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她居然從他的身上看到幾……
無論是希琳還是諾爾都是行動效率很高的人, 所以他們前腳才約定好見面的時間,後腳隔了兩天就見面。
見面的地點還是那個茶社,希琳來得比諾爾早一點, 茶社裡靜悄悄的, 沒甚麼煙火氣,當然, 這很可能也是上流社會追求的高階感。
沒在房間裡待著, 單純是因為一個人坐在房間裡很悶, 中途有人來問希琳是否需要甚麼幫助,都不知道對方是從哪裡竄出來的, 她搖了搖頭, 目前看來只有諾爾能夠幫她,所以她還是老老實實地等他吧。
庭院裡還有個鞦韆, 估計平常也沒人坐, 希琳坐在鞦韆上雙手撐在腿邊,腳尖點地,小腿發力, 鞦韆就這樣小幅度地搖晃起來。
諾爾來的時候還在對身邊的人吩咐甚麼,語速飛快,她沒聽清,只聽見他在說話,等再回頭就看見他站在鞦韆的斜後方,臉上掛著笑, 是那種典型的社交面具,希琳一開口就問:“一直這樣笑你都不覺得累嗎?”
諾爾頓了頓,唇角的幅度邊微弱了一點,“習慣就好。”旋即又切入正題, 對希琳做了個請的手勢,“不妨移步旁邊的隔間慢慢談吧。”
希琳站起身,扶著鞦韆的繩子,剛才還在搖晃的鞦韆很快止住,她跟著諾爾的腳步朝那個隔間走去。
佈局很熟悉,上次和他談話也是在這裡吧。
就連諾爾坐下後也和上次一樣拿出茶具開始行雲流水地泡茶,希琳慢半拍坐下,對面的諾爾低垂眼簾,彷彿全身心都投注在泡茶這事上。
茶香很快在空氣中瀰漫,聞起來倒是很清新。
安靜的氣氛持續了有一會,直到諾爾將茶杯放在她的手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這場秘密對話也終於拉開序幕,他一上來就直擊重點,“過兩天我就能安排你去王室宮殿裡。”
效率這麼高?希琳微微睜大眼睛,心說他的辦事效率可不符合她對政府人員的刻板印象。
“怎麼,你好像很驚訝的樣子?”諾爾這次的笑容裡摻雜著幾分真心,因此看上去也沒有那麼虛假。
“是啊。”希琳點點頭,“我還以為最少得要等上十天半個月,然後約定好的日子推遲再推遲。”
“你把我當成甚麼人了,既然是答應你的事情,那我肯定會做到的。”
這話乍一聽還挺讓人感動的,但轉念一想,估計他也是因為能從這次行動中獲利才會那麼主動,畢竟無利不起早嘛,像他這類人的行事風格就是以利益為驅動力。
所以那一點點的感動也在對現實的清楚認知中煙消雲散,她不為所動地喝茶,忽然想起上次他送的那一大箱子茶葉到現在都還只受了點皮外傷,喝不完,真的喝不完啊。
“所以,你是怎麼想的呢?”諾爾單手托腮,眼神熱烈,如果直視都擔心被灼傷。
“我在想……你又該怎麼把我安排進去?”進入精靈的宮殿可不是他一句話就能解決的事情,就算背靠大家族那也還沒到這種手眼通天的地步,比起他說客套話,她更想聽聽他到底是怎麼安排的,還有過程中的細節。
諾爾也不藏著掖著,又或者說他確實對她有所隱瞞,但肯定不會表現出來。
“宮殿周圍還有一部分人類的守衛,我恰好認識他們之中的隊長,所以就有些操作空間可以安排你進去,當然,也不是放你一個人進去,我也會和你一塊去的,再怎麼說我們現在也是拍檔呀。”諾爾說的話都是經過仔細斟酌的,結尾的安撫也恰到好處。
要不是希琳上輩子上過幾年班,沒準真的會掉入他的陷阱裡,這麼看來上班也是有點好處的,但也就那麼點好處而已。
“不用強調這一點,你本來就要和我一塊去宮殿裡的。”希琳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諾爾沒說話,只是拿出一份紙質地圖,真少見,這個世界基本上都已經實現無紙化學習和辦公,這種紙質的東西不多見,更別提他手裡的地圖古老得看上去不該出現在這裡,而是應該躺在博物館裡做展品。
於是希琳忍不住問道:“這個你又是從哪裡偷來的?”
