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從閒談中,寧採臣瞭解到,為首的男子叫顧愷之,是蜀山大師兄,奉命前來捉拿逃跑的畫皮,一行人在城外碰見了外門弟子燕赤霞,就結伴一道來了朝陽城。
一進城他們對朝陽城的氛圍感到了不對勁,顧愷之發現了地面上黑紅的,在陽光的照射下冒著黑煙的血跡,一看就是受傷後快要屍變的血。
他怕普通人不懂屍變的危害,跟著地上混合著屍味的血跡追來了寧府,果然,在院中看見了屍化的受害者。
他正被一種奇怪的能量鏈條束縛在院中。
小倩看著這些手拿利劍的蜀山弟子,那位大名鼎鼎的燕赤霞就混在他們中間。她有些害怕身份被揭穿,輕微移動幾步躲在寧採臣身後,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可惜眼尖的燕赤霞一眼就認出了躲藏的小倩正是當初蘭若寺害人的女鬼,真以為自己沒注意到她那身充斥了整個院子的鬼味嗎?
想到枉死在她手上的書生,燕赤霞提劍向小倩殺去。
劍光一閃,寧採臣及時擋住了燕赤霞,差一點就刺到身後的小倩。他用手指顫巍巍移開鋒利的佩劍,哆嗦著說道,“燕大俠,你這是幹甚麼?刀劍無情,快放下!”
“今天我要替天行道,殺死這個女鬼!”,燕赤霞一臉正氣,手上穩穩端著利劍指向寧採臣身後的小倩。
寧採臣偏頭側過劍鋒,苦口婆心勸說,“小倩色誘的都是些心術不正的男子,真正殺死他們的幕後黑手姥姥也死了,可不可以請你高抬貴手,放她一馬,我以後一定帶著她行善積德,彌補罪過!”
燕赤霞也不是甚麼是非不分的人,聽聞罪魁禍首已經消失,他思索片刻放下了劍,厲聲對小倩警告道,“我會盯著你,要是以後你殺了無辜之人,就算追殺到天涯海角,我燕某也必要取你首級!”
“小倩不敢,多謝燕大俠饒命”小倩大喜過望,她跪在燕赤霞面前發誓道,“從此以後,小倩一定行善積德贖罪”。
她感激的看向寧採臣,要不是寧公子擋在自己面前給自己求情,燕大俠真的會殺死自己。
另一邊,蜀山眾人已經熟練的準備好了道具,一名蜀山弟子把屍化男子放入木桶中,然後由另一名弟子在男子的傷口上撒上煮熟的糯米,只見一層黑煙從傷口處擴散出來。
顧愷之觀察到,屍化的男子似是感覺到了傷口處的疼痛,驚恐的掙扎著,但是被奇怪的束縛鏈條牢牢困住。他暗贊這種束縛能力比道術中的定身符還要見效,不知是誰人所為?
他吩咐弟子把裝有男子的木桶移到陰涼地方,向疑惑的梁衍等人解釋道,“糯米自然風乾後,男子身體裡的殭屍毒素就會析出。也幸好他只是被抓傷,還有救,要是過了24小時,基本上就無力迴天了”
梁衍嘖嘖稱奇,沒想到治療殭屍病毒的方法這麼簡單,不知道蜀山還收弟子嗎,他都想去偷學幾手了。
“這位顧大俠”梁衍招呼顧愷之。
“相逢即是緣,公子叫我愷之就好”,顧愷之禮貌的說,他已經知曉那個奇怪的鎖鏈就出自這位唇紅齒白的公子之手。
梁衍想了想,問道,“顧師兄,不知你們有甚麼辦法能對付強大的殭屍”
“我觀朝陽城之態,被殭屍屠殺是遲早的事,還是要早做防範”,梁衍提醒道。
顧愷之也不藏私,笑著給梁衍介紹了幾種殺殭屍的方法,不僅講解了製作過程和使用方法,還穿插著一些蜀山弟子的真人真事,梁衍聽得眼中異彩連連,相當的認真。
站在一旁的春生警惕的對身邊冬藏說道,“這個姓顧的一看就沒安好心!”
