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北郊,原本是一片荒涼的鹽鹼地。
如今,這裡卻聳立起了一座座怪獸般的巨大建築。幾十根紅磚砌成的煙囪,日夜不息地向天空噴吐著白色的水蒸氣,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酒糟味。
這裡是大夏第一釀酒總廠。
也就是林嘯口中那個用來消化過剩糧食的“超級胃袋”。
“好酒!真是好酒啊!”
酒廠的車間裡,一個紅鼻頭的老頭正抱著剛接出來的原漿,陶醉地眯起了眼。他是宮裡退休的老御酒師,喝了一輩子的酒,卻從未見過如此清澈、如此烈性的液體。
“這度數,怕是有六十五度了吧?”
老頭咋舌道,“一口下去,像吞了團火,但這回甘……絕了!”
站在他身旁的是穿著白大褂的化工系畢業生,手裡拿著溫度計和記錄本,一臉淡定。
“劉師傅,這叫‘二鍋頭’工藝,結合了咱們最新的蒸餾塔技術。”
年輕人指了指身後那幾座高達十幾米的銀色金屬塔。
“以前你們釀酒,那是靠天吃飯,出酒率低得可憐。現在咱們用的是工業化提純,一石糧食能出多少酒,那都是算得死死的。”
“而且……”
年輕人推了推眼鏡,指著旁邊另外一條管道。
“那邊流出來的雖然不能喝,但卻是更好的東西——工業酒精。”
“醫院消毒要用,化工廠做溶劑要用,甚至以後內燃機也能燒這個。”
“這哪裡是釀酒啊……”
劉師傅看著那奔湧的透明液體,感慨萬千。
“這分明是在鍊金啊!”
沒錯,就是鍊金。
隨著第一批“大夏二鍋頭”和“皇家伏特加”的上市,整個北方的酒桌文化被徹底顛覆了。以前那些渾濁的米酒、黃酒,在這晶瑩剔透的烈酒面前,瞬間成了洗腳水。
更瘋狂的是出口。
當這些裝在精美玻璃瓶裡的烈酒,透過鐵路和商隊運到苦寒的北方草原,運到遙遠的羅剎國時,那些嗜酒如命的蠻族漢子徹底瘋了。
他們願意用最好的皮毛、最壯的戰馬,甚至是一座礦山,來換這一瓶能讓人渾身發熱的“神水”。
糧食變成了酒,酒變成了真金白銀,源源不斷地流回大夏的國庫。
……
與此同時,在廣袤的農村,另一場變革也在悄然發生。
豫州,靠山屯。
這裡曾是出了名的貧困村,但現在,村頭那座巨大的養殖場裡,卻傳出了此起彼伏的豬叫聲。
“開飯咯——!”
隨著飼養員的一聲吆喝,早已等候多時的幾千頭大白豬,哼哼唧唧地湧向食槽。
食槽裡裝的,不再是以前那種有一頓沒一頓的泔水,而是由玉米、豆粕和維生素科學配比而成的顆粒飼料。
“長得真快啊。”
村支書揹著手,站在豬圈的圍欄外,看著那些肥頭大耳的傢伙,笑得合不攏嘴。
“這‘大白豬’就是比咱們以前的黑豬強,吃得少,長得肉多,三個月就能出欄!”
旁邊,幾個農業大學下來的技術員正在給豬打疫苗。
“支書大叔,這叫科學養殖。”
一個小姑娘一邊給豬屁股上扎針,一邊笑著解釋。
“以前咱們那是散養,豬容易生病,還不長肉。現在集中起來,統一餵食,統一防疫,這效率翻了十倍不止!”
“是啊,是啊。”
支書連連點頭,“多虧了攝政王啊!這飼料雖然要錢,但那是拿咱們賣不出去的陳糧換的,划算!”
不僅僅是養豬。
在村子的另一頭,巨大的池塘裡,數萬只鴨子正在戲水,白花花的一片,像是下了一場雪。
山坡上,成群的肉雞在果樹下覓食。
“副業搞起來,腰包鼓起來。”
這句刷在村委會牆上的大標語,如今成了最真實的寫照。
農民們不再只盯著地裡那點莊稼。
糧食吃不完?沒關係!
做成飼料餵豬、餵雞!
豬糞雞糞還能做沼氣,用來點燈做飯,剩下的殘渣又是最好的有機肥,還田養地。
這是一個完美的生態閉環!
是一個在這個時代看來,簡直神乎其技的迴圈經濟!
以前,老百姓一年到頭難得吃頓肉。
現在?
殺豬菜成了家常便飯,雞蛋多得甚至用來醃鹹菜。
“這日子,給個神仙也不換吶!”
