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左右,小房間裡面的自鳴鐘“咣噹咣噹”響了一下。
是時候考驗真正的技術了。
於春揉了揉垂的酸脹的後脖頸,眨了眨流出眼淚的眼睛,將滿手的汗水在左右裙襬上擦了擦,笑眯眯地看向眼前的管事。
腦機裡的眾人,連黛玉也靜默了。
不就是一個簡單的界線針,甚至不需要動腦子,上面用石膏片畫的有線頭,線條粗獷的男性棉衣而已。
於春經過多次拆縫倒是線上上了,可惜針腳大的大,小的小,反過來一整理,歪歪扭扭的不成版型,顯然是作踐布面,買賣無門!
‘春:我就說了我沒有這幾個手指頭’
‘鳳姐:你就直接說你天生是娘娘命,使奴喚俾的,做不了賤活唄’
‘李紈:鳳丫頭的手上功夫比你強,沒有哪個大戶人家的宗婦針線上,嘖嘖’
‘寶釵:女紅不是簡單地做衣服,考驗的是一個女人的耐心,毅力和做事是否有條理,女紅是臉面’
‘探春:不是有丫鬟婆子麼!甚麼都要女主人做,要針線上的人做甚’
‘黛玉:可,阿春德容言工,嗯,哪一項擅長’
‘春:弱弱地說一句,我做菜不錯’
搞半天無論是現代還是古代,她唯一點亮的技能點就是家務活?
可,一屆屌絲她上那去學去?
直播短影片橫行天下的時候她在找工作,上學的時候微信還沒上市,她父母就是老實的農民,她自小懵懂長大,只學會了做家務。
‘巧姐:店鋪不用女廚子,除非賣身,如果有紡車的話,我倒是可以教你紡紗,去生絲鋪子買生絲’
‘鳳姐:巧兒你—’
‘巧姐:孃親,不過是一世秋涼!’
所有人沉默了!
於春來自現代,李紈作為節婦有嫁妝有兒子,寶玉早早地出家了。正是巧姐,荒村野店,紡緇的美人,不用巧姐說,她經受的艱難也可以想見。
‘春:我就沒有這幾個手指頭,幾卷生絲可以紡一卷紗?還是綢緞?跟影視劇裡的美人穿得那樣嗎,做成衣服豈不是美翻了’
於春根本就get不到她們說的話,在她蠢蠢看來,就是她們在討論紡紗,這個她還是很感興趣的,掙錢嘛,自然是技能越多越好!
她對穿越這件事根本沒有真實感,她設定把這個當成了一場遊戲。
她腦子裡在琢磨,盛唐的絹可以當錢花,大宣應該也差不多!
也就是有生絲和紡車她可以自己造錢,想想都帶感,巧姐教她,那不就是滿級大神帶她飛,毛毛雨啦!肯定能學會!
‘巧姐:阿春,首先你得有最低二十千的積蓄購買織機,以你的資質,你得有超過三個月的時間和最少十擔生絲給你練習’
‘寶釵:也就是說你需要百十千的錢來完成這項技能的學習,還有近三千的僱工工錢,在衣食住行之外’
於春頭嗡嗡直叫!
吸氣,呼氣—
吸氣,呼氣—
吸氣,呼氣—
‘春:我還沒有蠢到算不出這個賬,我還需要三個月的太平時光,有這個錢和時間我不如直接買個院子出租了,西市租住的短工那麼多,可以躺著掙錢我幹嘛要努力’
‘黛玉:阿春莫急,你確定大宣律法,妻子有財產權嗎?織機維修得當可以用三十年朝上,用你的話來說,這是一隻鐵飯碗。一個紡織高手的家庭地位和價值不是一紙地契可以比的!若不是這樣,我父親為甚麼要讓我進賈府,莫非你以為我父親身為二品高官,我家五代單傳,還有五代宗婦的嫁妝,我一分都沒有繼承?’
再蠢,於春也聽明白了!
‘春:我學,我一定好好學,但當務之急是先進這家店獲得做工機會’
‘鳳姐:你也不是蠢到底嘛’
‘春:嘿嘿,嘿嘿’
這該怎麼回答才能又懟了又不傷和氣?
於春一肚子的想懟,一句話說不出來。
深呼吸她看向管事,終於又聰明瞭一回。
“請問我可以把衣服帶回家做,過幾天再來交貨嗎?”
於春想到自己的針線活沒過,又說:“這幾天我會勤加練習,我,可以交押金!”