“別說得那麼難聽嘛,是我取來的。”
對這話的可信度希琳得要打個問號,但目前的重點不是這張地圖從哪裡來的,而是地圖的細節。
諾爾將地圖在桌面上展開攤平,因為年代久遠,這地圖的邊邊角角都泛黃,還隱約有打卷的趨勢。
希琳定睛一看,這是王室宮殿的內部結構圖,不是粗略的圖紙,上面就連宮殿花壇的尺寸都一清二楚,可見這張地圖蘊藏了多少資訊量。
“到時候我們會從這裡進入。”諾爾在地圖上指出一個點,那是宮殿後方的入口,她的視線跟著諾爾的手指走,他沿著宮殿內部的小路指出一條路徑,“雖然沒有實地踩點過,但這張地圖很精準,而且宮殿的內部結構千年來都沒有大的變動,所以走這條路應該是可行的。”
他們最後的目的地是宮殿的大廳,途中還會經過幾個書房,臥室,諾爾聳聳肩,“我們到時候要是時間寬裕還能去別的地方看看,聽說王室宮殿的花房裡種著永生玫瑰,一朵花就能在黑市上賣出天價。”
希琳沒怎麼留意他說的後半段話,因為卡曼給她每個月的消費額度都快拉到七位數去了,她現在都沒怎麼考慮過錢的事情。
“我知道了。”瞭解他的計劃的全過程,希琳點頭。
這場密談到此為止,諾爾又掛上社交面具和她聊些有的沒的,希琳本來想著走人的,但諾爾卻忽然提起他那個弟弟格林,“這些天你都沒來找我聊天,估計是和格林相處得很愉快吧?”
他那是甚麼語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這是在撮合她和格林呢。
“還行吧。”
“當初我就知道你們肯定很合得來。”
他還有完沒完了,希琳打斷他後面的話,“你到底想要說甚麼?”
“沒甚麼,就是聊聊而已,你對格林的過去都不好奇的嗎?”
在已知對方父母雙亡的情況下還問他的過去,這已經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的程度了,這是在貼臉開大,但凡情商正常的人都不會這麼做的。
“就算我說不好奇你肯定也會自顧自地說下去的吧?”
諾爾的眼睛微微轉動了一下,“也不一定。”
“那你還是說說吧。”免得他一直盯著她看。
“其實也沒甚麼,就是他的父母當初好像是因為在暗地裡反對以埃瑞格為首的精靈才被秘密處置的。”他一邊說著,一邊暗中觀察希琳的表情變化。
難怪格林對精靈的態度不算太好,希琳沒做評價,反問:“這麼說來,你在可憐他?”
“稍微有點可憐吧,要是他的父母知道自己的孩子以後還得要給精靈賣命,估計得要氣得不行。”諾爾話語裡的同情微乎其微,更多的是看好戲的隱隱興奮。
“那你呢,你不也是在給精靈賣命嗎?這兩者也沒甚麼區別吧?還是說你覺得自己更高階一點?”
諾爾雙手交叉,下巴抵著手指,“確實沒區別,但我正在努力中,努力改變這一局面。”
看來他是鐵了心地要造反。
希琳用棒讀的語氣說:“哦,那祝你一切順利。”
“只要有你在我就會很順利。”
從很久之前實習的時候希琳就意識到自己那提前退休的夢想終究無法實現,就跟埃斯加爾說的那樣,她已經被捲入漩渦裡,如果甚麼都不做的話,最後的結局就是被捲到底部無法逃脫。
所以她這麼做也是在自救。
對於諾爾拋來的橄欖枝,她沒有馬上收下,而是低頭打量,最後才說:“我們這只是暫時合作而已。”
諾爾衝她眨眨眼,說:“沒準你以後會改變主意呢。”
夠了,她該回去了。
諾爾殷勤地送她回到學校,臨別前還對她揮揮手,“別忘記我們的約定啊。”
希琳沒甚麼回應,心裡莫名煩躁,倒也不是因為和諾爾湊在一塊煩躁,而是一想到過兩天她就要進入那座宮殿,上輩子的記憶也會隨之恢復一點。
人對於未知的事物總是會存在些許恐懼,哪怕那都已經是發生過的事情了。
回到公寓的希琳一頭鑽進書房裡,這時候也就只有看書能讓她靜下心來。
可偏偏就有人不想讓她清淨一會,她才看了一會書,放在桌上的終端就震個不停,開啟一看。
嗯?嗯??是埃瑞格發來的語音通話請求。
這個時間點發語音通話請求?
希琳盯著螢幕看了好幾秒,最後還是點選接通。
“呼……終於接通啦,你現在在公寓嗎?我買了點甜品,順路過來看看你。”
語氣惺忪自然得好像經常這麼做似的。
要是換成赫爾曼她倒是勉強可以接受,但對方是埃瑞格,就是那個聽不懂人話的精靈主席。
“咦?你怎麼不說話呀?”
