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對戰斬首公爵
“甚麼叫作‘你不會跟我們一起進去’?”
莫洛斯雙手抱肘,目光中充滿了懷疑和審視——不過很明顯,他眼前的女人並沒有把這當回事。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伍明詩回答,“我操作角——契約者時需要全神貫注,沒法分出精力應對周圍的敵人,即使同行也只會成為你們的累贅。既然王權鎖鏈在極遠的距離下依舊可以生效,不如干脆利用好這個特性。”
“請恕我很難信任一位無法與我們共赴危險的同伴,伍明詩同學。”
“你不需要信任我,我客觀上也不是你的同伴。”她臉上的困擾是貨真價實的——看得出來,她確實很急於擺脫他們,“我們只是一次性的合作關係,把我當成那種拿錢辦事的僱傭兵就行了。”
“好了好了……”萊瓦汀出來打圓場,“我也覺得伍明詩同學留在安全的地方就可以了。畢竟今天是她第一次真正接觸蝕痕,而我們已經很熟悉蝕痕內部的路線了,分開行動也能節省一點時間。”
莫洛斯默默嘆息一聲……罷了,他還能奢求甚麼呢?早在昨晚目睹了那充滿粉色泡泡的一幕時,他就知道自己沒法指望這傢伙了:“海吉婭,你覺得呢?”
“我?”海吉婭指了指自己,“我都可以哦~”
“……”這個小隊終於要完了。
考慮到通訊器的訊號問題,伍明詩還是答應和他們一起進入蝕痕,但會留守在入口處——除非蝕痕演變為死眠之門,否則狂獵一般不會在這附近活動。
與伍明詩分別之後,莫洛斯暫時遮蔽了她的通訊訊號,轉而詢問他的同伴們:“你們覺得怎麼樣?”鈠鉶垙
“甚麼怎麼樣?”
“我們的新——”他將“同伴”二字硬生生嚥了回去,“僱傭兵隊友。”
“莫洛斯……”萊瓦汀嘆了口氣——真不敢相信對方居然好意思表現得比他還苦惱,是誰在大家專心備戰的時候默默準備著愛夫便當?難道是他嗎?
“我只是在用她對待我們的方式對待她。”他說,“當然,我承認她的戰術安排看上去很有條理,但她幾乎沒有實戰經驗,也就是說,這些安排終究只是紙上談兵,而我們卻要為此賭上性命……更別說她還把自己放在了一個絕對安全的位置上。”
事實上,“有條理”這個形容多少有些淺薄了,伍明詩給出的戰術安排簡直詳盡到了令人感到不安的地步,就好像一個從未到現場勘察過的建築師,僅僅透過幾張照片就畫好了完整的藍圖。無論這張藍圖看起來多麼複雜、精妙,它能否實際落地仍是一個巨大的問號。
“姑且不談萊瓦汀,為甚麼連你也……”他看向海吉婭,“你和伍明詩同學昨天晚上才認識,前後對話不超過十句,就已經如此信任她了嗎?”
“與其說是信任,不如說是沒甚麼損失吧?”海吉婭掰著手指,“我們已經和斬首公爵戰鬥過很多次了,不說打敗它,至少活著離開肯定沒甚麼問題,而且也不用擔心小伍會有危險。時間上的話,小伍甚至還給我們多留了一天……嗯嗯,雖然表現得很有距離感,但她其實也有在為我們考慮呢。”
莫洛斯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在為他們考慮,然而——撇開他對伍明詩的諸多疑慮,對方留在安全區域確實會讓他們輕鬆一點。
伍明詩畢竟是新人,假如她選擇同行,他們勢必要分出一部分精力去指導和保護她。雖然帶新人也是身為心錨的義務之一,但在這樣的緊要關頭,少一事總比多一事要好。
斬首公爵的領地是一座破敗的宮殿,穹頂高聳如雲,蒼白的月光透過破碎的窗戶,照在搖搖欲墜的水晶吊燈上,讓整座宮殿鍍上了一層霧濛濛的光暈。
牆壁上長滿了青苔和藤蔓,枝條垂落的影子如同輕薄的幔帳,烏黑的檀木地板上散落著碎石,被溼氣蛀蝕的灰色地毯吸走了人們的腳步聲。
眼前這幅不祥的景象,總會讓他想起《厄舍府之倒塌》,假如愛倫·坡在死後的世界仍會做夢,這座宮殿或許就是他夢境的具象化吧……