村頭的大槐樹下,一群老漢端著酒碗,剝著花生,臉上洋溢著富足的紅光。
……
京城,商務總署。
蘇媚正坐在堆積如山的檔案後面,算盤珠子撥得飛快。
她今天的妝容格外精緻,一身紫色的職業裝,將她那曼妙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但此刻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精明幹練的氣場,卻讓人不敢有絲毫不敬。
“主公,這是上個月的資料。”
蘇媚將一份報表遞給坐在沙發上的林嘯。
“酒業集團淨利潤三千萬大夏幣,出口佔了六成。”
“畜牧業集團雖然還在投入期,但肉蛋奶的產量已經翻了五番,基本滿足了國內市場的需求,甚至還有餘力向周邊小國出口午餐肉罐頭。”
“還有紡織、製糖、榨油……”
蘇媚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看到了無數金幣在跳舞。
“咱們的輕工業體系,已經徹底成型了!”
“這不僅消化了過剩的糧食,還提供了數百萬個就業崗位,讓農民在農閒時也能進廠掙錢。”
林嘯接過報表,隨意翻看了幾眼,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
“這就叫——藏富於民。”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日新月異的城市。
街道上車水馬龍,不僅有冒著黑煙的汽車,還有無數騎著腳踏車的工人,穿著時尚的市民。
他們的臉上沒有了以前那種菜色,取而代之的是自信和從容。
“只有老百姓手裡有錢了,他們才敢消費。”
“他們消費了,工廠才能轉得動,國家才能收上稅。”
“這才是長治久安的根本。”
林嘯轉過身,看著蘇媚。
“不過,媚兒,你有沒有發現一個問題?”
“甚麼問題?”蘇媚一愣。
“咱們的肉,是不是有點……太好賣了?”
林嘯指了指報表上的一行資料。
“按理說,產量翻了五番,價格應該暴跌才對。”
“可為甚麼……”
“這豬肉的價格,不降反升?”
蘇媚皺起眉頭,重新拿起報表仔細看了一遍。
確實。
雖然供應量巨大,但市場上的肉價卻一直堅挺,甚至比去年還漲了兩成。
“這……難道是有人囤積居奇?”蘇媚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個。
“不。”
林嘯搖了搖頭。
“現在的市場規模,沒有哪個商人能吞得下這麼大的盤子。”
“唯一的解釋是……”
林嘯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大家手裡……太有錢了。”
“需求,爆了!”
以前老百姓窮,有點錢都攢著,不敢花。
現在不一樣了。
大家都有工作,都有工資,甚至連種地的都有分紅。
既然有錢了,那還不得對自己好點?
以前過年才吃肉,現在恨不得頓頓有肉。
以前衣服穿三年,現在每季都要換新款。
這種爆發式的消費需求,就像是一座壓抑了許久的火山,一旦噴發,那種能量是驚人的!
“主公,那這是好事啊!”
蘇媚笑道,“說明咱們大夏真的富起來了。”
“是好事,也是壞事。”
林嘯嘆了口氣,坐回沙發上,揉了揉太陽穴。
“供需關係失衡,必然導致通貨膨脹。”
“雖然我們有黃金儲備兜底,但這物價要是漲得太快,老百姓手裡的錢就會變毛,好日子也就打折扣了。”
“而且……”
林嘯的聲音低沉下來。
“這種繁榮,很容易讓人迷失。”
“大家只顧著享受,只顧著賺錢。”
“卻忘了……”
“這個世界,還不夠安全。”
他想起了西域那邊正在修建的火箭發射基地,想起了巧月正在攻關的噴氣式發動機。
那些才是真正能保命的傢伙。
但那些東西,離普通人的生活太遠了。
“傳令下去。”
林嘯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啟動‘宏觀調控’!”
“一方面,繼續擴大生產,把產能給我拉滿!”
“另一方面……”
“我們要引導消費。”
“不能光讓他們吃喝玩樂。”
“要讓他們把錢……花在更有意義的地方!”
“更有意義的地方?”蘇媚不解。
“比如……”
林嘯指了指窗外,那座正在建設中的、比皇宮還要宏偉的建築——大夏國家圖書館和科技館。
“比如教育,比如醫療,比如……投資未來。”
“還有。”
林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告訴巧月,火箭的事兒,得抓緊了。”
“我總覺得,這盛世之下,還藏著我們看不見的危機。”
“只有掌握了那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我們才能真正睡個安穩覺。”
就在這時。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進!”
李淳風推門而入,臉色有些古怪。
手裡拿著一份剛剛送來的急報。
“主公,出事了。”
“怎麼?又是哪裡造反了?”林嘯眉頭一挑。
“不是造反。”
李淳風苦笑一聲,把急報遞給林嘯。
“是咱們的百姓……太有錢了。”
“他們覺得光吃肉不過癮。”
“現在市面上都在傳,說豬肉漲價是因為……朝廷把肉都藏起來了?”
“甚至還有人跑到養殖場門口,舉著錢要搶豬!”
“這……”
林嘯和蘇媚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無奈。
這就是幸福的煩惱嗎?
“看來,咱們得給這幫精力過剩的傢伙……”
林嘯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找點新的樂子了。”
“比如……買點‘國債’,去投資那個……即將上天的‘大炮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