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形畢露
空花陽焰,紅日不暖,白月不寒,陰陽顛倒,琉璃遊離,日月如假。
天界一點土,上界一粒種,琉璃之界千年厚養,參天巨樹幻化法天象地。萬龍之海,息壤小洲,天家靈樹獨立獨存,神族神力神養,神家命名神緣樹,仙族仙力仙育,仙家喚名仙緣樹,龍族千年看護,萬龍呼之龍緣樹,一樹三名,明為神仙龍三族暗流之爭。
萬龍之域,七代龍主藏心身掛祖龍之鱗,是日,龍女初見紅日,龍擺尾騰雲而出,肆意盤踞在天。
海水飄飄灑灑一滴不剩砸向血根龍樹,麟角不恭不敬,螭虯不似孝子賢孫,龍身纏繞古時龍樹,小龍龍壽三百年,自百歲化形後,每日紅日初升,必要游出水晶宮,浮上海面環抱龍樹,龍女請問天緣,龍樹百年不答,兩百年內,龍女引以為樂,樂此不疲。
這日,龍俯瞰龍緣之樹,她瞧半樹花開半樹青葉,不似昨日,更不似從前,龍樹異相,龍主彷彿嗅嘗仙緣,龍身不靜,龍主藏心俯問上界。
萬龍之海噤若寒蟬,良久,九州夏蟬一剎皆噤。
龍樹緩緩而言,“六百年後……”
六百年,凡人十世,六百年,真龍十夢。
飛昇有緣,得此幸事,龍主喜嘯,忽而樂如犬吠,吟聲直達天界,龍氣如旋,海中游龍,追逐雲頭,雲消雲散,颯然天地間,千百筋斗後,龍女翻騰入海,止息閤眼美夢水晶宮。
藏心閉目只待天緣,龍女入夢不過一息,萬龍之海萬龍異動,水晶宮搖搖晃晃,龍主滾下龍榻,上下左右各翻三圈四海,將將定身穩住,先命蝦兵蟹將去探,少時,蝦兵蟹將爭吵而歸,蝦兵甩須道:“來人是隻大妖。”蟹將吐沫駁道:“來者是位仙人。”蝦說妖,蟹說仙,藏心唾罵兩聲蠢貨,登時化形為龍,一怒飛出水晶宮。
萬龍之海,妖氣盛極,仙氣蓬勃,是妖是仙,藏心定眼去瞧亦不可輕巧辨別,極東無人海上,一小舟緩緩而行,妖力傾軋,仙力傾倒,靈力侵襲,萬龍之靈匯聚,萬龍之龍跟隨,海妖水鬼聞嗅而出,皆羨其妖仙真力,皆慕其美人皮骨,連那老龜萬年也飄飄而來,數千年飄然而過,靈龜越發巨碩,老龜廣開靈智,老龜拍海,小龍化人,藏心坐於萬年之背,小舟海上輕輕緩緩,巨龜海底慢慢悠悠,蝦兵執龍骨,蟹將提龍角,噤聲默默跟隨。
藏心捏著祖龍真鱗放置眼前,她以祖龍真鱗觀妖仙真身,千年前真龍飛昇,龍將真龍之力附在鱗上,真龍之鱗,可號令極東萬龍,可視萬物本源。
“一,二,三,四……十二……”許是眼花有錯,龍主再次細數,十二尾確鑿無疑,藏心驚疑,詢問老龜萬年,“龜爺爺,龜爺爺,天地間怎會有十二尾的狐貍?”龍鱗之下,頭頂之上,仙者白狐真身,妖狐通體雪白不染天塵地土。
萬年抬眼答曰:“此仙,父為仙族後嗣,母為九尾狐仙,天地之道常說九九歸一,極陽之後,又念十二為滿,此仙多生三尾,以三補九,天命圓滿,道許其殊,天下地下,宇宙萬方,獨此一隻,想是造物之主無盡偏愛。”
龍主執鱗細緻觀上,仙家仙主人皮妖心仙骨,仙相清絕,人性肅殺,妖氣無情,此人之奇,奇在法不容情的上界道心。仙衣白絛,風吹而動,凡間仙人,群龍萬靈不敢妄動。十二尾狐,天下地下,宇宙萬方,獨此一隻,天然誘人,萬靈心盼拔除搗碎他的魂靈,萬龍心願命他真心魂飛魄散,只許他三魂七魄神魄盡碎,繼而鑽進妖狐之身,從而無聲取代。
白狐睜眼瀲灩極東萬靈,血色赤瞳,殺氣靈現,琉璃幼龍豔羨懼怕低頭不言。
萬龍不出,琉璃不動,姻緣不牽,證道之心不在萬龍之海,傾世收傘,離小舟步入小洲。
仙緣樹下,仙主走遍九州百國,翻山踏海而來,傾世一禮後叩問仙緣,“仙卿洲第一百零一代仙主傾世,今日到此叨擾,特問仙緣。”
仙樹沉吟,仙主沉吟,傾世復而又問。
良久,仙樹吐露真言,“卿,生生世世,本無仙緣,恰逢姻緣造化,巧得一線仙緣,若要飛昇,也需候守三百年……”
生生世世,本無仙緣,恰逢姻緣,巧得仙緣,仙樹之言,傾世未能全然領略參透,他獨自有神思,此行未得證道之心,候守三百年,轉念細想,莫非他的天定姻緣尚未降生?他的得道之心尚未成形?仍在九州百國?
