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上的風暴,僅僅是個開始。
真正的驚雷,是在三天後炸響的。
那一天,禮部尚書(新提拔的實幹派)捧著一份黃絹,手抖得像是在帕金森發作。
他站在午門外,當著全京城百姓和讀書人的面,張貼了最新的“科舉章程”。
“轟——!”
就像是一滴冷水掉進了滾油鍋。
整個京城的讀書人圈子,瞬間炸了!
“甚麼?!”
“廢除八股?不考四書五經?”
“考……考算術?考格物?”
“這是甚麼東西?這簡直是……離經叛道!數典忘祖啊!”
貢院門口,一群穿著長衫、搖著摺扇的書生,看著榜文上的樣題,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題目一:
“已知‘鎮遠號’鐵甲艦主炮射程五千米,若敵船在順風以十節速度逃逸,問:炮口仰角應調整為幾何,方可命中?”
題目二:
“水泥凝固之原理為何?若要修築百年不倒之城牆,沙、石、灰、水之配比幾何?”
題目三:
“論述:為何蘋果落地而不飛天?(需結合‘萬有引力’簡述之)”
看著這些題目。
那些寒窗苦讀十載,滿腦子“之乎者也”的才子們,徹底傻眼了。
這……
這是人做的題嗎?
他們會寫錦繡文章,會引經據典罵人,甚至會透過星象推測國運(雖然不準)。
但他們真的不知道,炮彈怎麼打才準,水泥怎麼和才硬啊!
“荒謬!簡直是荒謬!”
一個自詡“江南第一才子”的青年,氣得臉色鐵青,當場就把手裡的摺扇給折斷了。
“我等讀聖賢書,是為了治國平天下!”
“這林嘯,竟然讓我們去學那些工匠的奇淫巧技?”
“這是對讀書人的侮辱!是對聖人的褻瀆!”
“走!我們去宮門口請願!”
“對!去找陛下評理!”
然而。
還沒等他們鬧起來,一隊全副武裝的嘯天軍士兵,就已經面無表情地走了過來。
黑洞洞的槍口一抬。
“喧譁者,取消考試資格。”
“再鬧事者,送去挖煤。”
簡單。
粗暴。
這就是林嘯的邏輯。
……
御書房。
夏傾沅看著手裡那份“新式考卷”,也是一臉的哭笑不得。
“夫君,你這題目……是不是太難了點?”
“那些讀書人,估計連‘拋物線’是甚麼都不知道。”
“這要是考下來,會不會……全軍覆沒啊?”
“全軍覆沒?”
林嘯正坐在龍案旁,手裡把玩著一個精巧的地球儀。
聞言,他笑了。
“如果是那些只會死讀書的腐儒,那確實會全軍覆沒。”
“但這正是我想要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貢院的方向。
“傾沅,大夏要發展,要強盛,靠那些只會寫文章的人是不行的。”
“文章寫得再好,能擋得住天狼人的騎兵嗎?”
“詩詞做得再妙,能造出鐵甲艦嗎?”
“不能。”
林嘯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我需要的,不是隻會空談誤國的‘清流’。”
“我需要的,是能造橋、能修路、能鍊鋼、能算賬的……實幹家!”
“這次科舉,就是一次篩選。”
“把那些沒用的沙子篩掉,留下的,才是我們要的金子。”
“可是……”
李淳風在一旁有些擔憂。
“主公,這樣一來,恐怕真的招不到幾個人啊。”
“畢竟,懂這些‘新學’的人,太少了。”
“少?”
林嘯轉過身,神秘一笑。
“先生,你忘了我們的北境了嗎?”
“這幾年,我在北境辦學堂,開夜校,培養了多少年輕人?”
“他們或許不會寫八股文,但說到算術、物理、化學……”
“他們能把京城這幫所謂的‘才子’,按在地上摩擦!”
……
科舉當日。
貢院大門敞開。
與往年不同,今年的考生隊伍,顯得有些……怪異。
一邊,是衣著光鮮、卻愁眉苦臉的傳統讀書人。他們提著考籃,步履沉重,像是去上刑場。
另一邊,則是一群穿著樸素、甚至有些像工匠打扮的年輕人。
他們大多來自北境,或者是南方逃難來的流民子弟。
雖然沒有華麗的衣衫,但他們的眼睛裡,卻閃爍著自信的光芒。
“切,一群泥腿子,也配進貢院?”
