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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舊日之夢

2026-03-25 作者:福袋黨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舊日之夢

“教官……”他聽見萊瓦汀有些不安地問道, “是我哪裡做錯了嗎?”

虛妄回過神,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如此輕易就讓對方察覺到了他的視線——應該說對方洞察力敏銳嗎?還是說他退步了?難說,這段時間他被伍明詩的話搞得心煩意亂, 一直都不在狀態。

“沒甚麼。”他違心地說道, “只是覺得你戰鬥時的動作很利索, 所以多看了兩眼。”

這倒不是謊話,光憑表現判斷, 很難想象萊瓦汀成為心錨才不到半年的時間,許多和他同期的心錨甚至連敵人舉起武器後該朝哪邊躲避都不知道。與他的隊友相比,他在戰鬥上的應對也是最為成熟的。

不過,“動作很利索”已經是虛妄允許自己給出的最高評價了。一看到萊瓦汀,他就會想起伍明詩,一想起伍明詩,他就感覺氣不打一處來。

可惜這裡不是鏡影庭,他沒法去訓練場揍幾個人平復心情——都是金鹿號那個老東西的錯,要不是他心血來潮,勒令自己的部下去扮演假高中生,他就不用見到伍明詩, 不用親眼看著她跟別的男人卿卿我我,更不用因為那個男人的存在而心神不寧了。

“萊瓦汀, 小心身後。”

另一個男人——莫洛斯, 如果他沒記錯名字的話。虛妄本來對他不怎麼在意, 直到得知他和伍明詩都是學生會的一員……相比萊瓦汀, 他和伍明詩的關係倒是沒有那麼密切, 可一想到那個女人周圍好像總是圍繞著各式各樣長相優異的傢伙,他就不禁心生煩躁。

哈,金鹿號居然還以為光憑一張漂亮的臉蛋就能俘獲她的心, 真是異想天開。既然到了會患上老年痴呆的年紀,乾脆早點滾去養老院好了。

攻下第一位領主後,他宣佈今晚的行動到此結束。

海吉婭,隊伍裡唯一的女孩,從空中緩緩降落,跑去檢視同伴們的傷勢。平心而論,她是一名優秀的醫療型心錨,御空飛行的支援方式也很有意思,但自從得知對方和他是同齡人後,虛妄就很難用正常的眼光看待她……老天,他最初還以為對方是一個長得像小學生的初中生呢。

總體而言,這支小隊的表現還算不錯。考慮到大多數心錨都是一些被伴生靈慣壞的傢伙,他們能夠有意識地利用各自的長處互相配合,這種戰術素養可謂是相當珍貴。

但話又說回來了,如果只是這種程度的優秀,還遠遠不到足以應付s級領主的地步……不過,人在生死關頭往往會爆發出前所未有的信念和力量,從而發揮出遠超自己正常水平的實力,這樣的情況在心錨中並不罕見。

以他們目前的能力,晉升為α小隊自然是綽綽有餘,但就像金鹿號所說的那樣,在杜蘭達爾橫空出世之後,普通的天才已經很難再引起關注了。

離開蝕痕後,虛妄坐在駕駛座上叮囑道:“既然申請了運輸載具,你們之中至少得有一個人會開車吧?隨便誰都行,記得找個時間去考駕照。自動駕駛系統是有限速的,不適合追擊敵人。”

“這個不用擔心,畢竟隊——”話音未落,萊瓦汀倏地頓住了,像是一盤還沒播完就卡死了的磁帶。

虛妄下意識地抬起頭,紅髮少年的神情在後視鏡裡看起來有點尷尬。

“不要因為教官在隊裡就這樣敷衍了事,萊瓦汀。”莫洛斯突然開口,“教官遲早會返回總部,我們不能總是依賴別人。”

萊瓦汀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抱歉……”

“我們會盡快開始學習的,教官。”莫洛斯的視線轉到了他身上,“不過,未成年人也可以考取駕照嗎?”

