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嘯的大軍剛走沒兩個時辰,京城的天,似乎就變了。
那股壓在眾人頭頂的黑雲散去,某些跪久了膝蓋生根的老傢伙,覺得自己的腰桿子又硬了。
攝政王走了。
剩下的,不過是個黃毛丫頭,和一個只會看星象的神棍。
太和殿上,氣氛詭異。
本該肅穆的朝堂,此刻卻充滿了竊竊私語,像是菜市場裡討價還價的大媽。
“陛下。”
一個身穿紫袍,大腹便便的老者站了出來。
他是劉國公,京城舊勳貴的領頭羊,家裡良田萬頃,奴僕成群。
他並沒有按照新規矩站著說話,而是十分刻意地、慢吞吞地跪了下去。
不僅他跪了,他身後那一長串的徒子徒孫、門生故吏,也跟著“嘩啦啦”跪了一地。
這是示威。
赤裸裸的示威。
“老臣以為,攝政王臨行前頒佈的那個甚麼‘不跪’之令,實在是荒謬至極!”
劉國公抬起頭,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寫滿了倚老賣老。
“禮不可廢!若是沒了尊卑,這朝廷還是朝廷嗎?這天下還是大夏的天下嗎?”
“臣等懇請陛下,收回成命!恢復祖制!”
“請陛下收回成命!”
下方的附和聲此起彼伏,聲浪一陣高過一陣,彷彿要將坐在龍椅上的夏傾沅給掀翻下來。
夏傾沅面無表情地看著下方。
她手裡把玩著那個玉扳指,眼神清冷。
林嘯走之前跟她說過一句話:“這幫老東西,就是欠收拾。我不動他們,是因為我要去打仗,沒空。我走了,他們肯定要跳,到時候……你替我動手。”
果然。
這才半天不到,這就跳出來了。
“劉國公。”
夏傾沅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寒意。
“朕昨天說過,除了天地父母,見君不跪。你是耳朵不好使,還是……想抗旨?”
“老臣不敢!”
劉國公雖然嘴上說著不敢,但膝蓋卻像是生了根一樣,死活不起來。
“老臣只是為了江山社稷!攝政王畢竟是武人,不懂治國之道。如今國庫空虛,大軍南征,每日耗費錢糧無數。若是不恢復祖制,安撫士紳,這就沒人捐錢捐糧,大軍吃甚麼?喝甚麼?”
圖窮匕見。
這才是他們真正的目的。
拿錢糧要挾皇權!
你想打仗?可以。
但你得聽我們的,得讓我們這些世家大族舒坦了,我們才手指縫裡漏一點出來給你。
否則,你就等著大軍譁變吧!
“哦?”
夏傾沅笑了。
那是被氣笑的。
“你的意思是,朕如果不恢復跪拜,不停止土地改革,你們……就不出錢?”
“老臣家無餘財,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劉國公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不僅是老臣,這滿朝文武,誰家不是緊巴巴的過日子?”
“是啊陛下,我們窮啊!”
“家裡都揭不開鍋了!”
一群穿著綾羅綢緞,吃得腦滿腸肥的官員,在金鑾殿上哭窮,這場面,簡直滑稽到了極點。
“好一個家無餘財。”
夏傾沅緩緩站起身,目光如刀。
“蘇媚何在?”
“臣在。”
大殿一側,一身官服(特製的女官服)的蘇媚,抱著一本厚厚的賬冊,款款走出。
她那嫵媚的臉龐上,此刻滿是殺氣。
“給朕念念,咱們這位兩袖清風的劉國公,昨天晚上都幹了甚麼。”
“是!”
蘇媚翻開賬冊,清脆的聲音響徹大殿:
“昨夜子時,劉國公於‘醉紅樓’豪擲千金,包下花魁,花費白銀三千兩。”
“今晨卯時,劉府管家從城外莊園運入私糧五百石,藏於地窖,並未上報戶部。”
“另查,劉國公名下隱匿良田八千畝,偷稅漏稅長達十年,共計……”
“夠了!”
劉國公臉色慘白,猛地跳了起來,指著蘇媚怒吼:“你……你這是血口噴人!你是那個妖女!你是奸細!”
“啪!”
一聲脆響。
誰也沒看清是怎麼回事,劉國公的臉上就多了一個鮮紅的巴掌印。
動手的,是站在臺階下的李淳風。
這位平日裡溫文爾雅的讀書人,此刻卻是一臉煞氣。
“在陛下面前咆哮,你是想死嗎?”
