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份完美的酸辣粉需要甚麼?
於春一邊燒熱水一邊思考,紅薯粉條有,但,她似乎少了一個東西,就是青菜。
長安的氣候同南方不同,一年四季沒有青菜。
在這樣的臘月天氣,只有蘿蔔和菘菜,如何稱得上完美?
她想當然了,那麼做甚麼呢?
“阿孃?”曹榮抱著妹妹曹芳出來了。
“幹啥?”於春才反應過來自己忽略孩子了,趕緊將水舀在木盆裡,端到屋裡洗漱。
將引燃的爐子提到屋裡,給兩個孩子洗好,曹榮幹甚麼,曹芳也要幹甚麼,一起用柳條漱口,曹芳開始鬧騰,在床上亂跳。
於春只覺腦門直跳,“阿芳快些睡,哥哥明天還要上學——”
“小鳥,笑鳥——”
“小鳥、來跟哥哥一起讀,小鳥,小—鳥—”
“小廖,笑鳥——”
“小鳥小鳥小鳥——”於春大笑著低吼出來,得,今天想甚麼都不成,不管怎麼說,要不明天先去擺攤。
“咚——咚!天乾物燥,小心火燭,亥時一更,平安無事!”
遠遠傳來更夫蒼老的聲音,院裡大黃隨著隔壁的狗吠了兩聲,歸於平靜。
吹燈,明亮的月光將窗戶紙照的明晃晃的,曹榮蜷縮著腿偎在被子裡的湯婆子上。
被子是新買的棉花被,才100文,十斤的絮的厚厚的棉花,連棉布帶錦面的面子都有了,限購,一人兩床,顯然是女帝的仁政,沒準這就是新大陸的東西。
於春以一家人的名義,一下子買了十四床,孃家送去六床,這邊留了八床,被於父大罵敗家。
但她心裡有數,只充耳不聞。
半響,曹芳含著手指頭睡著了,她敢要起身,卻聽噫歪噫歪的曹榮忽然坐起來,驚醒,“媽媽,門關了嗎?”
“關了關了,裡面外面都關了,安心睡,宵禁了,你阿耶不回家。”
“我不是討厭他,我就是,害怕——”
只有在這個時候這個成熟的小男子漢才會流露出脆弱。
“那我們徹底離開你阿耶好不好?”
“他沒有爹孃兄弟了,我們離開了他會不會死?”曹榮醒了,小心的看著於春的神色。
“爹孃的事兒你不用管,他是喜歡你的,娘是愛你的,但他有病,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我們治不好他,但他對你勝過周圍很多人了,你可以愛他,我和他的事兒我會處理,睡吧,阿孃一直都在。”於春親了親曹榮的額頭,將他抱在懷裡,不一會兒,小傢伙終於睡著了。
是的,曹傑對自己是控制打壓奴役,但對曹榮和曹芳又是疼愛有加的,雖然有控制,但疼近乎溺愛。
但,她也有她的人生,希望日後真能像和離書上寫的,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於春左右親了兩個孩子的額頭,起身點亮油燈。
‘開機開機開機——’
‘系統充能中——’
“哎——”
非酋就是非酋,當不了歐皇!
於春認命的拿出了紙筆,用畫眉的炭筆在草紙上記錄。
不能完全依賴腦機,隨著時間的流逝,她記得的知識越來越少,她現在每天有空閒了就會把想得起來的有用的東西做個記錄。
今天需要思考的,是小吃。
窗下的爐子燃著炭火,蜂窩煤在鐵皮土培糊的爐子裡燃燒著,為整個屋子帶來暖意,為了搭配這種立式爐子特意打造的大肚子鋁茶壺水燒開了。
於春從梳妝檯上的小罐子裡取出一塊茶磚,掰下一點放在鬥碗裡,倒上熱茶,微紅清亮的茶湯顯示著普洱茶的霸道。
任何時候,上層社會總是享受著跨時代的精緻。
戰亂時候,上層的貴族不願招惹是非,下層流民只識金玉和一些常用的生活用品,這些耐放的普洱茶磚,硯臺、毛筆、薛濤箋都成了別人看不上的垃圾,
被她撿回來。
如今世道太平,成了好用的寶貝。
茶止住了睏意,她披著長長的到腳踝的自制棉衣。
本來還有告御狀時李宏賜的三件大紅猩猩氈羽緞的斗篷,被她清理乾淨鎖在樟木大箱子裡了,那可是做一品官家貴女陪嫁都配得上的東西,有價無市。
其實好像也不錯,於春勸慰著自己,手上的筆沒停:
酸辣粉:紅薯粉(打鉤),辣椒(打鉤),蔬菜(春夏),陳醋(打鉤)——
關東煮:豆腐(打鉤)麵筋(自己洗)魚丸(自制,優勢)肉丸(自制,優勢)——待定
燒烤:會的人太多,羊肉價高,豬肉味羶,不推薦——
她思考著長安以麵食為主。
水盆羊肉:市面上已有,無優勢——
還有甚麼呢?
得非常流行流行很久的,又不需要很多人便於操作的才行。
“涼皮!”
涼皮:麵筋、涼皮,夏天用。
於春興奮起來,這是個夏天好用的東西,天南海北的人都喜歡這個,她剛好學過。
肉夾饃、岐山臊子面、蘭州拉麵、牛羊肉高湯、打邊爐、粥底鍋、留一手烤魚、雞羊肉高湯,糖水、奶茶、麻辣燙,終極武器,火鍋!
