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心依舊那副裝扮,素淨簡單的道袍,額前碎髮伴著晚風輕輕飄揚。
“你來甚麼?”沈雲熠眼神不善。
無心愣了愣:“心情不好?”
“和心情怎麼樣沒關係。”依依輕輕轉動嫣紅的傘面,笑著說道,“你看,我就說吧,別來打招呼,別來打招呼,你偏要來。”
隔著老遠她就看出來這兩個人之間不對勁了。
無心看了看顏箏和沈沈雲熠,又看了看依依。
大人,我沒悟啊。
“這不重要,你們來找我們有甚麼事兒嗎?”顏箏直截了當的問道。
讓個出家人搞明白這些事,有些困難,還是直接問正事吧。
“哦,是這樣,下一場比賽是卓雲的比賽,我想你們都是法修,應該去興趣看看她的比賽,就想著來問問你們要不要一起去。”
顏箏和沈雲熠對視一眼。
卓雲,年輕十人中唯一一個法修。
是他們此行完成任務的最大阻力。
“看啊,當然要去看!”
“卓道友修為高深莫測,著實叫人佩服。”無心笑著說道,“不過我們和卓道友相處也不算多,她的一招一式我們也不是很瞭解,所以才想著一起看——對了,你手裡那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沈雲熠攥著桃花枝的手。
剛才打斷的匆忙,沈雲熠下意識將那枝桃花也攥在了手裡,此刻正彆扭地想往身後藏,卻被無心看得正著。
“原來沈道友喜歡桃花?”
沈雲熠臉一熱,狠狠瞪了無心一眼:“多管閒事!”
他轉手悄悄將桃花往顏箏手邊遞了遞,聲音壓低了些:“拿著,別掉了。”
無心一臉茫然。
“別看了,走啦,走啦。”依依輕輕拍了拍他的肩,笑盈盈道,“比賽都快開始了!”
他們來的還算及時,到的時候正好開場。
裁判高聲道:“比賽雙方,仙上島卓雲,對戰……”
卓雲一身素綠劍袍,立在擂臺一側,手中長劍斜指地面,劍身無華,卻隱隱透著凜冽的寒氣。
她面色沉靜,雙目微闔,彷彿周遭的喧囂都與她無關,唯有周身流轉的劍意。
顏箏剛找好位置坐下,神情莫名有幾分凝重,壓低聲音說道:“她身上好濃重的劍氣,當真是個法修?”
不會是覺得劍修那邊競爭壓力大,跑過來跟他們法修一爭高下吧?
“我也不太清楚,不過他既然選擇了走法修這條道,總應該有他的理由。”無心笑的坦然。
廢話,他當然笑的坦然了,他是道修又不和法修比!
沈雲熠目光落在卓雲手中的劍上,眉梢微微挑起,突然低聲對顏箏道:“她這劍是寒鐵所鑄,還淬了深海冰魄,劍招必然偏陰寒,速度快但後勁不足。”
語氣裡帶著幾分少年人的篤定,卻也藏著幾分想在顏箏面前顯露見識的心思。
顏箏果不其然來了興趣:“你怎麼知道的……”
她的話戛然而止。
“廢話,你忘了我之前一心想要當劍修?劍這方面的知識我懂的還是不少的。”沈雲熠一臉得意。
不過他天生沒有練劍的天賦,連本命飛劍都沒有,最終也只能絕了這條路。
“你用這種眼神看我幹嘛?劍修這條路既然走不通,我也不會死命往南牆撞。”沈雲熠有些好笑,輕輕碰了碰顏箏充滿擔憂的眉眼,輕聲說道,“別這麼難過。”
我看了也會難受的。
顏箏愣愣的看著他,嫣然一笑。
“比賽開始——”
卓雲的對手是一名來自西山派的修士,手持重劍,上來便揮出一道厚重的靈力斬,勢要先發制人。
重劍裹挾著狂風,朝著卓雲劈去,臺下不少人都發出低呼。
可就在重劍即將及身的瞬間,卓雲猛地睜開眼,眼底寒光一閃,身形如柳絮般向後飄出數尺,同時手中長劍出鞘,一道清冽的劍光驟然亮起,如流星劃破長夜,快得讓人看不清軌跡。
只聽“叮”的一聲脆響,劍光與重劍相撞,西山派修士悶哼一聲,手中重劍竟被震得脫手飛出,整個人踉蹌著後退數步,嘴角溢位鮮血。
卓雲已然收劍歸鞘,依舊立在原地,身形纖瘦卻穩如孤竹,彷彿剛才那驚鴻一劍並非出自她手。
結,結束了?
顏箏只覺得比賽好像才剛剛開始。
他們剛剛是看了一場劍修比賽?
對面的選手也就算了,明明是個法修,就連自己的獨門法術都沒用出來,卓雲更是了不得,一劍敗之。
“原來卓雲走的是這個路子。”依依一手拿著紅傘,一手撐著下巴,半個身子探出欄杆,一臉驚奇,“好帥呀。”
“這也太難辦了。”顏箏面露難色。
不愧是頭號競爭選手,一上來就把擺出大難題。
“劍不劍修,法不法修,二道不精通的下場就是被人拉在身後,不用這麼緊張。”沈雲熠如此說道,眉眼久不舒展,顯然還是有幾分忌憚,嘴上卻在安慰,“顏箏,別糾結,平常心。”
顏箏沒看他,只是望著擂臺上的卓雲,她慢慢的一步步向臺下走去,不為那些歡呼喝彩的聲音停留半步。
“我還是回去閉關吧。”
趁著還沒有對上卓雲前。
“倒也不用這麼著急。”無心笑著說,“卓雲的劍勝在純粹。”
以劍比劍,卓雲勝。
原因正是因為她的劍只是劍,不夾雜任何雜質。
反倒是她的對手,明明是個法修,起手卻不動用功法,妄想以劍的招式先打敗卓雲,可又擔心自己的功法發揮不出來,搞的那一招劍不劍法不法,分外滑稽。
“無心道長慧眼識珠,果然厲害。”
“你們兩個。”江映月的聲音從天而降,“去師叔那裡,快點。”
顏箏和沈雲熠對視一眼,二話不說,立刻往外撤。
觀賽人群蜂擁著離場,推搡間,顏箏腳下一個踉蹌,正要撞上前面的修士,手腕忽然被溫熱的掌心攥住。
沈雲熠力道不穩,卻攥得極緊,拉著她往人群縫隙裡鑽,耳尖泛紅卻壓低聲音:“抓緊我!”
顏箏順勢靠向他,鼻尖蹭到他衣間淡淡的松墨香,掌心傳來的溫度驅散了擁擠的慌亂。
兩人並肩穿過喧鬧人潮,他刻意護在她身側,指尖始終沒鬆開,直到擠出賽場,才彆扭地輕咳一聲,卻沒立刻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