“你……你們……”
劉國公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他沒想到,林嘯走了,這幫人還敢這麼橫!
“來人。”
夏傾沅的聲音,冷得像是從冰窖裡飄出來的。
“既然劉國公說他沒錢,那朕就幫幫他。”
“傳朕旨意!”
“劉國公欺君罔上,私吞國帑,阻撓新政,罪不容誅!”
“即刻……抄家!”
“家產充公,作為南征軍費!”
“至於他本人……”
夏傾沅的目光掃過下方那些瑟瑟發抖的舊臣。
“拖出午門,杖斃!”
“甚麼?!”
劉國公嚇得魂飛魄散,“你敢!我是國公!我有丹書鐵券!你不能殺我!”
“丹書鐵券?”
夏傾沅冷笑一聲。
“在前朝,那東西或許管用。”
“但在朕的大夏,在攝政王的新法裡……”
“那玩意兒,連擦屁股都嫌硬!”
“拖下去!”
“是!”
殿外,幾名早已待命的特戰隊員衝了進來,像拖死狗一樣架起劉國公就往外走。
“饒命!陛下饒命啊!我給錢!我給錢啊!”
劉國公淒厲的慘叫聲在廣場上回蕩,緊接著,就是沉悶的棍棒入肉聲。
一下,兩下,三下……
直到聲音徹底消失。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剛才還跟著起鬨、哭窮的大臣們,此刻一個個面如土色,汗如雨下。
他們終於明白了。
這大夏的天,真的變了。
不管是那個男煞星,還是這個女皇帝,都是殺人不眨眼的主!
跟他們玩心眼?那是嫌命長!
“還有誰?”
夏傾沅重新坐回龍椅,目光淡淡地掃過全場。
“還有誰家無餘財?還有誰覺得祖制不可廢?”
“站出來,朕……成全他。”
“撲通!撲通!”
這一次,沒人敢猶豫。
所有人,包括那些最頑固的老臣,都瘋狂地磕頭,不是那種敷衍的磕頭,而是把腦門往地磚上死磕!
“臣等有罪!”
“臣等願捐!臣等願意捐出全部家產,資助王師南下!”
“陛下聖明!新法聖明啊!”
看著下方這群瞬間變得“深明大義”的臣子,蘇媚合上了手中的賬本,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真是賤骨頭。
好話不聽,非得見了血才知道怕。
“既如此,那就按規矩辦吧。”
夏傾沅揮了揮手,顯得有些意興闌珊。
“蘇愛卿,剩下的事交給你了。誰家要是少交了一兩銀子……”
“臣明白。”
蘇媚嫵媚一笑,那笑容在眾大臣眼中,簡直比閻羅王的請帖還要恐怖。
“臣一定,幫各位大人,好好‘回憶回憶’。”
退朝之後。
御書房。
夏傾沅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卸下了那一身沉重的威嚴。
“做得好。”
李淳風端來一杯熱茶,由衷地讚歎道。
“陛下今日之威,足以震懾京城宵小。主公若是知道,定會欣慰。”
“我只是在做他想做的事。”
夏傾沅接過茶,眼神看向南方。
“他在前方拼命,我絕不能讓後院起火。”
“那些舊貴族,就像是附在樹上的蛀蟲。以前父皇不敢動,是因為怕動搖根基。”
“但現在……”
她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我們不需要根基。”
“因為,林嘯手中的刀,就是這大夏,唯一的根基!”
“蘇姐姐。”
她轉頭看向正在整理抄家清單的蘇媚。
“這次抄家所得,大概有多少?”
蘇媚抬起頭,那雙桃花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伸出了五根手指。
“至少……五千萬兩白銀!”
“這還不算那些古董字畫、田產鋪面!”
“陛下,這下子,咱們的軍費,不僅夠了,甚至還能……再造幾艘鐵甲艦!”
“五千萬兩?”夏傾沅也吃了一驚,“這幫蛀蟲,還真是有錢啊。”
“那就都拿去造船、造炮!”
她一揮手,豪氣干雲。
“告訴夫君,家裡有錢了,讓他……給朕狠狠地打!”
“把那些敢跟咱們齜牙的,都給朕……轟成渣!”
“遵旨!”蘇媚笑得花枝亂顫,“陛下,您現在說話的語氣,簡直跟主公……一模一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