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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醫院急救

2026-03-25 作者:福袋黨

第16章 第十六章 醫院急救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萊瓦汀感覺自己彷彿度過了一個世紀,然而當伍明詩回來的時候,他的目光從手機螢幕上劃過,發現其實只過去了十分鐘。

伍明詩渾身都溼透了,像是一塊被泡在水缸裡的海綿,不用擰就能淌下水來。她將手指深深地插入髮間,將額前的碎髮向後捋,露出光潔的額頭,看起來就像是那種好萊塢電影裡閃亮登場的主人公——也許她確實是,因為就在下一秒,她不可思議地朝他搖了搖手裡的車鑰匙。

“車就停在下面。”她說,“帶上雨衣和傘,我們出發。”

無論他心裡有多少疑問,都不適合在眼下追根究底。萊瓦汀立刻替菲爾佳披上了雨衣,叮囑卡里留在家裡照顧好德莉法,隨後便匆匆跟著她離開了公寓。

如伍明詩所言,一輛灰色的豐田凱美瑞就停在樓下。他本以為對方找到了碰巧停在附近的計程車司機,上車後卻發現駕駛座上並沒有人。義篪硎銧

片刻的迷茫後,他看著伍明詩拉開車門,坐到了駕駛座上。

“等——請等一下!”這可能是他這輩子最摸不著頭腦的時刻,“伍明詩同學,你負責開車嗎?”

伍明詩透過後視鏡看向他:“你想自己開嗎?”

“不,說實話我根本不會開車……”他強忍著崩潰的情緒,“你有駕照嗎?”

“我看上去像是成年了嗎?”

“不……”這也是他疑惑不解的原因之一。

“那當然沒有啦,傻瓜。”

萊瓦汀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不敢相信她居然能以如此輕鬆的口吻說出如此可怕的話:“你沒有駕照,卻要負責開車?”

“我開車是因為我會,不是因為我擁有一張套在塑膠殼子裡的小卡片。”伍明詩把手機安置在架子上,“Siri,告訴我離這裡最近而且接受手術急診的醫院在哪裡。”

這可能不是他見過最膽大妄為的伍明詩(考慮到她在蝕痕裡的表現),但絕對是令他最不安的那個:“這輛車是從你家裡開過來的嗎?”

“Nope,是我從隔壁街道一個正要回家的大叔手裡搶來的。”

“原來是這——甚麼?!”

“我說這輛車是從一個大叔那兒搶來的。”

“可是……你怎麼可以……”他感到很混亂,甚至有點語無倫次了,“那位先生……你……”

“沒辦法,正常人一般不會在暴雨天把自己的車借給某個突然衝出來的陌生人吧?”伍明詩回答,“放心,附近有個大頭貼自助機,我把那位暈倒的大叔塞到裡面去了,不會淋到雨,手機和錢包也放在他的衣兜裡了……”

“問題在這裡嗎?”萊瓦汀看著那兩條纖細的胳膊,不敢相信它們居然能做到這種事,“這是搶劫!伍明詩同學!”

“是啊。”她啟動引擎,“接下來只好去青少年監管中心待一段時間了。”

“為甚麼你能說得那麼輕鬆……”他感到一陣無力,“該怎麼說呢……總感覺伍明詩同學在這方面好像很輕車熟路,根本不像是第一次犯罪的新手……”

“這是我爸爸在洛聖都教我的。”①

“……甚麼?”

“沒甚麼,總之放輕鬆就是了。”她踩下油門,“出發嘍!”

按照這種戲劇化的發展,萊瓦汀本以為她接下來會展現自己的五/連發夾彎道漂移技巧,於是手忙腳亂地給妹妹繫上了安全帶——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伍明詩開車很穩。萊瓦汀雖然不是甚麼車輛改造專家,但也能察覺到這輛凱美瑞的車底盤太輕了,難以抵禦狂風的怒號,想要在這樣惡劣的情況下平穩行駛,需要謹慎的判斷力和高度的精神集中。

“哥哥……”菲爾佳蜷縮在他懷裡,嘶啞地喃喃,“冷……”

萊瓦汀小心翼翼地幫她脫下雨衣,然後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沒事的,菲,我們很快就能到醫院了……”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車燈和路燈在雨水中變得暗淡而朦朧,只有當閃電的光芒穿過層層疊疊的烏雲時,世界才會迎來短暫的光亮。貤熾炛

狂風裹挾著細密的雨水,猶如氣態的海嘯,脆弱的車窗玻璃在恐懼中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這甚至讓他生出一種錯覺,彷彿他們只是坐著一艘帶有頂棚的小船,在怒濤澎湃的暴風雨中孤獨地漂流著。

在這種緊張到令人有些神經質的環境中,萊瓦汀反而漸漸冷靜下來,並感受到了一絲遲來的愧疚。

“對不起……”他低聲道,“剛剛我不應該對你大喊大叫……你是為了我們才這麼做的,我根本沒理由責怪你。”

