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慢慢的睜開了眼睛…卻沒有絲毫的反應…
或許還沒從這巨大的資訊量中反應過來吧…
糖寶一直看著花千骨,見她醒了,激動的叫著:“孃親,你醒了,孃親,我是糖寶啊,孃親,你看看我,我回來了…”
聽到這聲音,花千骨一把就把眼前那個人緊緊的抱在懷裡,“糖寶…糖寶…”她的糖寶終於回來了…
之前她竟是如此無力的看著她的糖寶,她的孩子死在了她的面前…
那個曾經陪著她笑,陪著她哭,陪著她開心,陪著她難過的糖寶…
她卻沒有辦法保護她…
“糖寶,孃親對不起你,若你不是來救我,你就不用睡了這麼久了…”花千骨緊緊的抱著糖寶,不想再和她分開了…
似乎是重聚滿滿的喜悅,花千骨卻帶著哭腔著對糖寶說:“師父他…師父他…”
她恨師父嗎?
恨…恨他沒有保護好糖寶,她親眼看著她的孩子死在她的面前…
她恨…
他即使愛著自己,卻削骨去愛,她恨…他竟然如此踐踏自己的愛…
她恨…
她要讓他親手殺了自己…
但她更恨的是自己…她卻沒有辦法恨他…
不管是偷盜神器後的銷魂釘、那一百零一個窟窿、還是遣去蠻荒、還是…自己臨死之前…
她的心還是為他擔憂,還是為他著想,還是想他好好的活著…
就如當初偷盜神器的初衷一樣,即使臨死前的那句神諭,卻也還是想他好好的活著…
但是…她卻沒有想到…
原來師父曾經默默的為她做了這麼多事情…
這些也從來沒有人告訴她…
而自己一心想保師父萬全,卻是一步步將他推進無窮盡的深淵…
兩百多年的相思之痛…
沉醉海底,花千骨又想起了之前在海底看到那般的師父,心不由的痛了起來…
如此瘋狂的尋找自己…
她的初衷竟然將他推進了如此的境地….
……
……
種種的種種,而最後…居然還是為了救自己而陷入如此絕境…
花千骨很想抱著糖寶哭一場,但是卻哭不出眼淚…
“孃親,你不要這麼難過,孃親,糖寶在這呢。”糖寶看著骨頭緊緊的抱著自己,身體卻顫抖著,她內心又擔心又著急,但是又不知道該怎麼辦。
“糖寶,怎麼辦,師父他…他為了救我陷入漩渦輪當中…怎麼辦。”花千骨現在滿腦子就是師父被困在漩渦輪當中的情景,看見他如此蒼白,就如當初中毒那般,若是來不及,師父便會化為灰燼了…
“甚麼?漩渦輪?你說尊上在漩渦輪中?”糖寶一臉驚訝的說著,據說漩渦輪那是很厲害的禁術,若是進去了,估計也很難出來了,但見到骨頭這般難過,糖寶趕緊安慰道:“別擔心,說不定有辦法呢,爹爹也在,我們可以問問他啊。”
花千骨神色變得如此凝重,嘴裡輕輕喃道:“方法,便是釋放妖神之力。”
“甚麼?妖神之力?”糖寶像聽到甚麼令人恐懼的訊息似的,確實也很讓人恐懼,她的骨頭之前受了這麼多苦,就是因為這妖神之力,而她卻沒有辦法救骨頭,這已經讓她如此的心疼,現在居然說辦法竟然是釋放妖神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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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要,不行,她不要骨頭再受這樣的苦了,便哭著抱著花千骨,“孃親,我不要甚麼妖神之力,我不要,我要孃親你好好的活著。不要釋放妖神之力了。尊上也不要管了,糖寶會一直陪在孃親身邊的。”
花千骨看著已哭成淚人的糖寶,用手輕輕抹了抹糖寶臉上的淚,“糖寶,聽孃親的話,趕緊去找十一師兄,他這麼久沒有見你一定非常想念你的,以後和他好好過日子,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花千骨停頓了半刻,繼續說著:“不要,不要再像上次那樣了,你要知道如果十一師兄失去你他也會很傷心很傷心的,知道嗎?”
