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新的轉校生
“這位是新轉學來的虛妄同學。”森老師介紹道, “虛妄同學,跟大家打聲招呼吧。”
講臺上的銀髮少年眼睫低垂,像只野貓在打盹似的, 漫不經心地說道:“……請多指教。”
儘管他看起來明顯缺乏熱情, 但臺下依然有不少人為他面紅心跳, 竊竊私語——事實證明,當一個人有著如此美貌的時候, 很少有人會去計較他的態度。不過,伍明詩很快就認出了對方是那天她在水族館裡遇見的白色幽靈。
優越的長相,奇怪的名字,外加轉學的時間點,足以證明他就是莫洛斯不久之前提到的那位“晉升考核教官”。
換而言之,他是一名心錨。
說得更直白一點,他是《黑蝕戰記》裡的氪金卡牌角色。
“剛好有一個空位,虛妄同學就坐在那裡吧。”
直到虛妄朝著她所在的方向走來,伍明詩才意識到森老師方才所指的“空位”就在她旁邊……真就那麼巧?那個位置本來就沒有人嗎?軼叱省咣
但她也是這個學期才轉過來的,對於田中惠和萊瓦汀以外的同學基本沒甚麼印象。
伍明詩忍不住偷偷用手機給田中惠發訊息問這件事,很快就得到了對方的回信。以粚行轂
老田:不是, 你認真的?萊斯利至少半個月都沒來學校了……你對周圍人的生活真是毫不關心啊,冷酷的靈長類殺手= =
老田:好像是因為父母工作調動的關係轉學了。
半個月前, 父母工作調動……一股揮之不去的刻意感, 就像是為了推進劇情而有意安排的結果。螠瓻滎洸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她並非官方認證的心錨, 不可能在正式工作中與虛妄有所接觸, 為了方便展開他的故事, 只能把他安插在她附近,這樣故事才能有切入點——說難聽一點,這樣空降的新角色才能被主角這個人形攝像頭拍到。
就好像告死者在脫離蝕痕後必定會跑到學生宿舍一樣, 因為她和萊瓦汀需要有一個彼此相遇的契機。
也就是說,無論她隱藏得有多好,無論對方是否有意探究,他都極有可能在命運的推動下識破她的秘密……何況,她確信水族館裡的那場相遇絕非巧合,所以對方“無意探究”的可能性基本趨近於零。縊螭硎光
思緒至此,伍明詩瞥了她的新旁桌一眼,想觀察一下對方的情況,以便決定下一步該如何行動,卻剛好撞上了他望過來的視線。埶翄省廣
詭異的是,她並不感到慌張,甚至沒有半點意外,反而有種模糊的念頭在腦海中逐漸成形,與先前在水族館裡的片段慢慢串聯了起來——他是有意接近她的,並且期待著從她這裡得到甚麼東西。
她屏息凝神,細細地打量對方。他的左眼如海水般碧藍,右眼卻是幽暗的深紫色,就好像有半邊臉孔陷在暗紅色的陰影裡一樣。沒了水族燈冷色調的光照後,他看著沒有那麼蒼白了,但沒有一絲雜色的銀髮和白皙的面板讓他整體看起來依然缺乏色彩的眷顧。
隨著上課鈴響,伍明詩收回了目光,將精力轉到課堂上,但她仍舊能感受到那道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在她身上,如同遊絲般縈繞著她。
然而下課之後,虛妄卻沒有任何要主動開口的意思。鶃翅興茪
他的視線四處遊移,彷彿對周圍的一切都充滿了興趣。有人同他打招呼,他也會回應,雖然態度談不上熱切,但至少表達出了交流的想法。漸漸的,圍繞著虛妄的人越來越多,他的臉龐被人牆擋住,再也看不到了。
……難道是她想多了嗎?
仔細一想,“以主角為中心展開故事”這種常見的遊戲鐵則,在《黑蝕戰記》裡其實很少見——事實上,《黑蝕戰記》的主角不光在主線裡存在感薄弱,在限定的活動劇情裡也鮮少出場。空降的新角色來攝像頭前露個臉也就算了,真的有必要以她的視角展開故事嗎?