前座的伍明詩發出了一聲模糊的哼笑:“世界上哪有那麼多‘對不起’要說,一句‘謝謝’就行了。”

萊瓦汀知道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透過後視鏡,他看到她不斷落下水滴的髮絲,溼漉漉的睫毛,還有因為受涼而發紫的嘴唇……她根本沒有義務為他們這麼做。就算菲爾佳出了甚麼事情,也沒有人會責怪她,更別說她平日最討厭的就是和麻煩事沾上關係了。

可她最後還是這麼做了,獨自衝進冰冷的雨幕裡,給自己惹了一身麻煩,只為送一個有過幾面之緣的孩子去醫院。

諷刺的是,當萊瓦汀還年幼的時候,總是期待會有一個大人能為他撐起這個沉重的世界,照顧他,保護他,成為他人生的燈塔和避風港,但他始終沒能等到這樣一個人。許多年過去,他早已不再抱有幻想,卻莫名在一個與他同齡的女孩身上得到了這些。

他凝視著她映在後視鏡上的臉龐,不自覺地露出一個微笑:“謝謝。”

“不客氣。”她回答得如此輕鬆,就好像這些不過是舉手之勞。

艱難地拐過兩條街後,終於有一家燈火通明的醫院出現在了他們的視野中。

伍明詩將車停在醫院門口,讓他在車裡等一會兒,隨後自己下了車。片刻後,幾名醫護人員趕了過來,將菲爾佳抱到轉運床上。

萊瓦汀抱著外套跟隨轉運車一路跑到手術室門口,直到菲爾佳的身影消失在厚重的藍色門扉後。

看著大門上方亮起的“手術中”提示燈,萊瓦汀感到心神不寧。他們已經儘快趕過來了,但是菲爾佳的身體一向不好……仔細回想起來,這件事明明幾天前就有預兆了,如果他能早一點發現的話……

就在這時,他感覺後頸忽地一熱,下意識地一個激靈,轉過身後才發現是拿著熱咖啡的伍明詩。

她買了兩罐咖啡,將其中一罐遞給了他:“在這裡傻站著幹甚麼?快點去前臺辦理手續。”

萊瓦汀慢了一拍才反應過來:“好……”從伍明詩手中接過咖啡時,他第一次察覺到她的手多麼冰冷,她的睫毛上綴滿了水珠,嘴唇似乎也比之前更紫了,這讓他不禁更加內疚,“你看起來很冷……不如穿我的外套吧?”

她欣然接受:“謝啦。”

在伍明詩脫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時,他禮貌地移開了視線,以免透過襯衫的內衣痕跡讓她感到尷尬。

隨後,他們一起去前臺辦理完了手續。這家醫院隸屬影之尖塔,其醫療服務對於心錨及其家屬是免費的。

做完這一切後,時間來到了9點43分——但願他能在零點之前得到結果,假如在手術中途進入黑蝕時間,萊瓦汀覺得自己可能會當場陷入瘋狂。

回到手術室前,伍明詩嫌棄咖啡已經冷了,又去樓梯口的淨水機那邊接了一杯熱水回來。當她在他旁邊坐下時,萊瓦汀發現她的身體微微發抖,先前他借給她的外套已經被襯衫再度浸溼了。

幾乎是出於本能——他伸出手攬住她的肩膀,讓她靠在自己身上,想要傳遞一點溫暖給她:“這樣會好一點嗎?”

他看見伍明詩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哈?”

“啊,抱歉……我的意思是……”萊瓦汀猛地回過神來,“我覺得這樣能暖和一點……以前冬天沒有暖爐的時候,卡里經常像這樣和我依偎著睡覺……”渏叱硎咣

她看著他被打溼的襯衫:“我感覺這麼做好像只是傳遞了冰冷。”

“對不起……”

“都說了,別老是說‘抱歉’和‘對不起’……不過我也能理解,任誰遇到這種情況都會心神恍惚的。”她往空了的咖啡罐裡倒了點熱水給他,“你也來一點吧。”

“謝謝……”萊瓦汀一向是負責照顧別人的那個,這種被他人呵護備至的感覺讓他感到很陌生。

窗外仍然風雨大作,沉重如擂鼓般的雨聲間夾雜著隆隆的雷聲,提示燈的白光照在金屬材質的門框上,就像是秋冬季節的太陽,明亮卻沒有溫度。

然而在這樣悲愴的氛圍中,萊瓦汀卻感覺世界驟然安靜了下來,一段封塵已久的往事緩緩浮現在腦海中。

“菲爾佳以前有一條很喜歡的項鍊,是母親留給她的。”或者說是補償給她的,因為她忘記了女兒的生日,“那是母親的初戀送給她的一週年紀念禮物,一條紅繩上掛著一枚黃水晶愛心。雖然不是很值錢,但對高中生而言,已經可以說是充滿心意的禮物了。”