然而,再一次來到斬首公爵的領地前,莫洛斯心中更多是疲憊和厭倦。
清除蝕痕從來不是甚麼簡單的工作,但這一次他們未免也卡得太久了……他甚至不知道今晚過後自己是否還能打起精神繼續戰鬥,也許他應該承認這段時間他們只是在白費功夫,然後明天一早打電話給總部,將眼前的敵人交給其他更專業的人去處理。
“我們已經抵達目的地了。”他用通訊器告知伍明詩。
「很好。」她回答,「現在請各位依照戰術會議的部署,前往指定位置待命。」
莫洛斯回憶著對方下午在會議上說的話:“我將所有戰鬥錄影進行了反覆對比,基本可以確定BOSS會在入侵者距離它不到十米的時候展開攻擊——反過來說,你們可以在十米以外的空間安全移動。”
雖說“十米”這個數字未免有點太精確,但到這一步確實沒出甚麼錯。領地右側的牆壁上有一處斷掉的樓梯,按照伍明詩的佈置,他需要在戰鬥正式開始之前抵達那裡。
“我們以前也考慮過這個方案,但最後失敗了。”他在會議上答道,“即使以萊瓦汀的身高和身手,也沒辦法爬上去。”
聞言,伍明詩微妙地沉默了片刻:“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海吉婭同學的伴生靈賽拉佩亞不是可以飛行嗎?”
回憶至此,莫洛斯猛然收回思緒,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雖然那段對話發生在幾個小時前,但那股尷尬和羞恥感依舊殘留在他的腦海中。
“幫我一下,海吉婭。”胣痸硎轂
“好嘞~”
賽拉佩亞的外表就像是兒童繪本里喜歡收集蘑菇、露水和蛛網熬藥的小魔女,騎著一根纏繞著金蛇和翅膀的巨大法杖。嶧陘廣
莫洛斯在它的幫助下飛到了臺階上:“我這邊已經準備就緒了。”
海吉婭補充道:“我也好啦!”
「那麼我就開怪了。」
站在高臺上,他能夠更好地觀察整個戰場。誠如伍明詩先前所言,在萊瓦汀踏過十米這條分界線的瞬間,原本高居於首座的斬首公爵忽然動了一下,旋即向他俯衝而來——即使已經看到過那麼多次,那如驚濤駭浪般猛烈的氣勢依然令人不由得窒息。
但不同於以往,萊瓦汀並沒有召喚蘇爾特爾為他擋下這一擊攻勢,只是利用臺階的高低差翻滾躲開了斬首公爵的劍鋒,甚至有餘力用火焰長劍給對方兩下。雖然他的動作看起來輕巧而從容,他臉上驚魂未定的表情卻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
莫洛斯旁觀過很多次萊瓦汀的戰鬥,但從來不是……這樣的。
斬首公爵的攻擊速度談不上快,但那把巨劍實在太長太沉了,即使是在狀態最好的時候,蘇爾特爾也只能勉強擋下敵人一擊。齮嗤烆茪
大部分情況下,萊瓦汀會在戰鬥中因為反覆拉開距離而體力耗盡,為了幫他恢復狀態,海吉婭不得不持續使用治療技能,最後精神能量耗盡。
同伴們都倒下後,他自然也獨木難支,只能用最後的力量帶著二人逃離蝕痕……一切就像是多米諾骨牌,區域性的惡化很快就會發展為全方面的崩潰。
然而這一次,萊瓦汀很好地保留了自己的體力——準確地說,他與斬首公爵的距離始終不曾超過三米,幾乎一直緊貼著它。他彷彿能夠讀懂敵人的想法,知道它甚麼時候只會揮一次劍,甚麼時候又打算連續猛攻,隨後巧妙地在極近的距離下閃躲,並予以還擊。
莫洛斯知道他的同伴不可能突然開竅,所以這種變化只能歸功於一個人。
伍明詩——他完全低估了她,若非親眼所見,誰能想到一個昨晚才覺醒能力的人會有如此驚人的表現?萊瓦汀的身手一直很不錯,但伍明詩讓他看起來就像是精英中的精英,他的動作如同遊隼,輕巧、迅捷,並且致命。
過去,即使是在最順利的情況下,他們至少也需要十分鐘左右才能順利度過斬首公爵的第一階段,但這一次他們只花了不到五分鐘時間,就等到了告死者被召喚,這無疑是他們目前為止最好的一次開局。
「海吉婭同學,給我一次治療。」
“是!”
