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傑回到診所後，本想看看黛博拉今天的學習進度，走到電腦前卻沒見到人。
後門那邊傳來輕微的嗡嗡聲，黛博拉正蹲在洗衣機那兒，盯著玻璃窗裡翻滾的床單看，臉都快貼到那個圓圓的玻璃窗上了。
“你在看甚麼？”羅傑奇道。
“它怎麼動起來的？沒有排氣管，也沒有加燃料的管子...”
黛博拉的目光搜尋著洗衣機的各個角落，卻沒有找到裝燃料和排氣的地方。
她以前沒見過電動的洗衣機。
雖然黛博拉上一次活躍的年代就已經有電器了，但具體到家庭的電器普及率極低。
她伸手摸了摸洗衣機的外殼，涼的，她見過的那種洗衣機，是燒燃油的，啟動之後整個機器都燙得不能碰，還得開著窗戶排氣。
“現在的洗衣機都是用電的，不用排煙，也不用加油。”羅傑指了指插座上的電線，“插上插座就能用。”
“原來這根線是電線嗎？你給我聽的課裡沒有講這些。”黛博拉以前用過電燈，不過那時還沒有插座，電燈都是直接連在電線上的。
“錄課的老師估計沒想過有人會需要學這個。”羅傑聳了聳肩，即便是最基礎的通識課，也不會教人如何使用電動洗衣機。
“是這樣嗎，看來我要學的東西有很多...”
黛博拉這兩天已經有點意識到了，人類文明在這個世紀裡發展迅猛，發明的新東西可能比過去一千年還要多。
“我不懂的東西太多了，可能要很久才能轉正...”
黛博拉有點兒沮喪，她甚麼都不懂，連個洗衣機都能讓她蹲在這兒研究半天。
沒轉正的話，她就拿不到工資，拿不到工資，她就贖不回戒指，也買不起血。
羅傑看著她蹲在那兒的背影，沉默了兩秒。
“洗床單不用一直盯著，先教我楔型魔文吧。”
羅傑頓了頓，繼續說，“我不會讓你白忙活，補課費就按每週三袋血如何？”
昨天黛博拉喝了他的血後，第二天就給他送了個護身符，強化後的血確實能帶來血族的好感，所以羅傑沒有吝嗇，打算繼續投餵黛博拉。
黛博拉抬起頭，臉上滿是意外，她也還在羅傑醫生這裡學習呢，卻還能收到補課費。
“感謝您的慷慨。”
“我們開始吧。”羅傑來到電腦桌前，翻出紙和筆，遞給黛博拉。
“楔型魔文也是一種文字，它有五百多種基本符號，我就先給您講講這些基本符號吧。”
黛博拉握著圓珠筆的姿勢有點生疏，她其實更習慣用羽毛筆。
“我們先學習護身符上有的。”
黛博拉在紙上畫了三個連著的小三角形，中間大，兩邊小，“你看這個魔文底部的弧度，像不像山腳向兩側延伸？它的本意是‘山’，代表‘穩定’、‘守護’...”
黛博拉講得很慢，很仔細，每一個符號都拆開了講。
形狀的來源，本意的含義，在法印裡常用的引申義，遇到複雜的，還會在旁邊畫幾個組合的例子，生怕羅傑聽不懂。
羅傑一邊聽一邊記，偶爾問一兩句。
......
傍晚，羅傑應卡爾警長的邀約，前來參加他們家的晚宴。
卡爾家也在南區，距離診所只有十幾分鐘的車程。
羅傑對這一片地方還算比較熟，跟著路牌就找到了地方。
卡爾家是一棟南區常見的老房子，兩層樓，門口的草坪修剪得挺整齊，臺階上擺著兩盆快枯死的綠植，一看就是那種“買了之後想起來才澆一次水”的家庭。
他剛按了門鈴，開門的不是卡爾，也不是凱特琳。
是兩個小不點，一男一女，目測六七歲，他們瞪著又大又亮的眼睛，仰著頭盯著羅傑看。
“你是羅傑醫生？”左邊的男孩問。
“對，我是。”羅傑微笑著點頭。
“羅傑醫生！”右邊的女孩一把抓住他的衣角，力氣還挺大，“老爸說你是我們家的英雄！”
“行了行了，孩子們，別把我們的英雄堵在門口。”卡爾的笑聲從屋裡傳出來。
羅傑跟著孩子們進屋，聞到了屋裡飄出的一股燉肉的香味。
客廳不大。
沙發上扔著幾個玩具，電視裡放著動畫片，茶几上還有沒收拾的零食袋。
標準的、熱鬧的、有孩子的家，不過似乎沒有女主人的痕跡。
卡爾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拿著鍋鏟：“隨便坐啊，別客氣。”
接著，他對著兩個孩子喊道：“你們兩個，還不收拾一下桌子！”
男孩女孩不情不願地哼唧了兩聲，開始把地上的積木往箱子裡扔。
“很香的燉肉，沒想到卡爾警長還有這樣的廚藝。”羅傑來到廚房，看到卡爾一個人在忙活。
卡爾翻了個白眼：“怎麼，你以為我們這種當爹又當媽的，天天靠外賣活著？”
“說真的，別那麼客氣。”
卡爾把火調小，蓋上鍋蓋，轉過身來，“喊我名字就行。”
“你以後就是我兄弟了。”
“要不是你，我們這個家昨晚就得散了！”
卡爾沒等他接話，眉眼間浮現了一絲擔憂：“對了...凱特琳回來之後，狀態一直不太對。”
“我擔心她是受到了昨晚的怪物的影響，羅傑你是這方面的‘專業人士’，能幫我去看看她嗎？”
凱特琳以為自己瞞過了父親，實際上卡爾看出了凱特琳的不對勁。
卡爾作為資深的警長，其實是瞭解一些事情的，知道這個世界沒有表面上的那麼簡單，有些案子不能以常理對待。
在卡爾看來，羅傑能對付昨晚的怪物，應該是驅魔師一類的人。
“那我去看看她。”羅傑輕輕點頭。
“二樓左手第一間，她要是有甚麼不好，你直接跟我說。”卡爾補充道。
二樓的房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點床頭燈的光。
羅傑剛走近，就聽見裡面傳來了一些細微的聲響。
仔細分辨的話，有點像是磨牙聲，一下一下的，像是甚麼東西在緩慢的咬著。
羅傑輕輕敲門：
“凱特琳？”
門內的聲響驟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