其實連萊瓦汀自己都不知道他為何會突然想起這件事,那條項鍊和眼下的狀況毫無關係,但他還是說了下去。

“替菲爾佳戴上項鍊的時候,母親告訴我們,紅繩是‘有緣分’的意思,於是菲爾佳問母親,這是不是意味著她和母親是有緣分的,母親笑著說‘是啊’。”他的喉嚨不自覺地收緊了,“母親離開後,菲爾佳每天都戴著那條項鍊,希望‘緣分’能把母親帶回家……那時她對這個詞還沒有甚麼概念,以為那是一種真實存在的東西。”劓惺咣

“有一天,她下午回家,外頭天氣很冷,把她凍得直流鼻涕。我讓她先用被爐暖和一下,我去給她放洗澡水。然後她走過來,給了我五十塊錢。我很驚訝,問她錢是從哪來的。她說有個同學很喜歡她的項鍊,她就把項鍊賣給對方了。”亦摛陘胱

說到這裡時,萊瓦汀不得不停下來深吸了一口氣,才能勉強繼續。

“然後我問她……問她緣分沒了也沒關係嗎?她的表情像是被凍住了,眼睛裡卻閃爍著淚光,好一會兒過去,她才點了點頭,輕輕告訴我‘嗯,不要了’。”

直到現在,他都忘不了那一幕,忘不了她空洞的表情和眸中的淚光,還有那句沙啞卻平靜的“不要了”。

萊瓦汀慢慢佝僂下來,將臉深深地埋入掌心:“如果那孩子出了甚麼事的話,我……天啊,我該怎麼辦……我一輩子都沒法原諒自己……”

伍明詩安慰地拍了拍他的後背:“別擔心,菲爾佳不會有事的。”

然而半個小時過去了,三刻鐘過去了,一個小時……一個半小時……

直到牆上的掛鐘指向11點47分的時候,手術室的指示燈才終於熄滅。又過了幾分鐘,緊閉的大門才重新開啟。

“醫生,情況怎麼樣?!”

“手術整體還是比較成功的。”對方用眼神示意他們不必緊張,“這種情況通常術後住院一週就行了,但考慮到患者的體質比較弱,觀察時間最好還是延長——”

下一秒,黑色的結晶從醫生腳底破土而出,將他封存在了禁錮的時間中。

零點已過。胣敕惺逛

“呼……”伍明詩在他身後鬆了口氣,“幸好幸好,要是再晚上幾秒,今天就要變成瘋狂星期四了。”

萊瓦汀也如釋重負,配合地笑了幾聲,但不知為何,笑聲逐漸變成了沉重的喘息。當伍明詩看向他的時候,他發出了一聲不知是咳嗽還是抽噎的聲音,努力想要朝她擠出一個笑容,最後卻只有眼淚沿著臉頰緩緩滑落。

“抱歉……我只是……”萊瓦汀像個溺水的人一樣喘著氣,“我只是有點激動,並不是要……”

他到底在幹甚麼?菲爾佳安然無恙,他應該感到高興,他應該笑才對——事實上,他也確實放鬆了下來,然而經歷了這樣跌宕起伏的一天,在卸下心頭的重負後,各種複雜的情緒霎時淹沒了他,彷彿聚攏的烏雲終於突破了臨界點,暴雨傾盆而下。

他失魂落魄地擦著眼淚,內心為自己的脆弱感到羞恥,只好不停喃喃著對不起。

“你啊……”伍明詩嘆了口氣,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肩膀,“不想笑的話,別笑不就好了。”

萊瓦汀握住了她的手,眼淚落進她的掌心:“為甚麼……你總是能說得那麼輕易……”

為甚麼呢?血勳應該只會在戰鬥之後生效才對……她的手還是那麼冰冷,可是握在手裡的時候,他的心卻感覺溫暖而安定……

“都是伍明詩同學的錯……”他忍不住抽噎起來,“如果是以前的我……這個時候應該能笑出來的……”

對於他的胡言亂語,伍明詩並沒有生氣,只是聳了聳肩:“是啊是啊,都是我的錯。”

當她伸手擁抱他的時候,他本能地想要抗拒,想要逃走——可一陣突如其來的疲憊感襲湧而來,淹沒了他身上最後一點抵抗的力量。

他反手抱住了她,她的頭髮又溼又冷,沒有了洗髮水的香氣,但他還是緊緊貼著它們,透過冰涼的髮絲感受著她的溫度。以裼荇炛

他比她要高得多,健壯得多,但在此時此刻,他就像任何一個感到疲倦、孤獨又無助的十四歲男孩那樣,在她的懷裡失聲痛哭。

作者有話說:

①“這是我爸爸在xx教我的a自柯南的“這是我爸爸在夏威夷教我的”,洛聖都是遊戲《俠盜獵車手5(GTA 5)》的主舞臺,位於聖安地列斯州南部。

#“十四歲”是指萊瓦汀十四歲的時候就開始像大人一樣養家,然後第一次像真正的未成年人一樣從他人那裡得到幫助和保護,所以心態上突然變回了那個無助的孩子(類似“內心的小男孩”的感覺?),並不是說他真的只有十四歲[害怕][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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