這在後世是基本操作了。
“啪,”負責登記的管事將炭筆拋在案上,“所以你想要讓我們為你這樣一個縫線都走不勻的人開先例,將我們鋪子的貨物帶到不知道甚麼的地方,甚至帶上一個兩個蝨子賣給我們的客戶,就為了驗證你這個愚蠢的猜想!”
是的是的!
於春距離愚蠢還有兩步,“不可以嗎?”
“你以為這是小孩子騎竹馬?你這種人自以為是的蠢人,趕明兒你男人蹬腿去了,怕是隻能跪在巷口求過路的爺們賞碗餿飯!呸!”
莫名其妙地挨頓罵,於春只覺得一盆腥臭的魚血潑了一身般難受,嗡的一聲,心鈍鈍的,血衝腦門,臉頰耳朵燒得通紅,偏偏腦袋一片空白,張了張嘴,想罵卻想不起來任何話——
“不准你欺負我媽媽,沒教養的人,你才是乞丐,欺壓別人的乞丐!”
曹榮小臉漲的通紅,憤怒地說完這話,他衝到了於春身前,似乎想用他小小的肩膀承擔起母親的尊嚴。
“真是抱歉我的店員是這種態度,嗯,於春是吧,你的提議很不錯!”
一個清冷剔透如山上白雪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這是一個頭戴白玉冠的女子!
‘身長七尺,風資特秀,龍章鳳姿,天質自然’(《世說新語》)。
她抱著小包子曹芳,‘胸中倜儻不可量,出其眸子雙瞳光’(杜甫),舉手投足,既有‘陌上人如玉,君子世無雙’的溫潤,又有‘一點浩然氣,千里快哉風’的灑脫。
眉目精緻,膚白貌美,如果說林妹妹習武,就該是這樣,不對,應該是寶釵和黛玉兼美,更有種權力在手的強者氣味。
她在哪裡,就自帶聚光燈照亮哪裡!
於春的心怦怦砰響如擂鼓,愛了愛了!
“謝謝,謝謝你!”
她找不出合適的回話,只有一句謝謝,和因激動因被人認可維護而溢位的淚盈滿眼眶。
但她是於春,她不會順杆兒爬,只是笑,這次的笑充值的自信最少有掙到一萬,不,是百十貫的三倍,不,十倍來衡量!
“請跟我來登記!”一個沉靜的管事開口了。
女子走了。
於春將手中所有的錢換作了五套成衣材料放在揹簍裡。
她有工作了!
“您應該早點來找我的,這個絕頂的點子,應該付你多少工資?”
‘嘎’
於春懵逼了,幹嘛幹嘛?
剛才還盛氣凌人鄙視她的是誰?大仙上身了?
為甚麼一個人的情緒會跳轉得這樣快?
‘鳳姐:哼,少見多怪’
‘寶釵:世上的事本就是這樣,當你強,自有正義。看來今天你遇到貴人了’
‘春:也不知道這大腿可能抱上’
‘鳳姐:做夢想屁吃,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一個是天上的玉皇大帝,一個是普通的人間百姓,能扯得上關係?’
‘黛玉:我從未見過如此人才,原來女性還可以這樣強大,不愧是擬態的盛唐!’
‘寶玉:姐姐妹妹們說的極是,不過,所有機會,諸位姐姐妹妹嫂子們也能成就一番事業!’
眾人所有所思。
‘春:不管怎麼說,謝謝大家,我有工作了!也算是入職上市公司了!’
到這個紅顏坊的人事部,於春才知道這是多大的一個公司,這相當於她的世界裡橫跨家化、成衣、奢侈品的大集團!
她簽訂合約的只是這家公司的服飾部,一套衣服縫合好手工費是二十文!
據家裡出事剛罵她的那個大姐說,熟手一天可以縫十套,就是二百文,超越一個大掌櫃的工錢呢!
就是這個單子比較趕,要求也比較高,做壞了賠的錢也多!
她總共就三百文,加上長安有房的優勢,領到了十套衣服的加工,因為太重,目前她拿了五套,要求交貨是十天後,要加油了!
不過這麼急,還有她在倉庫裡看到的量,怎麼那麼像長安十二時辰裡面男主角穿的那種衣服,軍服內搭。
那一倉庫得有,一捆是十套,十捆一跺,十跺一架,那一個倉庫裡最少100個架子!
‘春:怎麼算來的,10乘十乘十乘一百—’
她記憶力生娃後真的不行!她需要計算器!!
‘黛玉:十萬套,假如真的是軍需的話最少裝備五萬士兵,這次阿春你可能真賭對了,可以讓曹傑辨認下,他從過軍!’
‘春:啊??’
若是準備軍服,說明上位者有底氣,逆賊攻破長安的機率就小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