仙主三百年昇仙,龍主六百年才可登天,藏心滿口豔羨滿心不悅,老龜萬年笑曰:“此仙入世三百年,斬殺七情,斬破六慾,參破無情,道心如壘,龍兒勤於酣睡,懶於修煉,仙家修為自然遠勝你千百年。”
三百年,一朝氣數,三百年,仙人一世,大道無情,成仙之路,傾世立誓,不論嬰兒老者,不論美醜善惡,他必殺之取心,以全他三百年無情大道。
仙主聽天道順天命,復拜,他欲出萬龍之海,他欲再入凡塵,卿願在九州百國路遇仙緣……
“參破仙族無情大道,除滅狐族萬仞情絲,三百年後,我必飛昇上界。”傾世冷絕放言,聞言,仙樹落花相送,粉花如桃,傾世秉持道心,不沾半朵桃花,仙主撐傘遮擋花雨,可謂是落花有情,仙人無情。
花雨停下,仙人收傘,傾世抬眼,一息,油紙傘雨落,逐日劍砸地,琉璃珠蜂動,姻緣線認主,魂靈化形,少女攔路,日在其眼,月在其眸,天地之靈獨獨縈繞於此一人之身,她比神仙更多三分靈氣,她比精靈更多七分神仙氣,粉頰甜笑蜜心,風送風雅,少女眸光流轉,期間暗藏日月曜光,三百年無情大道噤聲無言,眼前顯現點絳唇,耳邊輕奏洞仙歌,少女面少心少,輕笑,未有愁緒團在眉宇,風動,難倒神仙。
“道友,你的尾巴?”少女掩笑,傾世呆而回首,竟見十二尾各自爭相搖曳,少女再笑,“道友,你的耳朵?”傾世聞言撫上雙耳,人耳不在,妖耳忽現,笑聲不止,傾世隨心一笑,少女三笑,“道友,你的眼睛?”傾世窺海,龜龍躲藏,蝦蟹逃亡,仙主見己不見外物,他只見雙眸瞳孔色正隨心而變,赤橙黃綠青藍紫,一狐異瞳,各色皆有。
傾世三百年呼山引水,一眼便被山靈淹沒,少女兩眉彎彎笑笑,靈山一廬仙藥。神仙素裹,仙姿玉骨,萬物燻濁,萬龍蠅泥,傾世一面苦澀,久久不散。她像只迷途的山精海魅,浸染萬海萬靈,輕輕將仙之無情悄悄傾蓋,傾世妖身顯現,妖心早將道心遺忘,渾然只剩妖道本心,魅靈白細細的脖引誘雄狐,道心摧枯拉朽,仙路自願迷途,妖仙踏出一步,便要上前去交頸親咬。
日月兩面,一面是未諳世事的純,另一面是執法嚴明的冷,日月交替,山崩月薨,少女擯除嬉笑,恢復神職仙貌天威,她棄世對神樹正色,“神拂山第十九代神主,扶荷。”聽此,傾世頓足卻步,神主再道:“太上中天日月兩曜神魔真君,敬問真主三尊,小神何日可擔寰宇萬方?”仙主止步,自此一止百年萬年。
龍女以真鱗窺視日月神君,日為其靈,月為其靈,日月相和,這是真日真月,藏心仰頭,再觀天邊紅日,那是虛凰假鳳。日月神君,琉璃想將其吞噬,傾世悵然望之,赤眸無言血淚滾落,三百年無情大道,頃刻間粉身碎骨,仙樹所言,緣來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