個兩全其美的結局——至少聽上去是這樣,可他心裡為甚麼會如此抗拒呢?

他就這樣在渾渾噩噩中度過了幾個小時,直到手機再一次震動。

這一次不是通訊,而是鬧鐘。他提前買好了電影票,打算和伍明詩一起看。

虛妄現在根本沒心情看電影,但今晚重映的電影很特別……至少對他來說很特別。懷舊電影之旅不會復播已經放過的電影,他不想錯過這次機會。聓猩垙

他刪掉文件,收拾好心情,一如既往提前吃好了晚飯,一如既往幫她打包了晚飯,隨後向電影院走去。而伍明詩似乎也習慣了他時不時出現在這裡,只說了一句“今天爆米花只有巧克力口味的”。

在影廳裡入座後,他看見她鬆開馬尾,把皮筋叼在嘴裡,用手梳理著頭髮。在她重新把頭髮紮起來之前,他突然開口:“就這樣散著吧。”片刻後,他小聲補充道,“你這樣很好看。”

聞言,伍明詩明顯愣了一下,旋即嘴唇緊抿,彷彿有點不高興——但虛妄瞭解她,知道這是她感到不好意思時的本能反應,因為她既沒法坦然地回以微笑,又恥於讓別人看到自己害羞的樣子。

好一會兒過去,她才訥訥地“噢”了一聲,沒有再說別的話,但也沒有再把頭髮紮起來。

隨著燈光熄滅,銀幕上亮起了二十世紀福克斯的經典標誌。接著,鏡頭切到海底,兩艘潛水艇緩緩下沉:“十三米,應該能夠看到了……好,往上升,從船頭的欄杆上過去……”

探照燈的光束在水裡看起來霧濛濛的,一時間竟不像是在海底了,彷彿燈塔之光穿過夜晚城市的霧靄。

“現在安靜下來,我們開始拍攝。”男人說道,“看著她如幽靈船一般從黑暗中現身,每次都令人為之動容……”

儘管電影已經開始了,但他很難把注意力集中在銀幕上——撒謊精,腦海裡有個聲音告訴他,你根本不是在期待電影,你只是期待和她一起看這部電影。

就好像在水族館的時候,你本該在暗中默默觀察她,評估她,可最後你還是走了出來,像一個幼稚的小男孩,你想被她看到,被她注意。

虛妄偷偷朝她所在的方向看去,一旦他開始這麼做了,就很難再把視線從她身上收回來。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早已習慣了她長大後的模樣,但每一次離她這麼近,他的心跳都會微微加速,對她已經出落成了這樣一個秀麗的姑娘感到侷促和赧然。

她已經十七歲了,介於女孩和女人之間。

然而,無論外貌如何變化,他依舊能從種種細節中窺見她往日的影子。就好像在一個多雲的夜晚尋覓星星,只要你看見了,就不會錯認,因為星星只會被雲層遮住,不會和雲混淆起來。

“別來煩我,走開!”電影裡,蘿絲衝著傑克喊道。

“我不能走。”傑克看著她,語氣平和而友善,“我早就涉身其中了,所以……如果你要跳的話,那我只好跟著你一起跳下去。”

和他不同,伍明詩看電影時總是很專注。雖然每次進來都帶著飲料和爆米花,但直到電影散場可能都不會動幾次。如果說有甚麼東西在她心裡能比甜食還重要,大概就是一個好故事了。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銀幕,琥珀色的眼瞳在電影的光照下閃閃發亮。而他看著她,不願錯漏在她身邊的任何一秒。

當傑克拉著蘿絲開始跳舞時,她忍不住笑出了聲,於是他心頭最後那點焦慮和自我質疑也煙消雲散了。

是啊,有甚麼好猶豫的呢?

她只要這樣笑著就好了——沐浴在陽光下,無憂無慮,幸福自在,她值得擁有這樣的結局。

而他的人生早就沒救了,在被金鹿號選中的時候,在被送去伊甸兒童基金會的時候,在他誕生於這個世界的時候……即使茍活下去,最終也不會有甚麼好下場。

與其把生命浪費在替金鹿號幹髒活上,還不如用它去做一些更有意義的事情。

當故事逐漸接近尾聲,傑克趴在木板邊緣,說出那段他早就爛熟於心的臺詞時,他的心依然被觸動了,就像當年的那個男孩一樣。屹擤輄

“蘿絲,賭贏那張船票,是我一生中最幸運的事情……因為它讓我遇見了你……”傑克的頭髮上結滿了白霜,呼吸在寒流中化作白霧,“答應我,你會活下去,不要放棄……無論發生甚麼,無論多麼絕望……”癔眵鈃獷

那些人用巴浦洛夫對付狗的方式對付他,企圖將他生命中那些美好的東西與痛苦聯絡在一起,藉此粉碎他的過去,讓他重新變成一張白紙,任由他們著色……然而他們失敗了。

他們可以電擊他,把他關進暗無天日的密室,用疲勞戰術折磨他的意志,向他注射各式各樣的藥劑……

可有些東西永遠都會在那裡,別人是奪不走的。

電影結束後,他們帶著基本沒動過的飲料和爆米花離開了影廳。虛妄拒絕了她“爆米花一人一半”的提議,只說可以幫忙喝完可樂。

但在分別之際,伍明詩忽然叫住了他。

“話說……你還好嗎?”她抓了抓頭髮,“感覺你今天好像有甚麼心事的樣子……”

“你想多了。”恰恰相反,他感覺自己今晚過得很滿足。

“哼,你就嘴硬好了。”伍明詩不以為然,“明天學校見——要是後悔了的話,就老老實實哭著鼻子來找我吧。”

她果然還是老樣子,假裝對甚麼事都不在乎,實際上卻是一個無可救藥的爛好人,嘴上說著討厭麻煩事,身體卻總是誠實地展開行動。

……所以她才會讓人那麼難以忘懷。燡池行洸

虛妄在沉默中目送她離開,他的視線隨著她的腳步一寸一寸地向前挪,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天軌的入口處。

我不會後悔的,他在心裡回答,再見了,皮皮。奕嗤興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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