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破家亡
西州,鳳國。
若水河畔。
“狛循廟……”
女子一指慢慢橫行,三字喃喃細語,男子循聲望去,竟是這狛循二字,勾起他百年記憶,三百年沉思一如萬萬年,日月更疊歲月玄妙,他故地重遊,再添一曾玄妙。
廟外,風玉跪拜天地,嚎聲痛哭故國天子公主,風石不解風情,獨臥在若水河畔只聽她哽咽啼哭,一刻,多時,半日,女兒家哭聲震著若水河伯,也引得一對兒男女駐足不走,風玉斜著哭紅了的眼,偷瞧著這對男女中的男,外鄉男人女人,同撐一柄傘,男人撐傘,女人輕笑,傘上佈滿朵朵桃花,仙氣飄飄瀰漫,絕非凡品,男人樣貌不似凡俗,渾身不帶泥沙土氣,有一股子人味兒,這是人肉香味,初見不覺奇異,再看他,風玉只覺這人十分眼熟,哪裡見過,忽而又想不起,風玉是個小妖兒,她心斷此男,要麼是仙人扮妖,要麼是妖人化仙,再不濟,也是個半仙半妖。
男女過路,風石從小憩中驚醒,他眯著眼審視來人,不同與妹妹風玉,他的一眼,只瞧得見男女中的女,一股馥郁清荷香撒滿千里若水河,日月光芒萬丈刺眼,神魔威勢毫不遮掩,不知這女子是哪座神山的得道神仙,還是哪處魔窟裡的墮仙魔王?瞧她顏色,竟比二八還小几歲,探她修為,只比若水還長千里,風石連滾帶爬翻身而起,他要湊近些,好吸一些神力魔氣。
地上兩隻大窟窿,伴著泥土之氣,新得似今日新生,玉石小妖對著大坑放聲啼哭,也不知她哭得哪路地仙,“小妹妹,好好的,你哭個甚麼?”男女中的女,輕聲笑問。
女子帶笑,來者不善,風玉沒聲好氣,反問男女,“你們是誰?是仙還是妖?是神還是魔?怎來我若水河畔,多問我為何而哭?”
玉妹無禮,冒犯神魔妖仙,石哥趕到,再來一番無禮,“這是我風玉妹妹,我是她哥哥風石,你等究竟何人?何來問我妹妹,眼淚為誰啼哭?”
男子輕輕放下桃花傘,女子靜靜接過,傾世答曰:“我本極東仙島,海上修行之人,不巧昨夜,島中靈獸銜族中寶物潛逃西州,今與舍妹初登若水河畔,只為尋找妖物,不為叨擾令妹泣淚。”
男子作答,女子仍笑,風石風玉不知女子何故笑容滿面,一時同憤,面色都很不悅。
就在這對兄妹身上,傾世嗅得龍王血氣,想來龍女必在周遭,有求於人,打不得哥審不得妹,仙主好言,“舍妹常居神山,不見九州外人,也不知世間道理,故見人便笑,絕無嘲諷輕慢之意。”
扶荷三百年為靈山神主,三十年為羸弱凡人,現世夢境皆不與塵世凡人深交,今見一玉石小妖兒有模有樣抱著地哭得厲害,不能體會其心之苦,忍不住笑了一場。
女子躲在兄長身後,笑著點頭,深山愚人,玉石兩小妖難得同她計較,這外鄉男女,原是一對兒兄妹,風玉哭道:“我哭甚麼?我哭我家天子,我哭我家公主。哭我風岫公主魂魄不安,哭我風璀天子遺骨損毀。”
“岫公主,璀天子……”風玉迎風痛哭,大喊公主天子之名。
西州之大,九州之極,九州數百國,西州一地,群聚百國,此地偏僻,靠山臨海,大河湖泊,有山妖、鬼魔、利人、天精、亡靈、地魑、海魅、火魍魎……各存各生,日月神君猶記此地名為鳳國,國君以鳳為姓,家國以鳳為號。
風岫,風璀,風玉,風石,風這一字,是前朝皇族舊姓氏,風國已亡三百年,前朝遺民仍哭風,扶荷笑問,“風亡三百年,鳳國子民何苦哭風不認鳳?”
女子一笑,風玉大鬧,“呸呸呸,誰是鳳國子民?我乃風國遺民,前朝皇族後嗣。”風玉厲聲說道,“岫公主,璀天子,乃我風家皇族正統。鳳家,異族竊賊,不過區區山雞雉雞,也敢以鳳為為號,鳳家霸佔風家國君之位三百年,待我修為大成,必要將那一窩山雞精趕下王座,重奪風家江山,將他一族惡行,告去中天神拂靈山。”
三百年前,西州小國風都一統東部九國,幾年後,風國亡,鳳國取而代之,國君鳳颺飛落靈山之外,經由神族扶生冊封君位,終成鳳國國君。
同是三百年前,風鳳王朝更疊,仙家仙主亦在新舊兩朝之中。
王朝更疊,八州常有,三百年遺民哭墳亙古未有,扶荷不禁問公主岫,天子璀究,此二主竟有何功績,值得遺民三百年不忘?
話到此處,風玉忙抹一把故國淚,炫道:“風地自古偏僻,國土城池更是稀少,三百年前,岫公主貌美一方,聞名西州,便是這樣一位弱女子甘為風國,接連出嫁九國。公主名為出嫁,實為掩護風國敵襲他國,公主每嫁一國,天子必打一國,兄妹同心,二主何力,數年辛苦,才讓風都一統九國,岫公主為國為民,璀天子開疆闢土,憑這些功績,難道還不夠為他們兄妹哭上一哭?”
風玉越說,面上顏色越潮紅激烈,與她同為風氏族人的風石卻是不屑一顧,風國遺民彷彿只有風玉一人,岫公主為國為民,璀天子開疆闢土,“兄妹同心,何以風都亡國?”扶荷看向傾世,仙主欲言又止,風石搶先答曰:“海外仙人,休聽她胡言。公主岫每嫁一國,天子璀便亡一國,是因天子不忍公主遠嫁。風都亡國,全因風家先祖化形為君之時,曾與神族立下重誓,骨肉相殘,天降大災,血親不倫,化回玉石。三百年前,天子公主暗生情愫,險些越過人倫,便就在這若水河畔應誓,化回玉雕石像,風國荒唐亡國,鳳國於亂世之中接下國君之位,鳳颺,並非亂臣,也非賊子。”
風石快人快語,風玉大怒呸地,“這是構陷,這是新朝對前朝的無恥構陷,是雉雞一族對我風國皇族的抹黑誣陷!”
風家兄妹爭執不下,扶荷笑問究竟誰對誰錯,傾世兩瞳灰色滿目瘡痍,三百年前,似乎還有另外一種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