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回春堂總號。
這家全京城最大的藥鋪門口,此刻正被圍得水洩不通。人群中充斥著焦急的呼喊聲、壓抑的哭泣聲,還有那令人絕望的哀求聲。
“掌櫃的!求求您了!行行好吧!”
一個穿著補丁衣服的老婦人,“撲通”一聲跪在櫃檯前,額頭在青石板上磕得砰砰作響,鮮血順著蒼老的臉頰流下來,混著眼淚,看著讓人心碎。
“我兒子是在鋼鐵廠受的傷,腿上劃了好大一個口子,現在燒得人都迷糊了!大夫說只有那是‘神藥’才能救命啊!”
她顫抖著手,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一層層開啟,露出裡面碎碎的銀兩和一堆銅板。
“這是家裡所有的錢了,一共三十兩……您就賣給我一支吧!”
櫃檯後,那個留著山羊鬍的掌櫃眼皮都沒抬一下,手裡盤著兩顆核桃,神情冷漠得像尊泥塑。
“三十兩?”
他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
“老太婆,你出門沒打聽打聽行情嗎?現在那‘金創神藥’(青黴素),黑市上都炒到八十兩一支了!還是有價無市!”
“咱們回春堂是老字號,不賺昧心錢,一口價,五十兩!少一個子兒,你就去別家問問吧!”
“五十兩……”
老婦人身子一軟,徹底癱在了地上。五十兩,那是她全家不吃不喝攢五年才能攢下的鉅款啊!
“沒有……真的沒有了……”
“那就請回吧,別擋著後面的人做生意。”掌櫃的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夥計,送客!”
兩個身強力壯的夥計立刻走上前,架起老婦人就要往外拖。周圍的百姓雖然面露不忍,卻也是敢怒不敢言。畢竟這年頭,藥就是命,誰敢得罪賣藥的?
“慢著。”
就在這時,一隻大手突然伸出,穩穩地按住了其中一個夥計的肩膀。那夥計只覺得肩膀上彷彿壓了一座大山,腿一軟,差點沒跪下。
人群分開,林嘯一身便裝,面沉似水地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李淳風和幾個穿著黑衣的警衛。
“你是誰?敢在回春堂撒野?”掌櫃的一愣,隨即厲聲喝道,“知道這藥鋪背後是誰嗎?”
“我還真不知道。”
林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伸手扶起那位老婦人,轉頭對李淳風說道:
“先生,這就是你跟我說的‘市場繁榮’?”
“一支成本不到五毛錢的青黴素,被他們賣到了五十兩銀子?這利潤,比搶劫還高一萬倍啊!”
李淳風早已氣得渾身發抖,他雖然管著內政,但這醫藥行當向來水深,加上最近確實太忙,竟沒發現底下爛成了這樣。
“主公,是臣失職!”
“主……主公?!”
掌櫃的聽到這個稱呼,腦子裡“嗡”的一聲,手裡的核桃“啪嗒”掉在了地上。他瞪大了綠豆眼,死死盯著林嘯那張年輕而威嚴的臉,雙腿瞬間失去了知覺。
攝政王!
那個殺人如麻、把南宮世家連根拔起的活閻王?!
“我不殺你。”
林嘯看著那個已經嚇尿了褲子的掌櫃,語氣平靜得可怕。
“因為殺你一個沒用,我要拔的,是你背後那棵吸血的大樹。”
他轉身,對著門外圍觀的百姓大聲說道:
“鄉親們!把家裡的病人都抬出來!”
“今天,我林嘯請客!”
“咱們去……皇家制藥廠!”
……
京城南郊,一片戒備森嚴的工業區。
這裡原本是用來釀酒的發酵車間,如今卻被改造成了更加龐大的生物化工基地。
數十個高達五米的巨大不鏽鋼發酵罐矗立在廠房中央,管道縱橫交錯,儀表盤上的指標在微微跳動。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類似玉米發酵的酸味。
這裡,就是大夏的“藥倉”。
此時,京城各大藥行的老闆、名醫,都被緊急“請”到了這裡。他們一個個面色蒼白,看著周圍那些荷槍實彈計程車兵,心裡七上八下。
“各位掌櫃,別來無恙啊。”
林嘯換上了一身白大褂,手裡拿著一個透明的玻璃瓶,裡面裝著淡黃色的粉末。他臉上帶著笑,但這笑容在眾人看來,比閻王的催命符還要恐怖。
“聽說,最近這‘金創神藥’很緊俏?一支難求?”
“回……回攝政王的話。”
一個大腹便便的藥商硬著頭皮站出來,抹著汗解釋道,“這神藥乃是天材地寶,煉製極為不易,產量稀少,所以……所以價格才貴了些。”
“是啊是啊,物以稀為貴嘛。”其他人紛紛附和。
“煉製不易?”
林嘯挑了挑眉,走到一個巨大的發酵罐前,伸手拍了拍那厚實的罐壁。
“孫小花!”
“到!”
正戴著防毒面具在檢查裝置的孫小花一路小跑過來。
“告訴這幾位‘專家’,咱們這一罐子下去,能出多少藥?”
