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過堂

2026-03-25 作者:開心萱萱

第二天,李太白的《劍問十惡疏》就在西市傳開了,開篇氣勢恢宏,將十惡比做上古神劍,而今為何“劍光反噬孝子吼”?主張對控告啟動天鑑制度。

永興坊上學的曹榮最先聽到的,是杜甫的《十惡論》,‘願乞明法燭,先照告者心,驗傷痕新舊,證言辨偽真。國法本仁術,今成百鍊刀,不斬奸邪魂,先短良善腰。’

“欲辨惡真處,且看指月人,指非月所在,法豈情之真?”於霄將王維的《罪性辯》讀給曹芳同於母聽。

正熱鬧著,坊正笑著坊丁來通知於春。

因為處置得當,法理兼顧,他被嘉獎,破格成為市丞,地位和收入有了提高,這一生有望成為流內官,他自然感激於春這個福將。

沒想到,一絲絲善念,這回報如此高。

所有人都聚焦在這公堂之上。

“聖天子在上,各位大人明鑑,小人今日上堂,並非為了與兄長對簿公堂,實是心如刀割,小人一片赤誠孝心竟被曲解至此,小人……痛不欲生!”

“你放屁!你顛倒黑白,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曹傑一臉通紅,破口大罵。

“肅靜!公堂之上,豈容喧譁!”大理寺卿一聲驚堂木拍下,堂上一片肅靜,眾人安靜如雞,更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紈絝子喊道:“讓他說——”

“聖天子在上,是非官司,我等先前已聽曹於氏申辯,天子曾言,理,越辯越明,偏聽則暗。”

反對三綱,自然也有支援的,三綱五常直到清朝滅亡還有餘火,更別說如今。

陪審團的耆老開口讓曹金表演。

“兄長與父母爭執是實,父母身上痕跡是實,兄長平日對父母言語衝撞是實!小人當時見父母受屈,一時激憤,報官時言語有誇大,但絕無半點憑空捏造!此乃人之常情,急不擇言,怎就成了誣告?”

曹傑氣紅了臉,“你可有一句實話,我甚麼時候打爹罵娘了,我甚麼時候跟爹孃爭執了,明明是娘罵春娘,你妻莫名其妙的動手——”

“肅靜,公堂之上,豈容喧譁?”

於春心下一驚,但公堂之上,這蠢大姐關鍵時候就是情緒上頭,亂說甚麼!

“父母年老體弱,兄長那日爭執中用力拉扯,留下紅痕,母親驚嚇跌倒,這些都是鄰里親眼見的,毆打或許言重,衝撞、傷害不假,我難道要等到父母被推倒在地,頭破血流才去報官?”

“那日明明是你為奪家產用磚頭想砸死我霸佔家產,蓄意汙衊我,我自始至終從未動手,反而是你妻毆打嫂嫂,顛倒黑白,你個——!”

“切莫喧譁!”

主審的官員都看不下去了,這曹傑,這麼多人看著,過堂呢,口口聲聲喧譁、罵人,讓誰信他平日不罵父母?

“家產?我兄弟二人自幼和睦,何曾為此紅過臉,全是那嫂嫂自嫁入家門便攛掇兄長違逆父母,她才是覬覦家產,離間我骨肉兄弟之人,她如今反咬一口,正是因為她好處佔盡,欲用奪產之名,掩蓋她不賢之實,將我這眼中釘除掉,為此不昔偽造字跡,她這是以身做局,欲置我於死地!”

聽眾譁然。

“就是說,哪有那麼快就和離的!”

“女人嘛,最毒婦人心!”

“就是啊,怎麼沒嫁進門人家和和睦睦的,一加進來不是這事就是那事,我看就是這毒婦設計的。”

“就是,父慈子孝,天地人倫!”

“爹、娘,孩兒不孝,讓二老受此牽連,求二老說句公道話,那日兄長是否對你不敬,兒子或許有錯,錯在太在乎這個家,太在意您二老,可我對兄長,何曾有過半分歹毒謀害之心啊!若將小人孝心判為誣告,那誰還敢出聲,要人人做那父母被打默然不言的孝子嗎?恐傷天下孝子之心,動搖人倫根基啊!”

“就是就是!”

公堂門口旁聽的年長者點頭稱是,就是中年人也多有點頭的,更有那年輕男子呼喊,“浸豬籠,毒婦浸豬籠!”

“莫要喧譁,曹父曹母二位長者答話!”

“小民,小民,”曹父佝僂著背,吶吶而言,一臉的老實和善,“小民兒子從來孝順,就是那毒婦,自她進門他兩兄弟時時爭執。”

“大人容稟,正是如此,那日老身氣憤不已,叫我大兒休了那毒婦,不料她兄弟反口罵我,我兒氣憤不已,才同他兄長起了爭執,在慌亂中,我大兒為護他妻子反手推我,我小兒這才憤而生氣,報官實在是我那孫兒為她娘矇蔽才有的事。至於旁的,當日院中都是那毒婦的家人,如何能信,倒是她那兄弟罵人之聲頗大,鄰里應該聽見了,大人,小婦人若有丁點謊言,天打雷劈!”

