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春去哪裡?”隔壁吳嬸子正在廚屋門口摘菜,這個時節地裡有蘿蔔同菘菜,還有從空地裡種出來的紅薯。
紅薯極大的緩解了長安的饑荒。
春日裡長安城被圍了,尋常人家但凡有土的地方都種了它,夏日鬱鬱蔥蔥的紅薯葉子成為了眾人爭相薅吃的好菜,野菜,甚至有勤快些的於母這樣的婦女會挑鮮嫩的葉子曬成乾菜。
到了這個時節,葉子乾枯了,一個個的紅薯就成了救命的糧,除了晾著煮稀飯,勤快的譬如於母便又開始將它切片,曬乾,碾碎成小小的顆粒,一鍋水加上紅薯幹,只需要少許的麵粉便是一碗香甜的好粥。
“去尋嫻娘呢,前一段兒不是我生病了麼,多虧了嫻娘幫我尋的醫士救了我一命,我要給她錢她不要,昨兒聽您說才知道她糧不多,我也沒有太多的能力,總要表示一下才當得起做人的本分。”
乾淨、利灑沒有一絲漏洞,合情合理的阻止了吳嬸子的一切盤算。
說著於春還特意掀開布來給她看了一眼。
“可是呢!”吳嬸子似笑非笑的應了,“天快黑了呢!”
嫻娘雖然有錢,卻是賤籍,市井裡面的一干嬸子們最喜歡講她的花邊新聞,似乎將她講壞三分,她們就站穩了一分的道德高地。
“正是呢,家裡還等著吃飯,今兒阿榮想吃雞,我且去了!”
“阿奶,我要吃雞,我要吃雞,曹榮都有雞吃!”
“吃吃吃,吃死你個討債的!”
不出於春所料,吳嬸子的大孫子果然鬧開了。
完美!
嫻娘住的地方距離曹家就五十米而已,一樣是小院子,但這個院子常年做出租用,就拾到的更漂亮些。
青磚壘的牆,黑瓦遮的頂,是個標準的一進四合院,正屋,東西廂,廚房是公用的,沒有甚麼秘密。
院子裡沒有菜地,只有租住的住客們做買賣的挑子,車子和一些雞零狗碎的東西。
嫻娘租住的就是西廂。
此刻房門大開,她也在做飯,因為愛淨,她沒有去廚房煮飯,而是在院子裡,一個小風爐上用小藥挑子熬的米粥飄著兩個紅棗,米放的少,是有些稀。
“嫻娘在嗎?”於春敲了敲門。
“咳咳——”聽到動靜,只見嫻娘披著衣服蓬著頭起來了,臉色白上添紅,顯然是風寒感冒。
“你怎麼來了?”
“別起來了,快歇著,我成日不愛出門,昨兒才聽說你病了過來看看,你裡裡外外的幫我,你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不能裝不知道啊!”
說著將東西給嫻娘看。
“那能勞你破費,不過是幾句話的事兒你裡裡外外的謝幾回了!咳咳——”
嫻娘也有些激動,乾裂的嘴唇微微開合,穠麗的臉上滿滿的都是感動。
獨自在外漂泊,與人為善,便是相好的也在自己無用時棄如敝履,卻不成想這世上還有於家這樣天性良善,知恩圖報的人。
嫻娘打定主意這次病好了,於春有用得上她的地方要好好幫忙。
“我待會兒叫阿霄送包藥來,還是上次託你的福得的,卻不想好了我們!”於春餘光打量著屋子,同其他在大城市打拼的人沒有甚麼兩樣。
除了床就是一個大大的衣架子,一些簡單的一看就是撿來的木頭架子上擺著些雜物。
衣架子上是些華麗的衣服,都是夏裝,一看就是吃飯的傢伙,獨獨窗臺上一個土陶碗種了一叢菊花讓人眼前一亮,就像嫻娘本人。
“你心意我領了!”這時節,誒,確實是有錢也買不到藥。
“我知道你是個明白人,”於春說著打量她能做的活計。
見粥熬好,便用抹布包住挑子倒在鬥碗裡端給嫻娘,腦袋裡過了一遍,詢問起她當下最關心的事情。
“對了嫻姐,我昨天不是得罪了吳嬸子她們,我就想問一下我們這幾個鄰居的脾性,還有他們的家境,若是不小心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就是給家裡招災了。”
“我說呢,你個萬年的烏龜怎麼從龜殼裡爬出來了,終於有點眼力見了!”嫻娘並不生氣,甚至為能幫上於春而開心,在她看來,打聽這些事情這是婦女們基本的職責之一。
“你的藥還捏在我手裡,說的不滿意我可偷工減料了!”於春順著她的話開起了玩笑。
嫻娘詫異的看了又看,“若不是日日見你,我都不能相信這是你,果然還是識字的好。”
這樣的於春像是長開了紮下根的菊花,配著一臉真誠的笑,生機勃勃的樣子讓她清秀周正的面容極富魅力。
就像她見過的那些強者,自信篤定。
一口喝完粥,嫻娘用錦帕擦嘴,笑道,“你家中還有小孩,我跟你簡單的介紹下,咱們這個小巷子除了我們這個院子,就是錢家、吳家、你們曹家、租住的周家,王家,租住的鄭家,你們於家,一共八戶,錢家在西市買蒸餅,錢娘子人不錯,但她同你得罪的錢蘭娘有轉折親,你說話要留心。”
聯絡有親,難怪她得罪錢蘭娘之後感覺事事不順。
“朱家同你婆婆有親你知道,錢家同曹家就隔著一個村子你可知道?你們這幾家有院子的都是從那一個坊過來的,都在城郊有根基的。”
“其餘的我大概熟悉,那王家呢?王家娘子也很少出門。”
“王娘子是個苦命人,她孃家原本是個殷實人家,不想相親時被王家大郎賴上了,只得嫁過來,偏王家大郎是個酒蒙子,吃喝嫖賭無惡不作,她日日在外做工,早出晚歸你自然看不到。”
“我今日見她也是穿金戴銀,不像啊,王家家底真厚實,也不知道做甚麼營生。”
‘鳳姐:幹得漂亮!’
“你說她啊,這事兒別人還真不知道,她男人託了姑母的關係,不是在邊軍中謀了個隊正的職位嗎,說是發了死人財。”
“他姑父是誰,怎麼這樣大的能量,往日看他極瘦還小,一個這樣的人不可能比曹傑還厲害?”
“呵呵,這事兒你不問我還真不知道,他姑父不過是個樂師,但她姑母卻在街上波斯綢緞鋪裡幫傭,同那魯五老爺一同長大,都說這王大郎長的同魯五老爺一個模樣!”嫻娘說的極小聲,若不是我去魯五老太太的葬禮上留心了,決計不知道這個。
“我說呢!”所有的線索都合上了,“還是姐姐你厲害,這都知道!”
“幹我們這行若不能察言觀色理清楚這些關係,不知不覺的得罪了人可就是生死之別了。”
“聽說陽夏王有諸多新政,若是過了這一劫,說不得有一番新天地,姐姐要好好調養。”
於春將鬥碗用挑子裡新燒的熱水洗了,將東西放下就要告別,“一會兒阿霄過來給你挑水,劈柴,小娃兒等我,怕是快要鬧騰了。”
“咳咳——空了只管來尋我!”
“姐姐不煩我就成,留步!”
於春關上門,一邊走,一邊思索,這些傢伙聯絡有親,若是操作不好,便是曹傑出了差錯,這些人不得吃了他們,難,真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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