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博拉釋放的靜謐庇護,和羅傑那塊木牌的效果不太一樣。
淡藍色的光罩將眾人籠罩後,下水道里那股翻湧的惡臭瞬間被隔絕在外。
不是堵住鼻子那種感覺,而是有一層無形的薄膜,把汙濁的空氣擋在了外面。
羅傑看了一眼黛博拉手上那個泛著微光的聖徽,悄然開啟洞察之眼。
【靜謐聖徽】
【品質:藍色】
【效果:靜謐教會修士的施法媒介。】
【備註:雖然靜謐女士已不再回應信徒,但聖徽中殘留的神力依舊能讓持有者釋放的法術附帶驅散邪穢的效果。】
果然如羅傑猜測的那樣,隔絕汙穢的效果是來自黛博拉手上的聖徽。
肩上的黑鴉抖了抖翅膀,發出一聲細微的輕哼。
作為怨靈,這層帶著驅散邪穢效果的屏障讓她有些不適。
但也就只是不適。
她體內的腐化魂質已經被羅傑吸了個乾淨,靜謐的力量將她識別為了善靈,屏障沒有對她造成實質的影響。
黑鴉低頭瞥了黛博拉一眼:“你還是個修士?”
她看出了黛博拉用的是教會修士那一套東西。
教會修士和獵魔人一樣,有成熟的施法體系,雖然不同教派的法術有所區別,但施法方式大同小異,都得靠聖徽、聖遺物、聖器這類媒介。
“我以前跟著教會里的修女修行了一段時間。”黛博拉輕聲回答。
“正規軍啊。我們這個隊伍還挺複雜的...”康斯坦丁嗤笑一聲,“教會修士、獵魔人、怨靈,還有我這個野生的驅魔人。”
康斯坦丁還不知道米格爾和黛博拉的真實身份,不然臉上的表情應該會更精彩。
“走吧。”
羅傑沿著井梯進入下水道。
下水道主幹道比想象中寬敞,兩側是磚砌的拱壁,中間流淌著渾濁的汙水。
積水不淺,好在幾人都穿了雨靴下來,踩在溼滑的地面上倒也沒甚麼影響。
他們下來的地方雖是下水道的主幹道,卻依舊沒有亮著的燈。
不過羅傑現在有夜視能力,他的眼睛如同夜視儀一般,將那些藏在黑暗裡的事物收入眼底。
通道兩側分佈著大大小小的管道口,一些縮在邊上的小動物察覺到動靜,正窺視著幾人的一舉一動。
“主幹道也不點個燈...”米格爾嘀咕一聲,開啟強光手電,將通道照亮。
光束掃過通道,那些小動物瞬間竄進更深的黑暗裡,只留下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羅傑維持著靈視,辨認著空氣中殘留的魔力流向。
那道淡綠色的痕跡越來越清晰。
“這邊。”
羅傑側身拐進旁邊的一條支幹道,身後的幾人緊隨其後。
枝幹道乾燥得多,地上沒有積水,也沒有那些密密麻麻的管道。
沒走多遠,羅傑就看到牆角堆著很多東西。
鏽跡斑斑的購物車,一堆看不清顏色的被褥,空酒瓶滾得到處都是,還有用木板和紙殼拼起來的小隔間。
都是流浪漢留下的痕跡。
不過卻不見流浪漢的蹤影。
“這裡之前好像挺熱鬧...”米格爾把手電的光束掃向那些小隔間,話鋒一轉,“嚯,現在也很熱鬧。”
光束掃過的地方,一團團黑色的小東西迅速炸開,吱吱叫著竄進更深的黑暗裡。
“好多老鼠。”康斯坦丁眉頭一挑。
“這些老鼠可能是鼠人的眼線。”黑鴉提醒道,“我們大概已經被鼠人發現了。”
“這裡是它們的地盤,到處都是眼線,只能強攻。”羅傑拿出下水道地圖,辨認了一下方向,“鼠人老巢應該在棄用路段那邊。”
這座城市的下水道系統複雜得像迷宮,一兩百多年間翻修了無數輪,一些老舊路段早就被廢棄不用了。
幾人繼續前進。
拐過幾個岔口後,地面重新變得潮溼,積水漫過腳背,通道里的雜物也稀疏了許多。
片刻後,羅傑忽然停下腳步,抬手示意眾人噤聲。
前面的十字路口傳來異常的動靜。
那是一種沉重的、拖著走的聲響,混雜著金屬刮擦水泥地的刺耳噪音。
很快,幾人就看到有個東西從前面的十字路口爬過。
速度很快,在十字通道上一閃而過。
羅傑的夜視能力也只捕捉到了一個模糊的輪廓。
長著八條細長的腿,一個拱起的軀幹,還有拖在身後的甚麼東西。
洞察之眼已經在那東西掠過的一瞬間捕捉到了資訊。
【阿莉安娜】
【種族:改造人(機械蜘蛛)】
【狀態:瘋狂】
【備註:維克多博士的初代作品,上半身是活屍,下半身是機械造物。它逃離維克多博士的實驗室後,便藏在下水道中,以捕食鼠人、流浪漢為生。】
“前面有東西,好像是個...”康斯坦丁不確定地說,“大蜘蛛?”
“不是普通的蜘蛛,我看到了金屬的腿。”羅傑沉聲說。
“我聞到了血的味道...”黛博拉小聲嘀咕,“不過...血液裡怎麼有機油味?”
“前面的十字路口繞不過去,小心一點。”
羅傑握緊左輪,緩緩向前走。
當他們來到十字路口時,左側的通道再次傳來異響。
米格爾將手電燈光照過去,照出了一個血肉與器械融合在一起的怪物。
怪物的上半身是個女人。
金色長髮纏成死結,垂下來遮住半邊臉,露出的那半張臉蒼白得發青,嘴唇乾裂,眼窩深陷。
她穿著一件早已辨不出顏色的病號服,布料破爛,掛在身上像一塊塊碎布。
破布之間的山巒若隱若現,能看出原來是一個身材曼妙的女人。
腹部以下的軀幹,則插著密密麻麻的金屬管道。
從肚臍處開始,金屬便取代了血肉。
金屬骨架直接從腰部伸出來,邊緣能看到凝固的黑褐色血痂,還有幾根裸露的神經束在管線的縫隙間耷拉著。
就像有人把她的下半身生生鋸掉,然後把這些鐵胳膊硬塞進了傷口裡一般。
下半身的八條機械腿,像蜘蛛一樣向外撐開。
每條腿都由三節金屬臂組成,關節處裸露著液壓桿和管線。
最粗的那對前肢彎折著搭在地面,爪尖在水泥地上劃出一道道白痕。
她就停在左側的通道內,盯著十字路口的方向,彷彿是在那等待著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