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源怎麼樣?”羅傑拿起剛剛沒有吃完的麵包。
“兩頭新鮮出爐的棕色公牛,品相上乘。我讓警官朋友查了一下,只找到了他們申請白卡的記錄,肯定是偷渡過來的。”
電話那頭是亞歷克斯,一個在黑白灰地帶遊刃有餘的牽線人。
“地點?”
“就在華萊士街的極光俱樂部那邊。”
“又是極光俱樂部?”羅傑對這個地名有些敏感。
“這塊肥肉誰都想要,黑幫的打手們剛在這邊火拼完呢。”亞歷克斯語氣輕鬆,“照片發你了。”
極光俱樂部是這一片街區客流量最多的酒吧,現在背後的黑幫鎮不住場子,別的幫派都想來吃下這塊地盤,這一兩週已經發生過好幾次火拼了。
羅傑點開圖片,動作微微一頓。
照片裡,兩名老墨躺在地上,臉色青白,毫無生氣。
其中一人很眼熟,不久前還邀請過羅傑去極光俱樂部喝酒。
“我提醒過你的,米格爾。”羅傑低聲說。
“你認識?不會又是你診所裡的新員工吧?”亞歷克斯在電話那頭笑了,他上週找到的一個貨源就是羅傑的新員工。
“米格爾上個月才從墨西哥邊境過來,有醫學背景,可惜欠了黑幫的債,不得不逃離墨西哥。”
羅傑的診所開張以來,已經招過兩個醫師助理了,他們的背景都差不多,是從境外偷渡過來的醫學生。
“這兩個助理都沒堅持到一週吧。”亞歷克斯笑道,“倒是讓你省下了發工資的錢。”
“可惜了,米格爾比上個助理更勤奮一些。我馬上就到。”羅傑掛掉電話,方向盤一打,將車拐進一條沒有監控的窄巷。
下車後,利落地換上一副備用車牌。
這是必要的預防措施。
極光俱樂部發生了槍擊案,可能會有警察過來詢問。
羅傑的小買賣不太適合放在明面上。
美利堅的移民故事有兩種,填寫官方表格的,和一筆付現金偷渡的。
羅傑要做的,就是專門處理那些死在陰影裡、沒有合法身份的人,讓他們為人類醫學的進步做一點微小的貢獻。
片刻後,黑色雪佛蘭停在了極光俱樂部旁邊。
黑幫的交火似乎結束了,人群重新聚攏在門口,興奮地交換著見聞。
羅傑掃視一圈,沒有警車。
南區的警察通常不會對黑幫交火響應很快。
一位正和酒吧的壯漢門衛抽菸閒聊的捲髮青年,看到黑色雪佛蘭後,他使了個眼色,兩人便朝酒吧旁邊的巷子深處走去。
捲髮青年就是剛剛給羅傑打電話的亞歷克斯。
“嘿,幫忙讓一讓!我的朋友們需要去醫院!”亞歷克斯和門衛從巷子裡架出兩人,撥開人群,徑直塞進了雪佛蘭的後備箱。
他順勢摟住剛下車的羅傑,壓低聲音:“半分鐘前有人報警了,你得快點離開。”
羅傑迅速檢查了“貨物”成色,從錢包抽出一沓現金塞進亞歷克斯手裡:“下次有好貨,優先找我。”
在這場黑幫衝突中遭殃的肯定不止兩個,但羅傑只收無人認領的屍體。
亞歷克斯拇指一搓紙幣厚度,笑容綻開:“哈哈哈,我有貨源肯定優先找你,就數你們‘科研採購’的經費最爽快!”
做收屍生意的有不少,但羅傑這種給正經機構收屍的人做的是細水長流的生意,一般會大方一些。
羅傑沒再廢話,駕車離開了這裡。
在第一個街口,一輛亮著紅藍燈光的車子與他擦肩而過。
十幾分鍾後,雪佛蘭來到了海德公園,這裡與華萊士街相隔不遠,卻是整個南區裡犯罪率最低的社群,芝加哥大學就坐落在這裡。
羅傑將車停到一棟老舊的樓前,從側門的工具房裡拉出一輛擔架床車。
開啟後備箱,濃厚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米格爾,看在你幹活勤快的份上,我會給你申請一個大體老師的職位,幫你完成教職夢想。”
羅傑將兩具屍體搬上擔架床車,透過貨梯將它們送到三樓的病理學解剖室裡。
這兩具屍體還需要做一些防腐處理才能放進停屍間,不過在這之前,還需要找人簽收屍體,這關係到羅傑的收入。
收屍的活是羅傑上學時的導師尤恩斯教授交給他的,簽收屍體需要尤恩斯教授的簽名。
羅傑來到隔壁掛著‘特殊捐獻中心’牌子的辦公室,不過辦公室裡空無一人。
“應該又去喝酒了。”羅傑皺了皺眉。
他畢業後直接進入了尤恩斯教授開的醫療機構裡工作,不久後醫療機構卻因一場莫名其妙的事故關停了。
羅傑也因此受到牽連,被吊銷行醫執照三年。
沒有行醫執照,就沒法繼續當醫生,但羅傑必須保證自己的專業技能不會生疏,便在華萊士街開了一傢俬人診所。
專案關停對尤恩斯教授的打擊也很大,現在每天都要用酒精來麻痺自己。
羅傑從抽屜裡拿了兩張表單,填寫兩具屍體的基本引數。
每簽收一具屍體,羅傑就能拿到數百到數千美元,具體數額得看屍體的成色,和生前的健康狀況。
羅傑在表單的申請預算那欄填上五千美元,並簽下利普·尤恩斯的名字。
簽收完屍體,便立即回到解剖室。
他還惦記著屍體裡的魂質。
兩具屍體都中槍了,子彈應該還卡在體內,把子彈取出來又能收穫一筆腐化魂質。
換好衣服戴好手套後,先用解剖室裡的相機將屍體的傷口記錄下來。
診所的前優秀員工中槍的地方是胸口,子彈直接擊穿了脖子上戴著的吊牌項鍊,留在了胸腔裡。
另一具屍體的傷口比較多,後腦勺、腹部,以及手臂上都有槍傷痕跡,身上還有多處瘀傷。
羅傑先把後腦勺裡的子彈取了出來,染血的彈頭上果然纏繞著一些絲狀黑氣。
不過他得用指尖的印記觸碰,才能吸收這些魂質,便先將取出來的彈頭放到托盤上。
取完彈頭,接下來就是開腔取樣。
羅傑開啟胸腔,暴露雙肺。
“肺組織區域性纖維化...慢性炎症至少拖了半年以上。”
右肺下葉有一塊約雞蛋大小的區域,顏色灰暗,質地堅實,失去了正常肺組織的海綿彈性,像一塊吸飽了水的爛木頭,還縈繞著些許黑色絲線狀的腐化魂質。
就在羅傑專注處理屍體時,一位滿臉滄桑的中年男子從外面進來。
羅傑抬頭看了一眼,來人是他的老師尤恩斯教授:“我以為幹完活後還得去酒吧撈你。”
“我忘帶錢包了。”尤恩斯教授問,“你看到我的錢包了嗎?”
“沒有。”羅傑繼續幹活,“還是少喝點吧,我可不想哪天收到的貨是你!”
“辦公室裡也沒有...該死,難道昨晚就掉了嗎?”尤恩斯教授煩悶地抓了抓頭髮,“今天就一具屍體?不是說南區的黑幫在爭搶地盤嗎?”
“不是有兩具嗎,你沒看見旁邊...”羅傑轉頭,話語戛然而止。
旁邊的手術檯上空無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