至於對方在水族館裡那曖昧不明的舉動……遊戲中,角色在語音裡對主角吐露一些曖昧的言語,但在實際劇情裡和主角毫無關係,這種情況在《黑蝕戰記》裡可謂是屢見不鮮。
也許只是她自我意識過剩了。
午休時間,萊瓦汀一如既往地約她去天台吃午飯——說來也很神奇,“學校天台”作為許多動漫和輕小說裡常見的約會聖地,平時也一直允許學生自由出入,然而除了他們,好像很少有人會光顧這裡……還是說,就像“學生會會議室”屬於莫洛斯一樣,“天台”是萊瓦汀的專屬場地?
開啟飯盒後,伍明詩不免有些錯愕:“今天的午飯是……麵包?”
可能是被她的表情逗樂了,萊瓦汀輕聲笑了起來:“把麵包掰開來看看。”
麵包拿在手裡的觸感蓬鬆而柔軟,尚能感受到烤箱殘留在上面的餘溫——到這一步的時候,伍明詩就知道這絕對不可能是從學校小賣部買來的了。不過當她掰開面包,看到裡面金色的咖哩內餡時,還是情不自禁地愣住了。禕侈姓銧
“咖哩雞麵包?”
萊瓦汀點了點頭:“你以前不是說過嗎?喜歡這種光聽名字就知道不會出錯的食物組合,就像巧克力牛乳和咖哩麵包雞。”說著,他的笑容中多了一絲赧然,“家裡是最近才買了烤箱,所以這也是我第一次嘗試烤麵包……菲爾佳他們的評價都還不錯,如果也能合你的胃口就太好了。”
伍明詩一時有些恍惚,這種純粹而樸素的關心對她而言已經是一件非常遙遠的事情了——並不是說安瑟有哪裡虧待了她,只是他的生活方式與她曾經成長的環境實在相差甚遠。她的家或許沒有莊園那麼宏偉,可那裡有一些她始終無法忘懷的東西,平凡、簡樸、陳舊……但是很溫馨。
“謝謝……”
“你喜歡就好。”萊瓦汀輕輕咳嗽了一聲,“話說……這一次不用說那句話嗎?”
“那句話?”
“就、就是……”他滿臉通紅地看著手裡的保溫杯蓋,“希望我,那個……成為妻子……甚麼的……”
話音剛落,天台鐵門的門鎖發出了咔噠一聲。嬄笞星銧
“你果然在這兒啊,萊瓦汀。”杉楚恆從門後走了出來——他不僅是輝照的風紀委員,也是田徑社的經理,“教練有事要和你說,讓你在午休結束前去一趟教職員辦公室。”
“啊……好的……”
“另外,作為風紀委員,容我提醒二位。”他推了推眼鏡,“尤其是伍明詩同學,你是這個學期才轉學到輝照的,可能在這方面缺乏瞭解,但本校嚴令禁止不純潔的男女關係。”
同樣的話她已經聽過不下五遍了,但是從杉楚恆的嘴裡說出來,就感覺特別有戲劇性:“整天和羽島同學公然打情罵俏的傢伙,居然好意思說這種話?果然,風紀委員往往才是最常破壞風紀的那個人。”
“什、什什什——甚麼?!”對方頓時露出了驚慌失措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是愛德華·蒙克的某幅名畫①一樣,“我和那個性格惡劣的魔女沒有任何關係!”
“所以上一次例會的時候,你們兩個單獨躲在更衣櫃裡是在幹甚麼?看夜光手錶嗎?”