她還能說點甚麼啊。
“我現在已經在電梯裡了,待會見。”終端裡傳出他那略帶沙啞的聲音。
果然,他根本就沒給她選擇的機會,前腳剛剛通知,後腳就直接上樓了,有他這麼主動的精靈嗎!?
等希琳穿上拖鞋走出書房,就看見站在門口的埃瑞格。
很好,他還無比自然地開啟門。
這到底是她的公寓還是他的啊!?
“我剛才敲了門的,但你沒來開門,我就想著……乾脆不麻煩你了。”埃瑞格今天穿的輕鬆休閒,純白的襯衣短袖還有黑色襯褲襯得他宛若剛剛畢業才進入職場的應屆畢業生。
實則是老油條了。
這也不是他直接入門的理由吧?
埃瑞格手裡還提著一個透明盒子,裡面裝著四個不同樣式的小蛋糕,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極為自來熟地去開冰箱門,還反客為主地問道:“你要喝點甚麼?吃蛋糕的話……果然還是喝點清爽的好解膩吧。”
都不需要她回答,對方就能自顧自地說下去,堪比永動機。
他從冰箱裡拿出兩罐檸檬氣泡水,才回頭,就看見希琳在用審視的眼光打量自己,他也不惱,而是直視她的雙眼,盈盈地笑,“說起來我們確實是好久沒見了,上次見面還是在交流會的時候吧?怎麼感覺——”
話語間他用她反應不過來的速度靠近,手指戳了戳她的臉頰,接上後話,“你好像變瘦了一點?”
能不變瘦嗎?之前要準備生存訓練,天天都在加練,生存訓練結束後還想著去王室宮殿一趟,她又不是機器人,這種多執行緒任務換做誰都會被累壞的。
“你倒是一點都沒變。”她說。
埃瑞格的手指勾著她臉側的一縷碎髮,動作輕柔,湛藍色的眼瞳在室內燈光的映照下瞳色變得有些淺,更像是玻璃珠子了。
希琳的關注讓他心情好得更上一層樓,他說:“其實也有一點點的變化,不過你沒看出來也正常。”
畢竟那些變化指的是部分記憶的恢復,這可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他得要感謝她。
感謝她在那座死火山上解除了魔法禁制,現在那些精靈塵封的記憶也在陸陸續續地恢復,埃瑞格在恢復的第一時間就找上門來。
這份熱情在當下的氛圍裡顯得古怪而詭譎。
她移開視線,這細微的動作讓埃瑞格有些不悅,他說:“怎麼,是我打擾你了嗎?”
在記憶裡她也曾對他露出過真誠的笑容,只是那笑容在他暴露真面目後就不再出現。
他不覺得自己做錯了甚麼,他喜歡掌控一切的感覺,他聽從自己的野心又有甚麼不對呢?難道就因為他沒能像其他精靈那樣具備愚蠢的溫和就退避三舍嗎?
王室的精靈是高貴,那是因為他們生來就能擁有一切,這怎麼能不性格溫和呢?
“原來你也知道這是打擾啊。”她提高一點音量。
埃瑞格頓時笑得眉眼彎彎,她對他生氣也好,總好過她完全無視自己。
這一點才是他最無法忍受的。
“別生氣,我這不是帶了賠禮來嗎?”埃瑞格指了指那幾個蛋糕。
饒是珍惜糧食的希琳也一度想要抄起蛋糕往他臉上招呼。
不行,不能浪費糧食。
“你就沒有別的事情要忙嗎?”
“你在我這裡的優先順序是最高的呀。”他得好好看著你,不能讓你再做出一些傻事。
對此希琳不置可否,她轉移話題似的將話鋒一轉,“這家店的蛋糕很難買。”
之前和格林出去探店的時候每次路過那家店門口都是大排場龍,他們就算真的好奇那家蛋糕店的味道最後也還是會被那隊伍給勸退。
埃瑞格開啟氣泡水,順便再開啟打包盒,不以為意地說:“有嗎?我去的時候還好,人不多。”
是真的人不多還是他動用自己的特權她還是分得清的,事實多半是後者。
既然他沒仔細說,那她也沒必要追問。
拉開椅子坐下,手邊開啟的易拉罐還在滋啦滋啦地冒泡泡,那動靜就像是背景白噪音。
那幾塊蛋糕的造型不同,口味自然也不同,分別是草莓白巧,還有橙子藍莓搭配,以及青提和櫻桃。
顏色那叫一個五彩繽紛,非常適合夏天。
埃瑞格問:“你想先動哪一塊?”
這有甚麼講究嗎?希琳隨便挑了一塊表面點綴著橙子的小蛋糕,他就問:“你更喜歡橙子呀?”