冬藏滿頭不解,“人家講的不挺好,我都學到了一些”
春生噘嘴看著這個蠢笨的同事,無奈的搖搖頭,一副過來人的模樣,“你不懂,咱們非親非故,他就把自傢俬藏絕學傾囊相授?還用那種性感磁性的聲音講話,這不,你看把公子都給迷住了,妥妥的黃鼠狼給雞拜年”
冬藏無語了:······
他心中吐槽,人家就不能口音如此?又不是故意用這副聲音的。還有,說誰是雞呢!小心公子聽到了削你!
這邊兩人的小心思,梁衍一無所知,他好學的問顧愷之,“那要是其他妖怪呢,你們蜀山門人又會用甚麼方法?”
顧愷之凝視著梁衍亮晶晶的眼睛,舉起手中的佩劍,只見劍光一閃,院子裡的假山突然爆炸開來,他解釋“天下武功,唯我手中之劍”
梁衍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魔杖,對顧愷之的話相當贊同。只要魔杖在手,他就是最靚的崽!管它甚麼槐樹姥姥還是黑山老妖,來一個殺一個!
沒一會,就有蜀山弟子來報,說屍化男子清醒了。
眾人趕到時,木桶中的人正驚恐的打量著四周,蜀山弟子正給他解釋救了他的事。
男子看見寧採臣,想要出桶跪拜感謝,卻被身上的鏈條鎖在了原地。
寧採臣擺手讓他不用多禮,隨即詢問前因後果。
男子道,“我原來是義莊的守莊人,但是昨天······”
昨天夜裡,風雨交加,暴雨捶打的聲音擾的守莊人李武不能安睡,不知為何,他總覺得今晚的心裡,慌得很。
多年的守莊生涯,讓李武警惕的圍著義莊逛了一圈,並沒有發現甚麼危險。
掛滿白符的義莊正中,整齊擺放著四口棺材,棺材內都是才死亡的長壽老人,專門等著算好時辰,下葬入土為安的。
噼裡啪啦的雨聲相當有規律,漸漸的,他放鬆了警惕,倚在門邊,聽著雨聲,慢慢的陷入沉睡。
不知過了多久,估摸著有三更左右,淺眠的李武被推棺材的“吱呀”聲驚醒。
根據多年的守莊經驗,一般是一些盜墓賊,趁著夜半眾人昏睡之際,偷偷默默的來義莊偷棺材裡的陪藏品。李武當守莊人的時候,就打跑過幾次這種小賊。
他睡顏惺忪的睜開眼,抄起手邊的木棍,打算給小賊一些見識,結果,入目之處,一絲人影也沒有。
小樣,還挺會藏的,李武冷哼一聲,他就不信揪不出來。
等他把義莊翻了個底朝天,就連老鼠洞都沒放過,但就是一個人也沒有。
他感到奇怪,難道是自己睡迷糊,聽錯了?李武忍不住睏意上頭打了個哈欠,繼續倚在門板邊,似睡非睡。
又一聲“吱呀”,這次的聲音毫不掩飾,相當的劇烈。
李武睜開眼,雖然沒看見盜墓賊的身影,卻在微黃的燈光中看見了棺材邊抓住了一隻手。
“好呀,原來是躲在了棺材底”,李武自言自語,畢竟一些盜墓賊功夫了得,極小的縫隙都能把自己裝進去。沒看見那些下墓的,開了一個小洞,就能鑽下去給主人家偷空了。
他氣勢洶洶的就要抄傢伙去捉藏在棺材底的小賊,這些可惡的小賊竟敢偷到他李大人頭上來了!
這次一定給他打的哭爹喊娘!
外面雨已經停了,雨後寒冷的氣息撲面而來,沒過多久,天就要微微泛光了。
李武生怕給小賊跑了,利落的抓住那隻在棺材上的手,他剛想說小賊,抓住你了!