「莫洛斯同學,不要忘了敵人的優先度,另外注意攻擊範圍,別把萊瓦汀捲進去。」
“我知道。”儘管他的語氣很冷靜,他的掌心卻滲出了冷汗。
“在斬首公爵的第一階段,你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專心為後續的戰鬥保留實力。”伍明詩在會議上的叮囑猶言在耳,“等它開始召喚告死者的時候,你就召出伴生靈,對本體和分身同時進行遠距離攻擊。你站在高處,可以俯瞰整個戰場,要控制寒冰的傷害範圍應該不難。”
當時的他仍對她的安排抱有疑慮:“我想萊瓦汀應該告訴過你,告死者在場期間,斬首公爵是不會受到任何傷害的。”
“不會受到任何技能的傷害,但會受到技能效果的影響。”她解釋道,“寒冰傷害帶來的低溫效果依然會讓斬首公爵減速,而告死者作為分身,只能配合本體進行攻擊——也就是說,減速本體實際就是在減速分身。所以切記一點,假如本體和分身無法同時進入你的傷害範圍,優先攻擊本體。”
斬首公爵召喚告死者期間,伍明詩還是沒有讓萊瓦汀提前拉開安全距離,而是趁機狠狠給了告死者幾刀。
當召喚結束後,她也沒有讓萊瓦汀跑遠,而是利用告死者不會攻擊本體的特點,借斬首公爵卡身位,強行在這危險的刀光劍影中尋得了一線生機。
她實在太貪心,太冒進了……莫洛斯不由得想道,但如果他願意對自己更坦誠一點,這一幕又是如此美麗,讓人不忍心錯漏任何一秒。
莫洛斯也曾見識過α小隊裡那些實力強大的精英心錨是如何戰鬥的,其中不乏杜蘭達爾這樣的首席候補,但絕大多數都是力量上的碾壓,就好像一個渾身肌肉的成年男性拳擊手在八角籠裡打敗了一個小男孩。
但伍明詩的戰鬥——那是截然不同的東西。她的膽量,她的技法,還有她對戰況的判斷力,無一不令人驚歎。她讓戰鬥變成了一種美的事物,讓人目不轉睛並忍不住發出喝彩。莫洛斯從來不是暴力美學的擁躉,但他無法欺騙自己沒有為這華麗而炫目的畫面感到熱血沸騰。
好在他還沒有激動到連自己的本職工作都忘記的地步。召喚出絲涅古卡後,他謹慎地觀察著戰場上的局勢,託伍明詩的福,斬首公爵和告死者的行動軌跡基本被壓縮在了一小塊區域,這也讓支援的難度降低了不少。
就像伍明詩當初說的那樣,在斬首公爵身上出現了低溫效果特有的白霜後,它出招的速度確實變慢了一點,不是特別明顯,但足以讓本體和分身之間原本嚴絲合縫的協同攻擊出現間隙——放在其他情況下,這點誤差或許算不上甚麼,然而它們的對手顯然深諳在鋼絲上起舞的技巧。
毫無疑問,伍明詩是戰鬥領域的通達者,儘管她還如此年輕。
這樣高水平的武藝必然是天賦、訓練和經驗的結合,或許她也有一些複雜的過去,不願意向他人提及……這就是她拒絕成為心錨的原因嗎?
當火焰長劍將告死者一劈為二,黑霧不再重新凝聚,而是徹底消散在空氣中時,莫洛斯心中仍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鳦熾刑咣
他們努力了那麼久,但還是第一次走到這麼遠,難道今晚他們真的可以……
就在此時,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打斷了他的思緒。笖省侊
莫洛斯再度看向戰場,發現斬首公爵痛苦地半跪在地上,左手的細劍化作無數光點,融入了漆黑的巨劍。劍身燃燒起紫色的火焰,火光並不刺眼,卻如同煙霧般升騰而起,直抵穹頂。吊燈上尖銳的水晶裝飾紛紛脫落,但並沒有掉下來,只是懸浮在半空中,散發出不祥的幽紫光芒。
第三階段開始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