“就是看它比較順眼而已。”她可沒那麼多的講究。
挖了一勺奶油,不算太甜,口感也很綿密,但因為她現在心情不怎麼樣,就連蛋糕的美味程度也大打折扣,估計打了六折是有的。
“果斷時間精靈議會打算舉辦全國慶典,到時候你可一定要到場呀。”
他們精靈隔三差五就舉辦宴會,真不知道這些錢都是哪裡來的。
“為了慶祝甚麼?”這時候她手裡的叉子挖到了蛋糕內層,裡面還摻雜了一些鮮紅色的果醬,乍一看像是鮮血。
“也不算是慶祝,而是為了紀念緬懷王室為如今的和平做出的貢獻。”
懂了,這就有點像感恩節,感恩王室的犧牲。
如果不是埃瑞格的表情自然,她都要懷疑對方是不是聽到了甚麼風聲,知道她之後要去王室宮殿一趟。
“看來你很尊敬精靈王室。”
“那當然,畢竟當年也是他們幫助了我呀。”
然後就被他背刺了,典型的農夫與蛇的橋段。
她沒甚麼心思吃蛋糕了,索性放下叉子,瞧了他一眼,說:“我會參加的。”
畢竟是全國性質的慶典,她不參加也說不過去,還好這慶典和她過兩天的計劃在時間上不衝突。
埃瑞格伸出手,他的手型完美,就連手指也漂亮,白皙的指尖掠過她的唇角,擦去那零星的奶油,“這裡有一點奶油。”“你完全可以直接遞給我一張紙巾的。”
“啊……我剛才完全沒想到,喏——給你。”埃瑞格漫不經心地抽出一張紙巾遞給她。
是她的錯覺嗎?要是說之前的埃瑞格還有所收斂的話,那麼現在就像是桎梏被開啟了?若有若無的肢體接觸更加肆無忌憚。
她的心裡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要麼就是埃瑞格的陰謀詭計快要得逞,現在正處於中場開香檳的階段,要麼……就是發生了其他讓他很高興的事情。
能讓他高興的事情無非就那一類,反抗他的人和精靈被收拾解決。
所以綜上所述,肯定有誰要倒大黴了。
他收回手,舌尖舐過指腹。
這樣的動作實在是考驗建模,而埃瑞格的建模格外優秀,哪怕做出這種動作都不會顯得油膩。
就是變態罷了。
埃瑞格帶來的蛋糕才動了沒多少,和他待在一塊她就是沒甚麼胃口。
潛意識告訴她,這傢伙在她上輩子肯定做了甚麼不可饒恕的事情。
比如說殺人放火,又比如說背後背刺。
希琳不吝於朝著最糟糕的方向揣測埃瑞格曾經的所作所為。
反正他不是甚麼好東西就對了。
下午的時光很容易被消磨,眼看埃瑞格沒有要走的意思,她就問:“你今天晚上是要在這裡留宿嗎?”
逐客令下得夠明顯了吧,沒成想埃瑞格在聽到這話後眼睛一亮,說:“可以嗎?”
“不可以。”她直截了當地拒絕。
“當初卡曼來這裡借宿的時候你也是這麼對他說的嗎?”
話題好端端地怎麼扯到卡曼身上去了?他這是要禍水東引?
“你和他不一樣。”
卡曼頂多是毒舌傲嬌,而他,那就是正兒八經的變態了。
這能相提並論?這顯然不能比啊。
可她說的這話落在埃瑞格耳朵裡就變了另外一層意味,他把這當成誇獎了,說話的語調都跟著往上飄,“你真的這麼覺得的嗎?”
他肯定沒聽懂她說的人話。
他只聽自己想聽的內容。
埃瑞格決定的事情沒有迴旋餘地,他說要在這裡留宿,那就真的賴著不走了。
無奈之下希琳只好先回書房一趟,把那些政治敏感的書籍給收起來,一邊收拾還得一邊提防埃瑞格冷不丁從外面闖進來,這過程很短暫,但對她來說也很煎熬,心臟就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好在最後還是有驚無險地將這些東西給收了起來,至於臥室裡的東西,埃瑞格應該不至於直接進她的臥室。
走出書房,朝著客廳望了一眼,埃瑞格還站在客廳的吊燈下,安靜得不正常。
“埃瑞格。”希琳出聲,他回過頭,金燦燦的長髮散落在肩頭,水晶燈的光芒掠過纖長濃密的眼睫在眼底投下一片陰翳。
真要命,她居然從他的身上感受到幾分脆弱感。
下一秒她就被自己給噁心到了。
“你收拾好書房了?我今天是住書房嗎?其實睡客廳沙發也無所謂,我以前還經常在野外露宿呢。”這時候的他就顯得很通情達理了,身上由內而外地散發出一股計劃達成後的鬆弛感。
還睡書房呢,他想得可真美,希琳在心裡嘟噥一聲。
“沒有,你睡客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