昏暗的燈光中,他卻發現,手是從棺材裡往外伸的,根本不是在棺材底不小心露出的手!
那是一雙冰涼,慘白,充滿了褶皺的手。
李武心裡一寒,想到了最近朝陽城發生的幾起奇怪事件。這些事件要麼家裡慘死的人詐屍了,要麼家中鬧鬼了。
雨後穿堂的冷風吹過,他的額頭開始冒出冷汗。
黑夜的義莊寂靜的聽不到聲音,就連更夫的聲音,也消失在李武鼓跳如雷的心跳聲裡。平時,他覺得這種環境相當放鬆,有助於睡眠。
現在,他多希望能出現一點點聲音,就算是老鼠打洞的聲音也好,雨打樹葉的聲音也好,總好過這死一般的寧靜。
感受到手裡抓住的枯手動了一下,李武拿出了人生中最快的速度,像是抓到燙手山芋一樣把自己的手拿開。
那雙沒有一絲血色的乾枯沁人的手在李武拿開的瞬間,閃電般反手抓住了李武。
禁錮的手好像在對他說,抓到你了!
這回,獵人和獵物的角色完全對調。
李武驚慌失措的大叫一聲,想要奮力甩開死死抓住自己的枯手,結果紋絲不動。
在他驚恐地眼神中,棺材被另一隻手越拉越大,露出了棺內屍體的容顏。
那具蒼白的,身著喪服的老人屍體,正睜著一雙白目,溝壑縱橫的臉,面無表情的盯著李武,他的一隻手死死抓住李武,另一隻手緩緩在李武面前推開沉重的棺木。
在李武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棺內的屍體挺直著上身,坐了起來。
另外幾個棺材也不約而同的被推開,棺槨落地的聲音,在巨響中驚起一片塵埃。每個棺內的屍體同時坐了起來,屍體的視線,彷彿預演過一般,他們齊齊向李武看來,眼神中充滿著貪婪和渴望。
“救命啊!詐屍了!”李武驚恐萬分,感覺渾身發軟,快要直不起身。
抓住他手的殭屍輕輕一拉,李武就感覺到了一股強大的拉力,不由自主的傾身向前,正好停留在殭屍的頭邊。
老殭屍嗅了嗅他的脖頸,嘶吼著張開長著獠牙的大口,帶著屍臭的口氣,衝的李武呼吸不暢。
剛一口咬下,卻被李武頸上的金光彈開,鋒利的指甲刮傷了李武的手臂。
李武徹底解脫了束縛,他看見衣領處已經焚燒成灰的東西,那是妻子給自己去廟裡求的平安福。做他們這行,就算不信鬼神,也必須尊重。於是,妻子特地去廟裡給自己求了一個護身符,還高興的說是蜀山高人贈與自己的。
沒想到今晚,這個讓李武不以為然卻被妻子強烈要求佩戴的平安福起到了作用。
李武趁機拼命的向莊外跑去。
只是,他沒想到,殭屍的速度能那麼快。
幾次殭屍都險些抓住李武,好在他在義莊練就的捉賊身法救了命。
每次都堪堪躲過殭屍抓來的利甲,身上卻被劃的傷痕累累,滲著黑血。
李武感覺他的頭越來越暈,越來越重,就像有一個孔武有力的大漢拿著大鐵錘對著他的頭狠狠的敲打著。
但是他不敢停,一停,等待他的,絕對是被幾隻殭屍抓住吸光身體內最後一滴血液,變成一具人幹。
天慢慢亮了,他奮力的嘶喊著救命,可是沒有一個人出來救他,街邊的門戶都閉的死緊。
李武快要支撐不住了,他心裡陰暗的想著,要不隨便衝進一戶家裡,拉幾人陪葬,反正這些人都冷漠的不近人情,正好和自己一起死了算了。
突然,緊閉的門縫裡,伸出一位書生的手拉住了自己,李武知道自己徹底安全了,他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