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湛清斜睨了方詢一眼,發出聲極輕的冷哼:“莫非方縣令以為本侯是那種知恩不報、濫殺無辜之人?”
方詢身子一顫,連忙道:“下官不敢!”
“說好了事成之後必有重謝……本侯從不食言!”姒湛清白皙的指尖隨意輕彈,一粒金光閃耀的微小之物破空飛出,穩穩懸停在方詢面前。
方詢小心翼翼地將其接在掌心,凝神觀察了片刻後,忍不住失聲驚呼:“真金?”
他面上頓時浮現出難以掩飾的狂喜之色,連忙將真金貼身收好,而後向著姒湛清長長拜倒:“多謝君侯厚賜。”
“這百兩真金,便是給你的獎賞。至於那些勞役們……”
“一人十兩白銀,足以他們擺脫賤籍、下半輩子衣食無憂了。”姒湛清話音剛落,二十三團璀璨的銀芒便如流星般飛出,落在方詢面前。
“此間事了,本侯不日即將離開。這些恩賞,就由你代為發下吧。”她語氣平淡地吩咐著。
得知姒湛清即將離去的訊息,方詢的心中不由湧起一陣淡淡的失落。但在面前這兩百三十兩白銀,以及已然到手的百兩黃金的強烈刺激下,那點失落感轉瞬便消散無蹤。
自五百年前乾帝收攏天下金銀、推行統一的“元”錢以來,市井間便極少再有金銀流通,唯有朝廷極其隆重的封賞才會偶爾賜下。
故而金銀價值極高。
更關鍵的是,真金白銀,對天下每個修行十二長生法的人而言,都至關重要!
“長樂侯出手果然闊綽,哪怕沒有先前那樁生擒熊燼的功勞,單靠著這些真金白銀上下打點,我也足夠鋪平重返聖京的路了。”方詢心中滿是激盪。
“行了,你且下去吧。”姒湛清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
待方詢退下之後,她身旁的侍女頭領忽地壓低聲音開口:
“主人,咱們真不要……”
姒湛清靜立原地,俯瞰著下方的冷山縣城,視線好似穿透了這座懸空府邸的重重阻礙。
不知她心底究竟在盤算些甚麼,那雙絕美的眼眸看似如死水般平靜,但在極深處,卻似乎又蘊含著某些令人捉摸不透的別樣意味。
“不用。”
良久之後,她淡淡開口。
當天下午,那座懸停於冷山縣的龐大府邸便悄然破空離去。
縣衙書房內。
方詢直勾勾地盯著書案上鋪滿的白銀,暗自思忖:“這白花花的銀子,哪能真賞賜給那群勞役。豈不是暴殄天物!”
“就由本官先幫他們收著了。”
“而且,那冷山底下的廢棄礦洞……”
方詢眼睛一轉,當即喚來吳曠,命令他去將那二十三名勞役重新集結起來。
三日後。
“你們確定,那天長樂侯來的就是這裡?”地下廢礦極深處的核心區內,方詢盯著面前的通道,幽幽地開口問道。
包括李順在內的六名勞役仔細分辨了一番後,齊齊點頭稱是。
“回縣尊大人,確確實實就是這裡。不過……”
“感覺跟咱們先前來時,周圍變得有些不大一樣了。”
眾勞役給出了結論。
方詢眯著眼,屏退左右,隨後孤身走進通道內。
與外圍那些尋常礦道並無二致,他上上下下搜尋了半晌,並沒有發現甚麼奇特之處。
“這冷山地下,也遠沒有傳說中的那般陰寒。”
“而且……我們一路尋來,途中所見冷山草全都幾近枯死。難不成,長樂侯當真成功將那尊隕落大能的殘魂收取了?”
黑暗中,方詢目光閃動:“沒有了殘魂,冷山彌散陰冷氣息必定逐漸消散。甚至……連冷山草或許都無法再正常生長了。”
“現在冷山草新苗來源無非有二,其一便是依靠冷山縣附近特殊的環境天然孕育;其二則是冷山草完全成熟後,有一半的機率自然生髮分株。而這第一種來源佔據了絕大多數。如今發生這等劇變……”
“恐怕再過不了幾年,朝廷的冷山草貢賦,就要徹底交不上去了。”
想到這裡,方詢先是面色微緊,而後又忽冷哼了一聲:“反正本官最遲明年開春便要調回聖京。今後如何,與我何干?”
念及此處,他又不可抑制地想到了自己先前被盜走的那株【冷山尊】,不由得暗道可惜:“冷山尊本就世所罕見。若是能在我手裡再藏個幾年,等到這天下的冷山草幾近滅絕之時……”
“更怕它的價值更是要水漲船高到一個難以想象的地步。”
將這些雜亂的思緒強行壓下,方詢走出通道,目光掃向了仍舊在原地戰戰兢兢等候的一眾勞役。
“交不上冷山草,這些勞役最終也是難逃一個死字。正好省得本官親自動手!”
心裡這般想著,方詢卻換上了一副嘴臉:“爾等放心!此番你們協助長樂侯、立下大功,朝廷定然不會虧待你們。”
……
第二天,李順看著縣衙送來的一匹絲綢、三罈好酒,以及十斤不知名異獸的風乾肉,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之中。
他心中明白,方詢定然是將長樂侯給的賞賜給獨吞了。
不過李順其實也並不是特別在意,畢竟此番能在沒有動用三省身能力的情況下就全身而退,已經是大大出乎他意料了。
他是真沒有想到,無論是長樂侯、亦或者方詢,居然都沒有行滅口之事。
“難不成,是我把這世上的人想得太壞了?”
李順思慮許久,仍覺得有些不可置信。
索性自嘲地搖了搖頭,不再去鑽牛角尖。
心神一斂,意念瞬間沉入體內的方寸空間之中。
傀儡李順所在的區域內,冷山草靈田如今已經變了模樣。
那株猶如半輪明月般的冷山尊高高在上穩居中央,兩株體型碩大的冷山君猶如最為忠誠的禁衛般左右護衛,外圍則是八十餘株尋常的冷山草層層拱衛環繞。
整片靈田呈現出一派等級森嚴、生機勃勃的奇異景象。
“自從前不久,我得到冷山君後,便開始著手研究它的培養之法。”
“那名樂侍曾言,冷山草在過程中僅有十萬分之一的渺茫機率能變異成冷山君。但是……”
“也不知究竟是我運氣極好,還是因為靈田中央這株冷山尊散發同源氣息反哺的緣故。我竟然一次就成功了。”
“孤證不立,等這次結果出來,或許就能大概確定了。”
李順盯著傀儡身軀中,那株正在孕育的靈植,如此想道。
“冷山君的培育之法我好歹算摸到了點門道,可那冷山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