“孃親,你要去做甚麼啊?我不要十一師兄,我要陪在孃親的身邊。”糖寶死死的抱著花千骨的手,聽到骨頭竟然對她這樣說,倒像是臨終交代甚麼事情似的,糖寶心裡便非常緊張,她剛剛才回到孃親身邊,她不要再離開孃親了。
花千骨用手輕輕點了糖寶的睡穴,只見糖寶神情驚訝了一下,便緩緩的睡在了花千骨的懷中…
花千骨用手慢慢摸著糖寶的頭,如同是母親在輕輕哄著孩子睡覺一般,“糖寶乖,聽孃親的話,一定要去找十一師兄,因為他一定會盡他的能力…哪怕是生命來保護你的…”
十一師兄?那個她親手殺的第一個人…卻讓她如此後悔不已…
糖寶,若是你知道我曾經殺了他,你會恨我嗎?
花千骨慢慢的抱著糖寶,將她小心的放在了床上,在那個可愛的臉蛋上輕輕的親了一下…
糖寶…孃親要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你乖乖的睡一覺,醒來就可以看見十一師兄了…
花千骨緩緩的站了起來,看著這房間外的那如此強大的結界,東方…
你還是像當初那般保護我,回想到他竟然替自己生生接了那一掌…
粉身碎骨…
那些場景一幕幕的在花千骨的頭腦中浮現著…
花千骨的心又疼痛起來…
“即使沒人愛你,你也要好好愛自己,努力的活下去…”
東方,對不起,我最後還是沒有做到…
而如今…我也是沒有做到…
說著便輕輕在手指劃出一道痕,花千骨揮動著滲著血的手指在空中劃出一道血符,瞬間,這強大的結界消失的無影無蹤…
花千骨喚來斷念,便飛快的往長留後山駛去…
正在議事殿上緊張討論著的東方彧卿突然眉頭一皺,臉上露出如此驚慌的神情,便匆匆離開了議事殿,留下詫異的眾人…
他低估骨頭了…這結界他早已研究數日,但卻沒料到骨頭恢復記憶後竟然這麼輕易的就找到破解之法,他沒有料到的是這些在七絕譜中都有記載,而解法卻已經牢牢的在花千骨的記憶深處當中…
骨頭…東方彧卿匆匆的趕去後山…
花千骨緩緩的落在長留後山旁,那蒼白的臉刺痛了她的心…
那個瑤池初見的那月光清輝一般皎潔又幽靜的光芒…
那個在月下贈我斷念…
那個此生只收一個徒弟…
那個捨命為自己吸出毒液…
那個替自己受了六十四根銷魂釘…
那個在自己身上封下血印…
那個被逼著殺死最愛…
那個…
花千骨一步一步的向著漩渦輪挪動著,假如自己從來沒有出現,是不是眼前那人便不會如現在那般…
又過了幾個時辰,白子畫的心脈已經被這漩渦輪擾亂了,此刻他正在凝神嘗試調整自己的心脈,卻聽到熟悉的腳步聲,白子畫驚的睜開眼睛,卻猛的噴出了一口鮮血,突如其來的畫面讓他的心脈更加亂了,白子畫用手捂著胸前,一手用力撐著地,努力的調整自己的心脈。
小骨…但內心的千情萬緒卻如同刀絞般被眼前那人所引出,心脈更是無比的絮亂…
“師父!”看到白子畫口中噴出了一口鮮血,花千骨連忙跑向漩渦輪。
“小骨,別過來。”隨即又是一口鮮血噴出,此刻白子畫的心脈竟是如此的混亂,但他看到小骨竟然想進來這漩渦輪,還是顧不得一切用力的喊出來。
“師父…小骨這次不會離開你的了。”花千骨卻如此的平靜,像是做好了甚麼決定似的。
花千骨慢慢的向著那強大無比的漩渦輪走去…
馬上就要踏進那漩渦輪了…
“骨頭!”東方彧卿還是趕來了…
花千骨轉頭看向東方彧卿,嘴裡喃喃道:東方…
“骨頭,難道你忘了,在我死的時候你曾答應過我的事情嗎?你說你可以放下一切,跟我和糖寶一起好好過日子的,難道你都忘了嗎?”東方彧卿不像往日那般溫文儒雅,卻情緒激動的大叫著,哪怕只有一絲絲希望,他都要去嘗試…
“東方…”花千骨一臉抱歉的看著東方彧卿,是啊,她是這樣說過,那時候她想就這樣和東方、和糖寶一起生活或許是很美好的吧…
但是現在,她又要食言了…
花千骨看著東方彧卿,努力的擠出了一絲笑容,說著:“東方,對不起,我又要食言了,我花千骨能有你這個朋友,真的很高興,真的,以後…糖寶就要你來照顧了…請幫我好好照顧她。”
還是那熟悉的笑容,骨頭一旦做了甚麼決定,她便不會改變了,東方彧卿絕望的看著花千骨,眼睛裡突然如此驚恐:“骨頭,不要………..”
