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遊戲誰來執行?
她看向那些不知所措的灰燼督察,在她獲得監察之眼的這一刻,就獲得了部分關於灰燼軍團的支配權,而在鏽碑被封印陷入近乎死亡的沉睡後,她更是得到了99%的支配權。
她問道:“是否願意成為遊戲執行的程式?負責制定公平的遊戲規則,平衡新老玩家的戰力差距,不偏袒任何玩家、任何種族、任何世界?且接受神明玩家的監管。”
魔方連線玩家的光線散去,新的光線連線灰燼督察們心口的魔方,這是她發出的契約。
一個又一個灰燼督察在短暫的運算後都簽訂了契約,它們化作點點光芒飛入夜空,最後匯成一道時聚時散游來游去的星河。
事情處理大半,她垂眸看向秩序長河,看向這條鏽碑獻祭一半灰燼軍團凝聚而成的河流。
儘管風鯨已經拼盡全力去接住那些從空中落下的玩家,但當大量死亡發生時,12頭風鯨又如何能顧及到所有。
眉心魂火亮起,虞尋歌指尖在空中輕彈,彷彿撥動無人看見的命運之弦,遠處的群山之上,被擺放得整整齊齊的玩家遺體全部被讀檔復生。
虞尋歌的目光卻一直停留在河面上,彷彿能看到那些戰死後沉入河底無法被找到的英靈,彷彿能看到被損毀後沉入河底的B80。
河流穿過碼頭,世界懸於河上,這條長河隔絕了萬族的世界與群山。
她無法清空或收回這條已經落定的河流,不僅僅是因為囚徒法典已經快到極限,更因為這條長河是星海與群山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它的存在隔離了世界,打亂了時間,縮小了世界與世界之間的時間差距。
在她制定規則雕刻第3紀元期間,已經有不少玩家落在河面上試圖去打撈死去的戰友,試圖用各種技能來找回玩家的遺體。
只要找回遺體,載酒尋歌就能讀檔復活,就能讓死去的生靈回到她們身邊!
霧刃點燃了一杯白雪,白雪中插著一根枯枝,她握著那瓶香薰在河上行走,試圖找到沉入河底的花殊和其他月狐。
楓糖在河面上飛來飛去,手中舉著兩片黯淡無光的梟羽。
她在找楓苜和蘇一瞳,楓葉紅的長卷發凌亂的披散在腦後,長槍只剩半截,披風殘破,自離開高塔後,虞尋歌還是第一次看到楓糖如此狼狽的模樣。
要不是落入河水中無法使用技能,這位梟皇怕是早已潛入河底。
那句“我的勝利不需要犧牲”彷彿還在她耳邊縈繞。
虞尋歌掌心出現一個被損毀的魔方,這是第12紀元的B80,從鏽碑那裡奪得灰燼軍團控制權的她不會沒有資格讀取B80的檔案。
但她卻知道,這必然會再次失敗,這樣想著,虞尋歌還是嘗試了一次。
眉心亮起光芒。
【讀取失敗,檔案錯誤】
果然……許可權沒有問題,但檔案出現了錯誤。
因為過去的B80還沉睡在河底,未來的B80又要如何出現呢?
然而這是鏽碑為了徹底殺死她而創造的長河,空間與時間無序,該如何錨定?
虞尋歌眼睛在這一刻忽然眨了一下,微微睜大。
魔方被收回,掌心出現一顆金色的子彈——「浪漫」。
——“用一部分自我賭你的珍寶會回到你身邊,槍響的那一刻,你是後悔還是期待?”
只要賭上任意一種性格特質,「浪漫」就有機率讓她的珍寶無視規則、時間、空間的限制回到她身邊。
但槍聲響起時,如果打出的子彈不是「浪漫」,她就會永久失去她賭上的性格特質。
她曾拿這顆子彈去挑釁愚鈍,因為傲慢之人在思考是否要使用這顆子彈時,就是在審視自身,審視自身的哪一種特質可以被捨棄。
她呢?
