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樹哥兒,你倆忙甚麼而去了?我們回家的時候,都沒見到人。”
柳小如看到她娘肩膀上的揹簍,沉甸甸的樣子,肩上的衣服都快磨破了。
他趕忙上前,幫他娘卸下身上的揹簍,一低頭看到了裡面的青黃色刺球。
孩子黏著自己,劉香雲笑得眼睛都快眯了起來,一邊揉著肩膀,一邊解釋,
“娘去山上撿栗子球了,是招兒發現的,我跟樹哥兒撿了兩大籮筐,能剝出好多栗子,我記得你很喜歡吃栗子。”
鄉野人家,大多不算富裕,屬於靠山吃山。
小孩子的零嘴兒,多是天生地長的山貨,春秋兩季,是小孩子最喜歡的季節。
春日裡,有鮮嫩的野菜,漂亮絢麗的野花,多汁清甜的野桃兒。
秋季則更多,大大小小的秋蘑,紅彤彤掛在枝頭的野柿子、野棗,還有碩果累累的栗子、榛子等山貨。
多了可以換銅板,買糖吃,少的可以自留,生吃或者沙炒,都是軟糯清甜的。
原主以前是個整日貓在山上的獵戶,山上就跟他的快樂老家。
諸多山貨,他能如數家珍。
柳小如同樣愛吃栗子,聽到他孃的話,就跟吃了蜜似的,心裡那叫一個甜,
“娘,你真好!我愛吃甚麼,你都記得啊,”
自家孩子,愛吃甚麼,愛喝甚麼,當孃的自然全放在心上。
劉香雲笑意漸深,看了眼拎著揹簍的哥婿,關心道,“滿倉,你喜歡栗子麼?”
哥兒、哥婿,都是自家孩子,她明面上,是要一碗水端平的。
顧滿倉愣怔片刻,旋即笑著頷首,“愛吃的,我喜歡吃生的板栗,脆脆甜甜的。”
上次問他這個問題的人,還是早已仙逝的親孃。
他,好像真的,重新有了母親。
看著劉香雲跟顧滿倉相處分外和諧,柳小如一手牽一個,“走啦,走啦,咱們趕緊把板栗剝出來。”
柳樹默默跟上,很羨慕柳小如一家的關係,家人之間相互關心,心裡想著彼此。
今天天氣好,一望無際的澄澈藍天,雖是傍晚,但光線還不錯。
兩筐帶殼的板栗,倒在屋簷下,積起來像小山一樣。
底下有不少紅棕色的板栗,是成熟後從殼裡自然脫落的。
這樣的板栗,梆梆硬,有些老,不適合生吃,也不太適合老年人吃,最大的優點是甜。
柳小如喊了聲顧滿倉,“相公,你去幫我找兩個竹筐來,一個裝嫩板栗,一個裝老的板栗。”
柳樹立馬接話,“東家,我去找就行。”
在柳家這麼久了,他沒忘記自己的身份,自己是柳小如花了很多銀子,買回家的僕人。
儘管柳家人對他親如家人,但是他不能“恃寵而驕”,時刻都得明白,眼底手上要有活兒,不能吃柳家的白飯。
拿竹筐這種小事兒,哪裡輪的上東家的男人去幹。
顧滿倉沒在意,聽話地站起身去找竹筐,夫郎的吩咐,他向來是趕在人前的。
柳樹欸了一聲,剛想站起來,就被柳小如給拉住了,
“樹哥兒,你也有自己的事兒,你回家換雙鞋,順便把家裡的剪刀拿過來,咱們一起剝板栗球。”
這個年代,官府對鹽鐵管控很緊,鄉野人家鐵器很少,像柳小如家,也就一把剪刀。
柳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布鞋,用碎布糊的鞋底,確實都快磨穿了,很容易被板栗球上的刺扎破腳。
他應了一聲,“好,我再拿幾雙手套。”
很快,竹筐、剪刀、手套等工具,都已準備到位,四人就熱火朝天地忙活起來。
紅棕色的板栗,會老一些,可以水煮,或者鐵鍋炒。
嫩白的板栗,脆嫩一些,適合剝殼生吃,一來清甜,方便去板栗裡的那層種皮,二來水煮的口感不粉,反而有種注水的感覺。
看著兩筐板栗球,很大一堆的樣子,但是剝完刺球之後,也沒有多少。
兩個小竹筐裡,嫩白的板栗裝了一小半,紅棕色的板栗倒是有大半筐。
柳小如一樣抓了把,塞給柳樹手裡,
“樹哥兒,你帶點回去,給招兒當零嘴吃,剩下的我有其他打算,只能分你這一點了。”
柳樹知道柳小如的性格,他想做的事兒,就沒有不成功的,哪怕是給人塞東西也是,那叫一個執著。
於是乎,他也不跟柳小如客氣,笑著道謝,
“一大捧板栗,足夠招兒吃了,他要是還想吃,我帶他另外去山上撿,山上多著吶。”
劉香雲見柳小如喜歡,“最近田裡事兒不多,我跟樹哥兒,明日再去山上撿。”
山上的東西,天生地養的,沒有歸屬權,全靠誰比誰勤快、運氣好。
母親的一片心意,柳小如欣然接受,“好啊,只是娘在外圍撿就行,別進得太深,危險。”
深山老林裡,毒蛇、野獸等危險生物的地界,柳樹和劉香雲兩個人,去了就是送菜的。
在三人處理板栗的時候,顧滿倉中途去了灶房,已經把米飯給蒸上了。
這會兒他們剝完板栗,是時候去準備午飯了,劉香雲態度“強硬”,
“忙活這麼久,如哥兒你趕快去休息,晚飯我跟樹哥兒去做,等做好飯,我再喊你,滿倉也是,家裡的事兒,不用你們粘手。”
在劉香雲的心裡,自家哥兒跟哥婿,都是在外頭幹大事兒的人。
家裡的瑣事,她一個人完全可以大包大攬,更何況,如今還有樹哥兒搭把手,她更輕鬆了。
柳小如坐在小板凳上,這是他娘怕他蹲久了,會膈著肚子裡的孩子,特意勒令他搬過來的。
又聽到這樣的話,柳小如能怎麼辦呢?
只能躺平,接受來自親孃的疼愛啦。
柳小如嗯嗯地點頭,“好,晚上吃點清淡的就行,簡單做點。”
柳樹跟劉香雲相處久了,培養了一些默契,一個去灶房做飯,一個拿掃帚掃地。
剝下來的板栗刺殼,曬乾了之後,是不錯的引火乾柴。
其中還有不少的小刺,都得打掃乾淨,不止看著糟心,而且萬一扎到腳,也會很痛的。
柳小如把小板凳搬回家,就回了自己的房間,顧滿倉正在提筆寫字,看著像是在寫策論,一副認真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