一陣刺眼的強光之後,東方彧卿靜靜的看著眼前的一切,眼角邊上卻緩緩流下了淚水,多久沒有哭過了,這千年萬年般如此輪迴,他早就看破了這一切,生死對於他而言,竟是如此簡單之事…
但是他看到骨頭,他卻感覺如此痛心…
骨頭,你怎麼還是那麼傻…
“小骨!…”白子畫痛苦的叫著,此刻的心脈竟如此劇烈的絞痛,臉色更加蒼白了…
“師父…”花千骨把疼痛倒地的白子畫抱在懷中,用手輕輕抹去他額上的那些汗珠,那個臉竟蒼白成這般…
“師父,小骨來陪你了,小骨來陪你了…”
花千骨一探白子畫的脈象,竟發現師父的脈象竟如此凌亂,若是這樣下去,師父估計不用幾個時辰就沒命了…
花千骨連忙封住師父的幾個穴位,把身上僅有的一些內力輸進白子畫的體內,她卻不知道為甚麼要這樣做,雖然結果都是一樣,但是她卻不想看著師父在她面前死去…
哪怕…是她先走…她也不願獨自承受這痛…
花千骨緊緊的抱著白子畫,若是在過去,她連碰師父的身體一下她都覺得是褻瀆了師父…
但是後來知道師父竟然也是愛著她…
而如今,緊緊抱著的可能就是人生中的最後一絲溫暖吧…
花千骨輸了一點真氣給白子畫後,白子畫便覺得剛才那般絞痛似乎慢慢的緩解了,神智也清醒了許多,睜開眼睛一看,卻發現小骨緊緊的把他抱著…
“小…骨…你原諒師父了嗎?”白子畫艱難的說著。
曾經他曾苦苦執著於他的所謂對錯,他覺得對就是對,錯就是錯,做錯了就要接受懲罰,自己並沒有做錯…
正是因為這所謂的對與錯,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傷害小骨…
正是因為這所謂的對與錯,自己最後竟然親手殺了小骨…
為了長留、為了六界、為了天下…殺了小骨是理所當然
但是小骨死後,卻猛然發現…
六界與我何干,天下與我何干…他只要小骨…
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原諒?
他從來沒有想過能被原諒…但心裡的深處卻還是想知道答案…
其實這個問題對於花千骨而言,她也不知道…
她恨白子畫對她所做的一切嗎?
她恨…
但卻又恨不了…
或許是在看到親手殺了自己後的那般絕望,要與自己一起死的時候,她便選擇放手,選擇原諒了吧…
花千骨抱著白子畫,嘴裡不斷的叫著:“師父…師父…小骨會陪著你的…”
她早就原諒了,但是她卻沒有辦法親自對師父說我原諒你了…
原諒甚麼?
原諒他親自殺了她嗎?那明明是她親手設計的…
她瞭解他,她瞭解他…
原諒他在瑤池上碎心的一劍?那明明是幻夕顏在操控的…
這是她後來從幽若的口中才得知的…
原諒他將自己壓在長留海底嗎?但他卻一直陪在她的身邊…
只是她不知道…
原諒他將自己逐去蠻荒?那明明是世尊吩咐的…
只是她不知道…
原諒他的那一百零三劍?但他卻生生的替自己受了六十三根銷魂釘…
自己有妖神之力可以癒合,那他呢…
原諒他…在自己面前削骨否認對自己的愛嗎?
也確實只有這個讓花千骨恨…
卻在臨死前釋懷了..她還是恨不了…
許久沒有聽到答案,白子畫的心稍稍沉了一下…
答案卻是他早就料到的…
這是他第一次像現在這般躺在小骨的懷中…
他還能聞到那熟悉的香味,那淡淡的百花香味…
他無力掙脫,也不想掙脫這最後的溫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