“心錨在這方面有特殊許可。”他啟動了引擎,“最好由你或者萊瓦汀負責開車,軍用悍馬的駕駛座……”他努力把“不適合矮子”這幾個字嚥了回去,“是按照成年男性的體格設計的,不太適合女性駕駛。”

將海吉婭送回她的學校之後,他又將莫洛斯和萊瓦汀送回了輝照的學生宿舍(他們居然都住校嗎?)。老實說,在萊瓦汀下車的一瞬間,虛妄幾乎感到如釋重負——從小到大,他早已習慣忍受各種糟糕的情況,父親的暴力、母親沉重的感情、同學的霸凌、實驗和戰鬥帶來的傷痛,金鹿號的冷酷和剛愎自用……

可他永遠沒辦法用同樣的心態對待與伍明詩有關的事情。

遇見她,是他這輩子為數不多的好事……儘管他們分別多年,但在內心深處,他仍將她視作精神上的安全區,讓他得以從糟糕的人生中獲得一絲喘息的餘地。

久別重逢之後,虛妄本以為無情的現實會讓他從孩提時期的迷夢中清醒過來。那麼多年過去,她可能早就不再是他記憶中的那個人了——然而事實證明,伍明詩該死地一點也沒變——簡直是糟糕透頂,他寧可對方在歲月的磨礪下變得泯然眾人,也不想她明明就在眼前,最終卻要屬於別人。

寂星安排給晉升考核教官的臨時公寓距離輝照有一段距離,但對於此刻的他反而是一件好事,因為他能有更多時間整理自己的思緒。

回到公寓後,虛妄隨手把鑰匙扔在桌上。他沒有對這間公寓做任何改動,除了傢俱上的那層薄灰,這裡和他剛搬進來的時候沒有任何區別,所以開門後也沒甚麼“回家”的感覺,只是一個暫時用來過夜的地方罷了。

當然了,其他安全屋也沒有甚麼家的感覺,但他通常不會在廚房裡擺滿廚具。這簡直毫無意義,他根本不會下廚,而他對刀具的認知……也和普通人不太一樣。

當他把髒衣服扔進洗衣簍裡時,電力恢復了,客廳的玻璃吊燈噌地一下亮了起來,幾乎讓他的眼睛感到刺痛。虛妄深吸了一口氣,勉強按捺住內心的煩躁,走進衛生間擰開了水龍頭。

隨著水溫漸升,鏡子被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即便如此,鏡面上依舊模模糊糊地映出了他胸口的船錨刺青——“掠奪標記”,金鹿號的伴生靈德雷克船長的特殊能力,可以隨意奪走被標記者的生命。鏡影庭的所有心錨都被印上了這個標記,他自然也不例外。

一旦達到首席級別,心錨的部分力量就會突破黑蝕時間的桎梏,延伸到現實世界。這個標記也是如此,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任務失敗會有怎樣的下場。

說真的,他究竟在抗拒甚麼呢?儘管金鹿號的命令只讓他感到可笑,但他並不討厭這項任務,甚至……隱隱有所期待。

只要和伍明詩在一起就能活下來,這完全是雙贏的局面。他大可以將他們的過往坦誠相告,為甚麼要這樣猶豫不決呢?

洗完熱水澡後,虛妄稍微放鬆了下來,期待著能以這樣的狀態進入夢鄉——然而很遺憾,這種放鬆沒能持續多久。一回到房間,看到桌子上只寫了一個名字的住校申請表,他就感覺太陽xue突突作痛。

“明天再說吧……”他把申請表塞進抽屜裡,眼不見心不煩。

虛妄關掉檯燈,房間裡重新暗了下來,周圍安靜得彷彿倒流回了黑蝕時間,但沒有了那種古怪的冷藍色調。他的四肢在睡意的籠罩下愈發沉重,不消片刻便沉沉睡去,而沉睡於這具軀殼的記憶卻在朦朧中甦醒,如走馬燈一般在他眼前閃過。

最後,畫面定格在了一個昏暗、狹小的空間裡。他隱約看到了門鎖的輪廓——銀色,帶著一點鏽跡的暗紅——朧時臺小學臨近大海,常年空氣潮溼,再好的日常維護也阻止不了鏽跡的侵蝕。