“嘎嘎嘎嘎嘎——”於春笑了,笑得極開心,這不是路邊攤,這簡直就是連鎖飯店的雛形,不行,這是秘方!
她興奮的將所有的字替換成只有自己才懂的拼音,又將想得起來的一些注意事項寫的親親楚楚。
“咚——咚!咚!咚!——斗轉星移,五更已至,守更警醒,防盜防賊!”
留縫的窗戶冷風一吹,驚醒了打瞌睡的於春,她打著哈欠往床上看了看,曹芳昨夜累很了,沒醒,就是尿布打溼了她的小抱被,小被子下墊了油紙,倒是沒有弄溼褥子,給她換了尿布。
於春用冷茶洗了洗眼睛,打著哈欠去廚房取鍋,一個大肚子陶罐,敲開水缸的冰舀了兩瓢水在陶鍋裡,從裝小米的瓷盆裡舀了一碗小米,五顆紅棗淘洗了倒在裡面,冰冷的水叫她清醒了過來。
提著陶罐到屋子裡煮粥,倒了些溫水在木盆裡,洗了五顆雞蛋丟陶鍋裡一起煮。
弄好這些,又將曹芳烤好的乾淨小被子換上,給她把尿,換上新的褥子,尿布,小丫頭嚎了兩聲,於春背起來哄了一刻鐘又睡了。
將她放在被子裡,小丫頭跟哥哥頭並頭摟在一起繼續睡。
“真是可愛的孩子啊!”於春嘆息著。
將尿溼的小被子簡單的在木盆裡用皂角粉揉洗了髒的地方,搭在木架子上烤,還有曹榮的棉衣。
書包裡放上一塊油紙包的自己烤的雞蛋糕,一把買的璇口銀杏,一把紅薯幹,然後是筆墨,草紙。
順便看了一眼曹榮的字,小傢伙非常認真,每個字就是大,沒那麼好看,但很整齊。
寫的字於春連猜帶蒙,約莫是詩經,‘呦呦鹿鳴,食野之苹——’
爐子上的粥放出香氣,於春包著陶罐將東西放地上,又將略略涼了的水壺放爐子上,此時火力正旺,將雞蛋撈出來在海碗裡洗乾淨,盛出三碗涼涼。
“咚!咚!咚!咚!五更三點,天色將曉,平安無事,百官備朝,百姓營生!”
門口傳來了大黃的叫聲,只聽門響,“阿姐,阿榮醒麼?”
“來了——”
這是於霄,從城西去城南讀書的只有曹榮。
隨著每個坊的稷契堂開立,學生入學,新帝登基,這鳳鸞春恩車自然不適合做校車。曹榮算是蹭名師,接送的問題自然落在父母身上,所幸,於霄也要去國子監上學,每天都是他騎馬接送。
“今天倒是早!”
於春說著,從於霄手裡接過買的蒸餅,熟練的挖出一勺醬豆抹在蒸餅裡,於霄大口的吃著,一邊喝著小米粥,吃了一個雞蛋。
他上學不需要學費,每個月有三貫的收入,又有祿米,他又節省,並不缺錢。
“阿孃煮的稀飯又糊了,阿爹在家裡叨叨,我就早些過來,怎麼,姐夫不在?”
“嗯,”於春呶呶嘴,“應酬去了!說是要開陶料店。”
“嗯,我身邊的同窗家也多有做這些的,卻是個好營生。”
“你吃著我去叫阿榮。”於春不想多話。
“阿榮,趕緊,快遲到了!”
“嗯!”曹榮往被子裡劃到床邊,還是困,但他上學從未叫於春發愁,只要叫必然起床,從不哭鬧。
“媽媽,今天我想你幫我穿!”
於春笑著給他套上棉褲,寬寬的襪子,烘好的靴子,他起身給他穿上兔毛馬甲和棉長衫,再梳一個小小的丸子頭,紮上長長的藍色布帶子,戴上帽子,好個可愛的小書童。
快速吃過飯,披上自己的兔毛小斗篷,被於霄兜在懷裡,飛馬上學去了。
天色將曉,於春喝了稀飯吃了蛋,打著哈欠換了一個蜂窩煤,給曹芳把尿後鑽被子裡,埋頭大睡。
“春,阿春——”曹傑在門口拍門。
“Shirt!”於春摟著吵醒的曹芳,直接將她背在背上,開了門。
“成了,陶老闆說好了給我們供貨,價格很便宜,我們看好日子就可以開業了!”
“嗯,挺好!”。
曹傑一身的酒氣,又開始嚷嚷著他爹孃會後悔的,諸如此類的話。
幸虧於春早有準備,將他扶到了隔間的胡床上,拆了一個蜂窩煤在他屋子的熏籠裡,“昨天也不見回來,我擔心的一夜沒睡,趕緊睡吧,有甚麼事待會說。”
給曹傑倒了一碗熱水燙熱的小米粥。
“好,你快休息去吧!”曹傑一臉感動。
於春搖搖頭,自古真心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將屋子牢牢插上,回房睡覺。
從上次出事,她就將臥室裝上結實的木門,在西邊為曹傑準備了帶門的隔間。
中年夫妻,家裡有懂事的孩子,也為了避免生出的孩子成為奸生子,於春同曹傑約定了,以後他自己獨自休息,避免產生家庭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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