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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劍不可傷人

長樂侯卻只是端著酒樽,神情冷淡地聽著,不置可否。

待到宴席結束,方詢連忙湊上前去,繼續大獻殷勤:“下官已為長樂侯準備了清幽的住處……”

不料話未說完,就被長樂侯淡淡地拒絕了:“不必了。我自有住的地方。”

方詢先是一愣,而後便看到了令他瞠目結舌的一幕。

只見長樂侯先前乘坐的那尊沉香木轎輦,竟毫無徵兆地飛至半空。

緊接著,一陣陣機括運轉之聲綿延不絕,隨著輦車內部的機關瘋狂舒展、擴張。不過頃刻之間,那原本只供一人乘坐的轎輦,竟化作了一座懸於半空的龐大府邸!

府邸的面積,竟比下方的整個縣衙還要大上幾分。

在一眾侍女眾星捧月般的簇擁下,長樂侯足踏虛空,進入其中。

隨後,“轟隆”一聲,空中府邸的大門嚴絲合縫地緊閉起來。

仰著脖子站在下方的方詢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原來那轎攆會飛啊,那進城的時候還非得用靈獸託著在地上慢慢走?豈不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遠遠瞧見縣衙上空轎輦化作府邸的李順,忍不住搖了搖頭,在心底如此腹誹道。

長樂候的到來,對於李順的生活沒有任何影響。

他依舊按部就班地蟄伏著,等待冷山尊封印的解除,以及方寸新空間的開闢。

然而,冷山縣令方詢,卻是陷入了某種特別的煎熬之中。

“今日……長樂侯也沒有出門麼?”縣衙書房內,方詢看似漫不經心地問道。

“回堂尊,自打來的那天起,長樂侯她就沒有出來過。”似乎是察覺到了對方的心情不佳,縣尉程易殊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方詢不動聲色地抬頭看了一眼窗外。

長樂侯那張國色天香的面龐,彷彿又在他面前一閃而過。

自從立下了生擒熊燼的大功之後,方詢就過上了一段愉悅而滿足的生活。

功勞雖不是他一人獨享,他卻也在師尊的照拂運作下,爵升九等五大夫、官封左相府戶曹令史。

只需等審批程式走完,最遲明年開春便可進京赴職。

真可謂一步登天。

原本方詢已經很滿足了。

不過,在見到莫名而來的長樂候後,方詢那顆原本平穩沉寂的心,不知為何再度猛烈跳動起來。

長樂侯跟自己,一個男未婚、一個女未嫁。

若是他能施展手段取得長樂侯的芳心……

雖然明知道他們之間身份地位猶如雲泥之別,差距巨大。

但,假如呢?

這等念頭一旦在心底生根發芽,便再也按捺不住。

“事在人為!”

“我方詢也是師承名家,論才情智謀,也不弱於天下英豪。”

而想到一旦娶了長樂侯之後所能帶來的種種好處,方詢的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起來。

先不提第二十等候爵在大乾的崇高地位。

單說長樂侯本身盤根錯節的人脈,對於任何一個官員來說,都是足以逆天改命的大造化。

長樂侯乃是昔年胥國皇室在這世上僅存的唯一血脈。

當年胥王投降歸乾後,其舊日屬臣也一併歸入大乾。

歷經五百多年的歲月更迭,這批人早已經在朝中根深葉茂,其觸角遍佈大乾官場的各個角落。

“哪怕無法締結良緣,能借此機會跟長樂候打好關係也是好的。千載難逢之良機啊!”方詢越想,心中的那團火便燒得越是炙熱。

他忽地想到了那日初見時,長樂侯頭上戴著的那枚素色木簪。

其上似乎隱秘地雕刻著古劍劍首的圖案。

“莫非她喜歡這玩意?”

方詢心中一動,看向了身旁的程易殊。

“縣衙府庫裡,可有賣相好看的劍?”

“劍?”程易殊當場愣住。

“這玩意,不能劈砍、不能作兵器,只能作裝飾用。府庫怎會常備?”

這個答案倒也在方詢意料之中,他開口道:“那你幫我去縣裡……”

話剛出口,他忽地一頓,眼神微閃:“罷了,本官親自去!”

語畢,急匆匆地推門離去。

看著方詢那猴急遠去的背影,向來在對方面前表現得畢恭畢敬的程易殊,卻緩緩直起了腰板。冷哼一聲,眼神裡竟露出一絲鄙夷跟嘲諷。

第二天,方詢尋了個由頭拜見長樂侯,並獻上了自己連夜在全縣蒐羅來的兩柄寶劍。

一柄劍身碧綠如玉,一柄則是寒光耀人。

長樂侯坐在榻上,看著面前這兩把劍,神情竟有些恍惚,似乎陷入了某種極其久遠的回憶之中。

“你可知,何為劍?”

方詢愣了愣,隨後支支吾吾地揣測道:“應是某種禮器?”

聽到這個答案,長樂侯那雙好看的眼眸輕輕掃了一眼方詢,也看不清其中蘊含著怎樣的情緒。

片刻後,她收回目光,繼續清冷地說道:“昔年,胥國乃是天下第一鑄劍之地。而胥國王室,更是天下第一的鑄劍家族。天下十大名劍,有七柄皆是出自其手……”

方詢還是第一次聽聞這等秘辛,而見到長樂侯竟然願意跟自己分享,他心中愈發振奮,以為自己投其所好走對了路子。

長樂侯伸出那截冷白如雪的手腕,凌空一攝。場中那柄寒光四射的長劍霎時落入她的掌心。

“劍,並非是甚麼禮器。”

她原本慵懶的語氣忽地一變,透出一股森然的殺機:“而是百兵之君、殺伐重器!”

話音未落,她目露寒光,手中長劍化作一道寒芒,猛地朝著方詢的胸口狠狠刺去。

而方詢竟也沒有半點躲閃的意思,只是瞪大了眼睛,任由那鋒銳的長劍狠狠沒入自己的胸膛。

然而……

並沒有出現利刃穿胸、鮮血四濺的慘烈場景。

就在那兇器刺入方詢胸口的瞬間,原本寒芒四射、鋒銳無匹的劍身,竟然在剎那間如脆弱的琉璃般,散作無數璀璨的光點、徹底破碎開來!

在場的二人對這詭異的一幕,都並未感到絲毫意外。

畢竟,在大乾,“劍不可傷人”乃是眾所皆知的常識。

長樂侯面無表情地將只剩劍柄的殘劍抽出。隨著她的動作,那散落半空的點點星芒重新匯聚,劍身竟又完好無損地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曾是……曾是……”

長樂侯看著手中毫髮無傷的長劍,眼底湧起一股無法化開的極致落寞,低聲喃喃自語道。

方詢瞧見這一幕,本能地覺得一陣心痛,正欲開口寬慰。

卻不想長樂候已是直接下了逐客令。

方詢滿腹的草稿被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得無奈地拱手拜別。

等他灰頭土臉地回到了下方的縣衙,卻見自己的心腹吳曠,一臉焦急與惶恐地在書房外來回踱步等候著自己。

“出了甚麼事,如此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方詢整理了一下官服,不緊不慢地沉聲問道。

吳曠趕緊湊過身來,壓低了聲音:“堂尊……玉娘,玉娘她回來了!”

方詢瞳孔驟然一縮。

而吳曠接下來的話,更是讓他猶如遭受五雷轟頂,睚眥欲裂。

“而且……她還挺著個大肚子,在縣衙門口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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