“那是意外!都怪井上老師暈碳水犯困,隨手把櫃門鎖起來了……”
可能是出於對他窘迫處境的同情,也可能是怕他因為面部充血而當場暈倒,萊瓦汀適時地轉移了話題:“不是說教練有事找我嗎?不如我們一起走吧,杉楚恆同學。”
“好……”杉楚恆嚅囁道,“那次真是意外,我……我才沒有……”
萊瓦汀耐心地安慰道:“好的好的,是意外,我們都相信你。”
目送著萊瓦汀像哄小孩一樣帶走了自家的社團經理,伍明詩聳了聳肩,心裡不以為然。衫楚恆和羽島紫織明顯是輕小說裡常見的歡喜冤家。像衫楚恆這種心思單純的小雛男,被他口中的“魔女”拿下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不過,在天台上雖然可以享受拂面而來的清風,還能將整個學校的景色收入眼底,但一個人待著多少還是有點無聊……更糟糕的是,她還把手機忘在桌肚裡了。
“別的也就算了,沒有手機的話,真是沒甚麼安全感啊……”她喃喃道,“還是回一趟教室吧。”
伍明詩重新蓋上飯盒,以防落灰或是有小蟲子爬進去,隨後快步走出了天台。然而,就在她轉身合上門鎖的時候,一隻手從她肩頭越過,按在了門板上。
“看來和男朋友的親密時光已經結束了。”她背後的人戲謔道。
伍明詩緩慢地轉過身,對上了那雙熟悉又陌生的異色眼瞳。儘管對方努力擠出了一個諷刺的微笑,但不難從那個扭曲的笑容下看出他內心燃燒的怒火。她所處的空間被桎梏在了他的雙臂之間,他的陰影幾乎淹沒了她。
如果是在少女漫畫的世界,這大概會是令人心跳加速的一幕吧……但作為一名來自現實世界的正常人,有一個問題她實在是無法忽略。
“所以……你一直躲在這裡等著我出來?”她乾巴巴地問道,“假如萊瓦汀沒有單獨被叫走,或者我根本沒打算回教室,甚至還在天台上打了一個盹,那你的守株待兔計劃豈不是完全在白費時間嗎?”
即使在光線如此昏暗的環境下,也能看到虛妄的臉一瞬間漲紅了:“別、別想模糊重點……”他頓了一下,似乎在試圖找回先前的情緒,“你和那個紅頭髮的傢伙究竟是甚麼關係?”
伍明詩挑起了一邊的眉毛:“雖然我有很多話可以解釋,不過在此之前——關你甚麼事?”
聞言,虛妄的表情僵住了,臉上的每一塊肌肉都緊繃到了極致。他顯然不太擅長掩飾自己的情緒,透過那層惱怒的表象,她可以看到他內心深處的不安和自我質疑……伍明詩不是那種樂於揹負他人負面情緒的大善人,但她也沒辦法直接丟下對方自己走人。檍馳荇廣
最重要的是,這一次伍明詩終於徹底確定對方是有意接近她的,而且目的性相當明顯。
然而,二次元手遊裡氾濫成災的謎語人屬性,讓他沒法像一個擁有智力的正常人那樣有效地表達自己的想法,所以他只能站在這裡衝著她乾瞪眼,然後自顧自地生悶氣。
作為一名心智成熟的大人,伍明詩心裡嘆息一聲,主動緩和了語氣:“不如這樣,我們都對彼此開誠佈公一點。我猜你可能很早以前就認識我了,但老實說,我對你沒有甚麼印象……不過你的外貌特徵很明顯,只要你隨便提起一兩件事,我應該就會想起來的。”
聽到她的話,虛妄沉默了片刻,啞聲道:“如果不記得的話,就意味著那段過去對你而言毫無價值。既然毫無價值,那麼想起來又有甚麼意義呢?”
嘖……唯一阻止她復刻“就連我爸爸都沒有打過我②”名場景的理由是對方背後的樓梯。
“聽著,小鬼,我這輩子最討厭三樣東西——有人當面說我做不成某件事情,喜歡擺臭臉的傲嬌角色,以及明明可以有話直說,卻偏要裝謎語人的傢伙。”她用力戳了幾下他的胸口,“而你,跟蹤狂先生,既然你這麼喜歡把話藏在肚子裡,那就永遠都別說了!”
說罷,她推開他,揚長而去。
作者有話說:①愛德華·蒙克的某幅名畫:指《吶喊》。
②就連我爸爸都沒有打過我:《機動戰士高達》主角阿姆羅·雷的名臺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