她要用哪一種特質來賭B80回到她身邊?她要用哪一部分自我賭她的唯一金鑰會回到她身邊?
結果必然是好的,可是槍會響幾次?她又能接受哪一種性格特質從此消失?
放棄她的多疑,還是放棄她的傲慢?放棄她的柔軟,還是放棄她的貪婪?是固執?是剋制?是冷靜?又或是謹慎……
無法抉擇……她根本無法抉擇!
她與愚鈍是同類。
所以那天在玩具宮殿她篤定愚鈍無法捨棄自己的任何自我,因為對於她們這類傲慢又自信的人來說,自己的任何一種性格特質都是不可捨棄的自我,沒有優缺點之分。
靈魂之中的尖銳殘缺,對她們來說是掃清障礙的鋒利武器。
可是思考與猶豫的沉默時間,她竟已不自覺拿出【愚鈍遊戲】,將那顆名為「浪漫」的子彈填充了進去。
當槍口抵住腦袋的那一刻,她還在思索她要捨棄甚麼。
圖藍化作龍護在她身邊,她當然知道「浪漫」子彈,她能清晰的感知到載酒尋歌心底的掙扎與猶豫,可是她也能感知到,這人掙扎猶豫的並不是要不要用這顆子彈。
愚鈍也湊過來看熱鬧,方才戰鬥時她就看到了那兩顆子彈。
如果她沒記錯,如今載酒尋歌手上有足足7顆子彈,她不僅集齊了六顆子彈,其中還包括最特殊的「過去」與「未來」。
她現在要用哪一顆?
愚鈍雙眸發亮的看著載酒尋歌。
儘管臉上還帶著血跡,眼鏡破損,持槍的右手還在滴血,甚至就連那件白底藍紋的戰鬥長袍也不知去了哪兒,但愚鈍此刻的臉上滿是熾熱與好奇。
但很快,那份好奇就被淡淡笑意取代。
因為她看到了載酒尋歌眉宇間的惱怒、遲疑和無奈。
原來載酒尋歌要用那顆「浪漫」,換B80回到她身邊啊。
就是不知道她打算賭上哪一種性格特質,賭上哪一部分自我?
砰——!
槍響的如此突兀,甚至在轉輪轉動的那一刻,載酒尋歌眼中的糾結都還未散去。
金色的光影穿過她的腦袋,衝入天際,而後劃出一道弧線鑽入長河。
嘩啦……一顆破損的魔方衝破河面,直奔載酒尋歌而來。
儘管後者努力繃住表情,可任誰都能看出她眼底的後怕與慶幸。
她賭贏了,一次就成功,珍寶回到身邊,性格特質也沒有丟失。
可她還是押上了賭注!
愚鈍湊過來追問道:“你賭上了甚麼?”
虞尋歌伸手接住那顆衝入她懷抱的破損魔方,轉了個身背對愚鈍,表示自己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而此時,楓糖瞬移到她眼前,伸手緊緊攥住載酒尋歌的手腕,急聲道:“怎麼做到的?”
虞尋歌看了眼鐘擺,還剩7分鐘這裡就要毀滅了。
她沒有敷衍楓糖,她能看出對方語氣已然處於緊繃狀態,虞尋歌語氣鄭重道:
“【愚鈍遊戲】,它的子彈可以無視規則、時間與空間的限制找回丟失的珍寶,先離開這裡,出去後我把愚鈍遊戲借給你們,河底的存在不會被鐘聲毀滅,她們也不會留在過去,否則是一種悖論。”
這句話不僅是對楓糖說的,也是對此刻所有用期待的目光望著她的玩家說的。
楓糖鬆開了她的手,虞尋歌這才握緊手中那屬於第3紀元B80的魔方,然而下一秒就頓住。
她從來沒有為它存過檔……
她無法“復活”她認識的灰燼督察,她唯一的選擇是利用她從鏽碑那裡得到的許可權,將它重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