這裡是學校的廁所,不知是誰故意把他關在了裡面。儘管現在回想起來有點可笑,但八歲的他還是不爭氣地哭了起來。他對同齡人的惡意並不陌生,但大多止於被扔掉便當,或是桌肚裡出現青蛙和毛毛蟲,像這樣放學後被困在廁所裡回不了家的情況還是第一次。螘赤硎銧

當做完值日的伍明詩順著他的哭聲找過來時,他的眼睛已經哭得又紅又腫,像兩個核桃一樣嵌在臉上。他很討厭回憶起這一幕,但它還是如實地呈現在他的夢境中。

在他感謝了女孩的幫助後,四周陡然亮了起來,畫面來到了室外。他脫掉鞋襪,挽起褲腳,在學校側門的噴泉裡撿起自己的課本。那時他第二次遇見了伍明詩——她偶爾會過來餵養附近的一隻流浪貓。

當他們目光交匯時,她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們的老師不管這些嗎?”

他沉默著搖了搖頭。踦痸興

“那你爸媽呢?”她耐心地問道,“你和家裡說過這件事嗎?”繶飭陘輄

很諷刺的是,一聽到“家”這個字,他就感覺面板上的淤痕隱隱作痛——自從被鄰居報過警後,他的父親終於學會了如何隱晦地傷害自己的兒子:“這不重要……忍一忍就好了……”

與此同時,他腦海中響起了母親的聲音:“只要忍一忍就好了,媽媽不是也在忍受這種痛苦嗎?這都是為了你啊,孩子,媽媽是為了你才甘願忍受這些的……所以忍一忍吧,就像媽媽一樣……為了你,為了這個家……”

是啊,只需要忍耐就好,他的每一次反抗都只會讓母親流下更多眼淚……無論多麼痛苦的創傷,總會隨著時間慢慢癒合的。

然而聽到這個回答,她只是重重嘆了口氣。

“啊啊……真是麻煩死了……”女孩用力抓了抓頭髮,“你知道欺負你的人是誰嗎?”

聞言,他不禁有些遲疑,好一會兒過去才微微點頭。

“很好。”她雙手抱肘,用命令的口吻說道,“拿好你的課本,然後帶我去找他們。”

現實中,他在這裡躊躇了很久,不想給曾經幫助過自己的人添麻煩,但夢總是會越過那些無關緊要的細節,他順從了她的要求,將她帶到了那幾個男生面前。由於記憶太過久遠,那些男生對他而言也不重要,他們的面容在夢中顯得異常模糊。

“不要再欺負他了。”她說,“當然,我知道你們長大後肯定會把自己做過的事情忘個精光,可能還會在推特上轉發甚麼‘霸凌者不可饒恕’,完全不知道迴旋鏢紮在了自己身上……呃,話說遠了。總之,如果不想給未來的自己留下黑歷史的話,以後就別這麼做了。”意叱硎咣

“誰要聽你的話!”那個疑似是領頭的男生大聲喊道,“你是隔壁班的吧?不要隨便摻和其他班級的事情!”

“就是就是!”其他人也紛紛幫腔,“你以為自己是誰啊?”

他們太小了,對自身行為的善惡幾乎毫無概念,也無法理解複雜的人性和家庭關係。在他們這個年紀,父母就是如同神明般的存在,任何人都不應該違逆神明的意志。

所以當他們在另一個孩子身上看到淤傷時,很難理解對方究竟遭遇了甚麼。他們只是簡單地相信,這孩子必然做了甚麼惹父母不高興的事情,而他經常被打,說明他經常惹父母生氣,是一個壞孩子。

更何況,他還是個性格乖僻的轉學生——初來乍到,形單影隻,無人在意,無人維護。儘管他們還不理解“成本”這個概念,但集體生活的本能告訴他們,以捉弄這樣一個人為樂,是完全不會有任何風險的。

自從發現連老師都對他們的做法置若罔聞後,他們越發確信自己所做的一切——比如在對方的課桌上留下傷人的語言,或是把他關進廁所,亦或是扔掉他的課本,可謂是再天經地義不過的事情了。

“我嘗試過了,老媽,這次可不能怪我……”他看見她翻了個白眼,“你們知道有一個成語叫‘先禮後兵’嗎?”

