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完了戰利品,整個營地的氣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點。
所有人都像是打了雞血一樣,幹勁十足。彷彿那光明的未來,已經近在眼前。
夜深人靜。
喧鬧了一天的營地,終於漸漸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遠處巡邏隊員手中火把發出的、忽明忽暗的光亮。
林嘯和夏傾沅的木屋裡,油燈依舊亮著。
夏傾沅已經睡下,但呼吸很淺,似乎並沒有真正睡著。
而林嘯,則坐在那張唯一的破桌子前,藉著昏暗的燈光,正用一截燒黑的木炭,在一張粗糙的羊皮紙上,奮筆疾書地繪製著甚麼。
床上,夏傾沅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其實,她根本就沒睡著。
她的目光,越過跳動的燈火,落在了那個專注的男人背影上。
這些天來,發生的一切,對她來說,都如同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從一個被皇家厭棄、即將病死的“剋夫”公主,到一個擁有了自己“家園”、甚至親手打敗了山匪的團隊核心……
這一切的改變,都源於眼前這個男人。
他就像一個無底的深淵,神秘、強大,深不可測。
你永遠不知道,他下一秒,會從懷裡掏出甚麼匪夷所思的東西。
你也永遠猜不到,他那看似尋常的腦袋裡,到底裝著多少驚世駭俗的知識和想法。
夏傾沅看著他在羊皮紙上畫出的那些奇怪的方塊和線條,上面還用她看不懂的符號,標註著“宿舍區”、“工廠區”、“訓練場”、“養殖區”……
這些詞彙,她聞所未聞。
但她卻能從那張粗糙的圖紙上,感受到一種勃勃的生機,和一種……令人心悸的宏偉藍圖。
心中的疑惑,如同瘋長的野草,再也無法抑制。
她輕輕地坐起身,披上一件外衣,緩緩地走到了林嘯的身後。
林嘯似乎早已察覺到了她的動靜,但他並沒有回頭,依舊專注地完善著自己的圖紙。
“怎麼,睡不著?”他頭也不抬地問道。
夏傾沅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張圖紙,沉默了許久,然後,用一種前所未有的、無比鄭重的語氣,問出了那個已經壓在她心底許久的問題:
“你……到底是誰?”
林嘯畫圖的手,微微一頓。
他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木炭,轉過身,靠在椅子上,抬頭看著眼前這個神情複雜的少女。
燈光下,她的臉半明半暗,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沒有了之前的羞怯和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執著的、探尋真相的堅定。
“我是林嘯啊。”林嘯笑了笑,試圖矇混過關,“你的夫君,大夏王朝的駙馬爺。”
“不。”
夏傾沅卻異常堅定地搖了搖頭。
“你不是他。”
她深吸一口氣,似乎在鼓足勇氣,將自己所有的觀察和猜測,都說了出來。
“我見過那個‘林嘯’,在父皇決定讓他沖喜的時候,我偷偷看過他的卷宗畫像。他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眼神裡充滿了懦弱和不甘。而你,絕不是!”
“你的武功,詭異而高效,連慕容燕那樣的將門虎女,在你手下都走不過一招!”
“你的武器,匪夷所思,能發出雷鳴,能召喚強光,那所謂的‘神臂弩’,更是遠超這個時代的造物!”
“你的知識,更是淵博到令人恐懼!你懂耕種,懂建築,懂戰陣,甚至還懂……如何用一碗‘神仙佳餚’,就輕易地收買人心!”
她每說一句,就向林嘯走近一步。
她的眼神,也變得越來越銳利!
這個冰雪聰明的少女,早已將林嘯所有的異常,都看在了眼裡,記在了心裡!
她最終走到了林嘯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做出了最後的論斷:
“你絕不是那個被冤死的囚犯!”
“說!你到底是誰?接近我,又有何目的?”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有警惕,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害怕失去眼前這一切的……彷徨。
林嘯看著她那雙寫滿了倔強的眼睛,心中微微一嘆。
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以夏傾沅的聰慧,能瞞她到現在,已經是個奇蹟了。
繼續隱瞞下去,只會讓她胡思亂想,反而會破壞兩人之間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信任。
坦白?
當然不能全盤托出。
穿越、系統這種事情,太過驚世駭俗,說出去,只會被當成瘋子。
他沉吟了片刻,決定,透露一部分,給她一個可以接受,也足以安撫她的“真相”。
他看著夏傾沅那雙坦誠的眼睛,臉上的戲謔和玩世不恭,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和……真誠。
“你說的,沒錯。”
他緩緩開口了。
“我,確實不是你認識的那個‘林嘯’。”
夏傾沅的身體,猛地一顫,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雖然早已猜到,但當林嘯親口承認時,她的心中,還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你……”
“你可以理解為……”林嘯斟酌了一下用詞,用一種半真半假、帶著一絲神秘色彩的語氣,緩緩說道,“我來自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那個地方,沒有皇帝,沒有王朝。那裡的人們,都懂得我所懂得的這些知識。我們稱之為……科學。”
“至於那個真正的林嘯,他……已經在天牢裡,含冤而死了。我只是,機緣巧合之下,借用了他的身體而已。”
這個解釋,似是而非,充滿了神話色彩。
但在一個有著“神仙鬼怪”之說的古代世界裡,這種“借屍還魂”的說法,遠比“穿越”更容易讓人接受。
夏傾沅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林嘯,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這個真相,遠比她想象的,還要更加離奇,更加震撼!
“至於我的目的……”
林嘯站起身,與她平視。他的眼神,清澈而坦蕩。
“很簡單。”
“活下去。”
“而且,是要有尊嚴地,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我對你,對你背後的那個皇家,都沒有任何惡意。甚至,如果他們不來惹我,我都懶得去搭理他們。”
林嘯的坦誠,讓夏傾沅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緩緩地鬆了下來。
她能感受到,他說的是真話。
他的眼神裡,沒有欺騙,沒有陰謀。
然而,就在這氣氛剛剛緩和下來的瞬間——
“咳……咳咳……咳咳咳!”
夏傾沅突然彎下腰,發出了一陣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劇烈、都要痛苦的咳嗽!
她感覺自己的肺腑,都像是要被撕裂了一般!
“你怎麼了?”林嘯臉色一變,連忙上前扶住她。
“我……我沒事……”
夏傾沅剛想說句場面話,喉頭卻猛地一甜!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中的白色絲帕,捂住了嘴。
當她再次攤開手帕時,兩人都愣住了。
只見那潔白的絲帕中央,一抹刺眼的、帶著幾分烏黑的血跡,如同雪地裡盛開的死亡之花,顯得是那麼的……駭人!
林嘯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一把抓住夏傾沅的手腕,兩指搭在她的脈搏上。
脈象紊亂,氣血虛浮,這絕對不是普通的風寒!
“這不是病!”
他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夏傾沅,看著她那張瞬間失去血色的臉,眼神變得無比冰冷,一字一句地說道:
“是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