“就是嘛,都發誓了,都是那毒婦事多!”

“可不是!”

“但,那曹於氏也不像作假!有根有據的,都告御狀了。”

“那還和離了呢!你莫不是要接手現成的人財?這可是個毒婦!”

若在兩月之前,曹金或許就得逞了,只要挑動曹傑的情緒,有曹母證言,穩贏!公堂之上哪有年輕女人說話的份!

但如今,上面坐的是女皇帝,就是皇帝不說,他們也不能不做!

“啪,誣告反坐,曹於氏,你可有話說?”

大理寺卿對公然挑釁他權威的於春沒有好感!

這種事,本就是,家醜不可外揚,該認錯找族老說和,她這樣鬧的沸沸揚揚的,就是沽名釣譽,譁眾取寵!

“大人容稟!捉賊捉贓,凡事講究證據,第一,曹傑性子暴躁,但素有孝名,聽聞曹金堅持讓坊正上報朝廷告他不孝,街坊都有陳情書。”

眾人驚訝的看著眼前條理分明的村婦,不像啊!

“第二,曹金所言民婦方才做了記錄,曹傑未曾同她父母爭執,爭執的是我,當日院中痕跡坊正都曾細細記錄,我無故被曹金妻毆打,幾欲破相,曹傑純孝不曾動作,曹金拿椅子砸我頭,我弟攔住了,我婆母又上前同弟媳一同打我兩掌,我弟方才失控吼了一句。正在這時,曹金不知為何拿磚頭砸破曹傑頭,並屢次更換磚頭,曹傑欲止住曹金行兇,曹家父母不知何故死活拉住他不放,曹金可殺他,曹傑不可動,若不是我兒機警叫來坊正,曹傑已死,正是死無對證。但曹金無恥,不代表天下人都無恥,他忽略了人心,坊正最是剛直不阿,將所有細節一一記錄,並有左右鄰居作證,不是他玩弄口舌就可以顛倒的!”

於春不懂為甚麼曹傑只知對曹金鸚鵡學舌,總講不到關鍵處。

“第三,在戰時曹傑將家中兩千斤小麥儘速交曹金拉去供養父母,若不是我孃家在,我同兒女幾欲餓死,他如何對母不孝?”

“你放屁,明明是一千斤!”

曹金破防了。

眾人譁然。

“好,就算是一千斤,戰亂時誰能拿一千斤麥供養父母?”

“我每次都拿了東西!”

“你每次拿的東西我都貼條放在堂屋,懇請上官驗證,都是些不堪用的玩具、舊衣,破爛傢伙,曹金慣會如此,這都是他家人舊物,只須去他家四鄰尋訪就知真假。”

“第四,我上繳的單據自然為真,才有如今這場庭審,曹金家中無人勞作,卻日日穿金戴銀,用度奢侈,曹家父母收入是出租庭院所得。購入庭院大半是曹傑軍餉,有據可查,我們居住的小院是他個人所置,有據可查,曹傑還在這次衛國戰中獲得嘉獎,得店鋪一間,正是此物叫曹金起了殺心,以莫須有的罪名誣陷於他,誠如他所言,我不賢不孝,為何在獲得所有的財產後以命告他,誣告反坐,他種種狡辯是欺天之言,黑白顛倒,世人都是愚蠢之人沒有腦子由他欺瞞?我就是罵他了,這個自私懶惰、不忠不孝不仁不義,坑兄害爹孃的黑心之物,他就該下地獄,他就是一坨屎,狗都不吃!”

“好!”

“罵的好!”

眾人這才緩過味來。

若不是證據充足,皇帝會發旨公開審理。

“聖人賢明!”大理寺卿儘管不願,但,黑的終究是黑的,曹金算準了曹傑卻沒算準曹於氏。

當天,女帝的旨意就下來了,曹金以誣告反坐,離間骨肉,脅迫尊長,謀奪家產,故意殺人等罪名,數罪併罰,判斬刑,三日後就在西市菜市口身首異處。

曹父曹母不予處罰,但釋出了‘訓誡令’,責令家族加強關懷,官府定期回訪,防止其再被利用。他們的院子和曹金的地返還曹傑,以作補償,但念及二人年老,永壽坊的院子仍由他二人居住,曹傑須每月須出一吊錢供養二人。

這件事就結局了。

女帝令大理寺將此判決明發天下:

凡告子孫不孝,須有確鑿實證,不可僅憑尊長口述。

審理家事,必查財產紛爭與平日恩怨,以辯動機。

誣告尊親屬者,反坐之刑,不因親屬關係減免。

婦人於夫家案件中,可具狀陳情,其言當察。

事情告一段落,於春看著明紙,心中滿是自豪,姐也是推動司法改革的螺絲釘了。

轉頭只見將曹芳架在脖頸上玩的曹傑一臉笑,“娘子,甚麼時候我們成婚?”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