一個錦衣公子哥鄙夷地看著旁邊一個面板黝黑的少年。
“你會寫字嗎?知道怎麼研墨嗎?”
那少年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只是從兜裡掏出一支自制的“鉛筆”(石墨芯),在手裡轉了個漂亮的筆花。
“考場上見。”
少年淡淡地說道。
考試開始了。
林嘯作為主考官,並沒有坐在高堂之上喝茶。
而是揹著手,在考場裡來回巡視。
他看到。
那些平日裡才高八斗的才子們,此刻正抓耳撓腮,對著那道“炮彈彈道計算題”發呆。
有的咬著筆桿,有的望著天花板流淚,還有的直接在試卷上寫起了詩,試圖用才情打動考官。
“可悲。”
林嘯搖了搖頭。
而另一邊。
那些來自北境的考生,卻是下筆如飛!
他們熟練地列出公式,計算資料,畫出圖紙。
那一道道在腐儒眼裡如同天書的題目,在他們筆下,卻像是解開一個個有趣的謎題。
“好!”
林嘯停在一個少年的桌前,看著他試卷上那工整的計算過程,忍不住暗暗點頭。
“雖然解法還有些笨拙,但思路是對的。”
“是個可造之材。”
三天後。
放榜之日。
貢院門口,人山人海。
“中了!我中了!”
一個穿著補丁衣服的少年,看著榜首那個熟悉的名字,激動得跳了起來。
“爹!娘!孩兒中了狀元了!”
那是北境第一所小學堂的畢業生,鐵蛋。
他的父親是個鐵匠,母親是個織工。
在舊時代,他這樣的出身,連進私塾的資格都沒有。
而現在。
他憑著一手精湛的算術和物理知識,力壓群雄,奪得魁首!
而在榜單的另一頭。
那個“江南第一才子”,正癱坐在地上,看著榜單上那空蕩蕩的位置,面如死灰。
落榜了。
不僅是他,京城那些有名的才子,幾乎全軍覆沒!
“不公!這不公平!”
“這是作弊!這是偏袒!”
“我們要抗議!我們要見陛下!”
一群落榜的讀書人,在貢院門口哭天搶地,撒潑打滾。
他們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
他們寒窗苦讀十年的聖賢書,竟然輸給了一群只會算賬的“泥腿子”!
“吵甚麼吵!”
林嘯從貢院裡走了出來。
他手裡拿著一張試卷,那是鐵蛋的狀元卷。
“不服?”
“行。”
“本王給你們一個機會。”
他把試卷往牆上一貼。
“誰能把這道題解出來,本王立刻給他封官!”
那是最後一道壓軸題:
“論述:蒸汽機之原理,及其對國力提升之作用。”
全場死寂。
那些叫囂著不公的才子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張試卷,卻連題目都讀不利索。
蒸汽機?
那是啥玩意兒?
能吃嗎?
“怎麼?沒人會?”
林嘯冷笑一聲,目光如刀。
“連這都不懂,你們還有臉說自己是人才?”
“國家花錢養你們,是讓你們來解決問題的,不是讓你們來寫詩無病呻吟的!”
“都給老子滾回去!”
“想當官?”
“先去把初中物理學明白了再說!”
“否則,你們這輩子……”
“也就配在家裡帶帶孩子了!”
林嘯的話,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徹底打碎了舊文人的驕傲。
也宣告了,一個新時代的到來。
然而。
就在人群散去,林嘯準備回宮覆命的時候。
李淳風卻皺著眉頭走了過來。
“主公,雖然這次科舉很成功,選拔了一批實幹人才。”
“但是……”
“那些落榜的舊文人,並沒有死心。”
“據‘天網’密報。”
“他們正在串聯,準備聯合全國的儒生,搞一次大的……”
“罷學!罷考!甚至……罷市!”
“他們要用全天下的輿論,來逼迫您……廢除新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