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肉血親
天子待公主,非比尋常,公主見天子,只如父兄。
此孽罪,起初,罪在天子,不在公主。
老丞相清算根源,一意孤行便要在於無聲處,親手掐滅這團熊熊孽火。
天家先祖曾有誓,子孫□□,若水滔天。
而今若水安定,水清不見罪孽,人心同若水,不知深淺,鳳不展強嚥下心口老血,長跪於公主腳邊,天子既不納妃,那便讓公主擇婿,“而今九國俱滅,西境初定,皇室子嗣凋零,國君不肯娶妻納妃,眼下唯公主一人可解皇室之憂!”
“何解?”公主接話一問,當作禮遇老臣。
“請公主出宮下嫁,延綿皇族後嗣。”
公主姀閉目養神,鳳不展又道:“老臣有一犬子,名喚鳳鳴,公主若願屈尊,小兒即刻專心侍奉公主。”
女兒成就不得天妃天后,那便扶兒子上青雲,做天家的乘龍快婿,鳳不展一人有顆兩心,他一心為風家,另一心為鳳家,兩心一合,他只是一門心思想要自己一雙兒女,為風家誕下子嗣,此事若能成真,西州西境唯他獨尊。
丞相野心,萬里若水藏不下,公主姀睜眼側目,失笑曰:“以你鳳家血脈,亂我風家傳承?”
“老臣不敢。”
天子無情,公主忘情,各有毒辣犀利。
“本宮九嫁國君,十嫁,最末也得是王,丞相高門,本公主可高攀不起?”姀公主輕笑一聲,左一個孤高自傲瞧不上他的愛女,右一個自鳴得意瞧不上他的愛子。鳳不展思量再三,狠下心道了一聲,“公主不嫁人,天子不娶妻。”
“丞相此言,這是何意?”公主姀收起笑意,詫然一問。
“國君何意?公主,不妨去問問天子?去問你的親皇兄!”
丞相幾句話,捅破那一層薄薄窗戶紙,透出那一抹日星赤黃,正如鳳不展所言,日月兩曜不明其意,至夜,果然提燈去問天子羨。
風姀提燈照月,明月相照,喚回她今生二十載年月,父君早逝,母后早亡,靈體不詳,病體孱弱,行走坐臥,唯仰親兄一人,皇兄待他如父亦如母,悉心教導,養育數年,她要刨蚌取珠,皇兄為她鑄劍,她要殺鹿取血,皇兄為她起兵,滅九國,殺九王,不過是天子羨為公主姀延續性命。
皇兄履行父母之職,半生為她所累,皇妹頑劣,延誤天子娶妻納妃,此是她之過。
腳步虛浮,燈盞搖晃,風羨暗暗舉起兩彎笑意,“姀兒,夜深了,你早該睡了,要吃哪國國君,待到明日夢醒,再與哥哥細說。”
風羨頭也不抬,專心政事,他知來人是誰,更知來人心事,他越是勸其緘口,她會變本加厲嬉笑哭訴,越是禁止,越是胡鬧。
風姀放下燈盞,鄭重冷言:“哥哥,我要出嫁。”
“這一回,是山豬精還是若河魚?”風羨笑問。
“不,這一次,是真心要嫁,從今往後,我再也不吃夫婿續命續壽!”
日月兩曜誠心真意,白狐妖仙赫然驚醒,墨汁從聿尖滴落,眼淚從心底滑落,茶水冷了半盞,心也涼了一大半,一時一刻,靜默至半夜,風羨脫了臉色,萬事緣由一概不問,最終只道了一句,不許!
墨汁重躍紙上,一筆三纏,一字三顫,先前那份好思緒再不能平穩歸復。
風姀不顧天子之怒,欺身湊近,問道:“丞相說,公主不嫁人,天子不娶妻,哥哥你說,這是為何?”
數年心思埋藏深淵,直至今夜無意散開,風羨竟無半點驚恐慌張,筆下生風,邪淫心思不由他揭開,反倒多了一絲平淡,添了幾分坦然欣然。
“是我頑劣不堪?還是我病弱短壽?待我出嫁離宮,便不需哥哥再為我辛苦籌謀!”
話說盡,公主姀提起宮燈,原路折返,兩步之遙,天子羨打破宮燈,砸滅滿宮火光,天子強按公主於案上,神魔在妖仙身下,四目水光相對,兩心怦然作響,身下之人言語忐忑無聲,風姀小心愕然,皇兄待她從來呵護,豈有如此粗暴行徑,不容再想,腦中一白,渾身僵硬,唇已纏其頸間,舌已舔其肌膚,輕輕咬上一口,風羨答曰:“妹妹問哥哥不娶妻納妃,究竟是為何?哥哥……就是為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