看著他們臉上茫然的表情,她繼續道:“不知道也不要緊,從現在開始,你們就會知道了。”

說罷,她三兩步衝上前去,給了那個領頭的男生一記重拳。

誠然,這個年齡段的女孩比男孩發育得更早,體格也更加高大,可對面畢竟有好幾個人,雙拳難敵四手——然而,她的氣勢實在太驚人了。那個男生剛被她一拳打倒在地,緊接著就被她拽住領子從地上拎了起來,壓在附近的樹幹上。

除了臉上紅腫的地方,那個男生只在胳膊上擦破了一點皮,但他還是害怕得哭了起來。其餘的人不僅不敢上來幫忙,甚至還不自覺地往後退,彷彿被她的威勢所震懾。

“既然你不樂意聽人講道理,那我就跟你玩一玩你們最喜歡的弱肉強食法則好了。”她沉聲道,“聽著,小鬼,這個學校裡有資格凌駕於所有人之上,把別人踩在腳下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我。任何人膽敢越過我的權威這麼做,就是對我的挑釁。到時候,就不只是腫半邊臉能夠解決的問題了,聽懂了嗎?”崺篪陘壙

男生抽噎著回答:“聽……聽懂了……”

“現在,你們所有人,對我旁邊的這位同學說對不起。”

“對不起……”

“然後對我說謝謝,因為我在某種程度上挽救了你們的人生。”

“謝謝……”

“大聲點!”

“謝謝!”他們的哭聲也更大了。

把他們打發走之後,她告訴他:“以後他們應該不會再欺負你了。”

“謝謝……”他嚅囁道,“我叫拉菲,你呢?”

“……皮特·格里芬①。”

“撒謊,這明明是男人的名字!”繹篪硎咣

“你愛信不信吧。”她衝他擺擺手,“醜話說在前頭,我幫你只是順手的事,不是為了和你產生甚麼友情的羈絆,所以今日事今日了,明天太陽昇起後我們還是陌生人,懂了嗎?”

“既然你不肯說,那我以後就叫你皮皮。”他自顧自地說道。

“喂,你沒聽到我剛才說的話嗎?我不喜歡和小學生一起玩!”訳斥新廣

“你是B班的吧?”他並不認識她,但還記得她的臉,“以後我可以去找你玩嗎?”

下一秒,周圍驟然暗了下去,幼年時期的伍明詩在他眼前變成了十七歲的伍明詩。佚啻轂

“明明是因為心懷不軌才接近我的,怎麼還好意思說出這種話?”她看著他,臉上浮現出了譏諷的笑容,“託你的福,就連‘拉菲’這個名字在我心裡都變髒了。”

不是的……他握住她的手,想要回答她,喉嚨卻無法發出聲音……不是這樣的,不是因為金鹿號的任務,他一直想念著她,只是害怕在遇難者名單中看到她的名字……即使知道了她還活著,也害怕她會對如今的他感到失望……

“別再來找我了。”她抽回自己的手,“也別碰我,真噁心。”齮豉邢逛

他忍不住哽咽起來,想要抓住她的袖子,想要挽留她,但她還是離他越來越遠,越來越遠……直到再一次消失在他的生命中……

……

虛妄猛地睜開了眼睛。臆鴟型廣

他茫然地看著天花板,感覺靈魂的某些部分似乎還沒有從那個夢裡醒來。

良久,他伸手擦了擦眼角,但挽救不了已然被打溼的枕頭。真絲的布料冰涼而潮溼,黏膩地吸附在面板上,令人感到不適。

“……真噁心。”澺池刑珖

作者有話說:①美式動畫《惡搞之家》的主角,人稱圓蛤鎮大初生(是的,就是第一章裡提到的女主原本的遊戲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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