孫小花摘下面具,露出一口大白牙,伸出五根手指。
“報告校長!”
“這一罐是五噸的發酵液,按照最新的提純工藝,大概能出……二十萬支標準劑量的青黴素!”
“而且咱們現在有十個罐子同時開工,只要玉米漿和電力供應得上,這玩意兒……要多少有多少!”
“甚麼?!”
“二十……萬支?!”
在場的藥商們只覺得天旋地轉,呼吸都要停止了。
他們視若珍寶、藏在保險櫃裡按兩賣的救命神藥,在這裡……竟然是按噸算的?!
這哪裡是煉藥?這分明是在生產自來水啊!
“聽到了嗎?”
林嘯轉過身,眼神瞬間變得凌厲無比。
“你們管這叫產量稀少?”
“你們管這叫物以稀為貴?”
“把這種能救千萬人性命的東西囤積起來,哄抬價格,看著百姓在絕望中等死,這就是你們的商道?!”
林嘯猛地將手中的玻璃瓶摔在地上。
“啪!”
清脆的碎裂聲,像是抽在每個人臉上的耳光。
“從今天起,醫藥行業,國家專營!”
“所有的藥房、醫館,全部納入‘衛生署’統一管理!”
“藥價,由朝廷定!”
林嘯指著那堆積如山的成品藥箱,聲音如雷貫耳:
“傳令下去!”
“青黴素,即日起……全面降價!”
“每支……十文錢!”
“我要讓大夏的每一個乞丐,都能用得起這種藥!”
“十……十文?!”
藥商們徹底癱軟在地。
完了。
徹底完了。
十文錢,連個藥瓶子都買不來啊!這簡直是把他們的飯碗給砸了個稀巴爛!
“還有。”
林嘯沒有理會他們的哀嚎,轉頭看向李淳風。
“先生,光有藥還不行,還得有給人看病的地方。”
“以前的醫館太小,太散,太黑。”
“我們要建……大醫院!”
“要分科室,要有住院部,要有急診,要有手術室!”
“把京城那幾座查抄的王府改一改,全部變成‘大夏人民醫院’!”
“是!”李淳風激動得鬍子亂顫,手中的筆飛快地記錄著。
……
三天後。
第一批廉價的青黴素,如同及時雨一般,灑向了大夏的每一個角落。
京城第一人民醫院(原恭王府)門口。
那個曾經在回春堂門口絕望痛哭的老婦人,此刻正拉著兒子的手,跪在醫院的大門口。
她兒子的腿已經消腫了,燒也退了,正坐在輪椅上傻樂。
“活菩薩啊……”
“十文錢!只要十文錢就把命給救回來了!”
“這世道,是真的變了啊!”
百姓們奔走相告,歡呼雀躍。
曾經讓人聞風喪膽的“傷寒”、“肺癆”、“產褥熱”,在這一支小小的藥劑面前,變得不再那麼可怕。
那些因為沒錢看病而只能在家等死的窮苦人,第一次挺直了腰桿走進了醫院的大門。
而更深遠的影響,正在悄然發生。
南方的沼澤地裡,困擾軍隊已久的瘧疾和瘟疫,在奎寧(金雞納霜提煉物)和青黴素的聯合打擊下,迅速消退。
嘯天軍的非戰鬥減員率,直接降到了零點幾!
工地上,因為受傷感染而截肢、死亡的工人數量,更是呈斷崖式下跌。
這就是工業化醫療的力量!
它不講甚麼懸絲診脈,不講甚麼陰陽五行,它只講究——
一針見效,藥到病除!
……
御書房的燈光下。
林嘯看著各地呈上來的報告,眉頭卻依然沒有舒展。
“主公,藥的問題解決了,醫院也建起來了。”
李淳風有些不解地問道,“您還在擔心甚麼?”
“擔心人。”
林嘯嘆了口氣,指著報告上的一行行資料。
“醫院有了,藥有了,可是……大夫呢?”
“現在全國的醫生加起來,還不到一萬人。”
“而且大部分都是隻會開湯藥的中醫,懂得外科手術、懂得使用抗生素的新式醫生,連一千人都不到。”
“光京城一個醫院,每天就要接診數千人,那些醫生哪怕不吃飯不睡覺,也忙不過來啊。”
林嘯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遠處醫院大樓裡徹夜不熄的燈光。
“硬體上去了,軟體跟不上。”
“這就是我們現在的痛點。”
“如果不能儘快培養出一批合格的現代醫生,這醫療改革……恐怕就要變成‘排隊改革’了。”
“那……咱們再開個速成班?”李淳風試探著建議道。
“不行。”
林嘯搖了搖頭,語氣堅決。
“修路可以速成,造機器可以速成。”
“但治病救人,絕對不能速成!”
“那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半點馬虎不得。”
“我們需要正規的、系統的、嚴謹的醫學教育。”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李淳風。
“先生。”
“準備一下。”
“我要去一趟大夏綜合大學。”
“這一次,我要親自去……挖人!”
“把那些最聰明、最細心、最有愛心的學生,全都給我挖到醫學院去!”
“我要建立一座……”
“世界頂級的醫科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