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你可以懲罰我。”他笑……
和諾爾見面的事情希琳誰都沒有告訴, 不用她多說,對方估計也能保密,於是乎這件事情就像是落入水中的石子, 一點點地下沉, 最後沉入水底,彷彿一切都沒發生過的樣子。
距離正式開學還有一段時間, 她每天除了泡在圖書館, 偶爾也會去伊芙教授那邊幫忙幹活, 倒也不是在拍馬屁,就是單純地和這位教授關係好而已。
每次她去幫忙整理文件對方都會留她喝下午茶, 茶是她親手泡的, 就連小蛋糕也是她親手做的,味道很不錯, 不是很甜, 這是對甜品的最高評價了。
今天下午茶的甜品是檸檬撻,檸檬的香味還有淡淡的酸味完美中和了奶油本身帶有的膩味。
只是稍微幫忙整理文件而已就能有免費的甜品吃,她覺得很划算。
“過段時間就是交流會了, 你們這一屆學生大機率都會參加的吧。”伊芙又把草莓泡芙放到希琳手邊。
“嗯,聽他們的意思是都要參加。”她說著,咬了一口草莓泡芙。
“小心一點。”伊芙說,雖然她也無法預料到交流會現場會發生甚麼,但她的直覺,外加之她經歷那段動盪歲月積攢下來的經驗, 都使得她感到不妙。
點綴在泡芙上方的草莓泛出淡淡的粉色,有一瞬間就如同被稀釋後的血液,她說:“我知道了。”
已經不止一個人對她說過諸如此類的話了,看來那些明眼人都知道這場交流會暗流湧動。
吃過甜品, 將茶水喝完,工作還剩下一點小尾巴,她站起身把稍顯凌亂的文件按照順序排列好,在她抽出其中一份文件袋的時候有甚麼東西被帶了出來,又在半空中打了個轉,最後落在她的腳邊。
咦?
那好像是一張照片……?
而且還是上了年紀的照片。
她也不想侵犯他人隱私的,只是那張照片恰好正面朝上,她低頭一看就瞧見了。
彎腰撿起那張照片,並對伊芙說:“教授,這張照片是……?”
聞言,伊芙回過頭,視線定格在希琳手中的照片上,懷念的神色在她眼裡一閃而過,她說:“這個啊……是以前參加研討會的時候拍的照片。”
聽上去應該不是甚麼政治敏感的東西。
伊芙走到她面前,“站在我旁邊的是特洛伊教授,我曾經和她共事過一段時間,她是個優秀的學者,現在應該也還在都城軍政學院任教,沒準你日後還會有機會見到她呢。”
特洛伊教授……
希琳在心裡念著對方的名字,再仔細觀察那張照片,畫面中的女人五官銳利,留著一頭齊肩的中長髮,看向鏡頭的眼神犀利。
一看就是天生的學者。
“她的性格剛正不阿,以前也吃了不少苦頭,但經歷了那麼多的事情也沒有改變她的性格,如果你下次見到她的話,就代我向她問聲好。”
伊芙收回照片。
今天的工作也到此為止。
她踩著夕陽回學生公寓,照例吃晚餐,然後再是洗漱,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終於臨近開學,學生們也陸陸續續地返校,希琳也再度和簡寧在學校裡碰面,只是返校的簡寧臉色看起來不太好,起初希琳還以為是她心情不好。
畢竟她以前上學的時候每到開學那天都會情緒低落,但她在觀察一圈後發現好像不是這個原因。
“你怎麼了?”和簡寧一塊走到她的公寓,簡寧本來還在說沒甚麼,但在希琳的注視下她終於說出實情,“我的實習成績可能不太好。”
啊……原來是這樣啊。
簡寧向來看重成績,上個學期每節課都認真聽講,小組作業也完成得很負責,所以她也能理解對方會因為實習成績不太好而難過。
“但之後肯定還有其他的實習機會的不是嗎?下次努力一點,應該就能彌補這次的成績了。”
希琳說著,她不怎麼擅長安慰人,大概是因為她在上輩子就已經習慣了有甚麼情緒都自己一個人消化,當然也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出於從小到大也沒有誰特意地安慰自己。
因此她的安慰也都是依樣畫葫蘆學別人的,學得不到門,難免顯得乾巴巴的。
但這份安慰對簡寧來說就已經足夠了,她笑了起來,雖然笑容淺淡,但希琳還是透過她的眼睛看到真實的笑意。
“嗯,我下次會做得更好的。”
後來她們又聊了幾句關於實習的事情,簡寧問的第一個問題就是那裡的棕熊真的泛濫成災嗎?
“沒有誒,我去那裡好像就遇到過一隻棕熊。”而且還被埃斯加爾一鏟子下去直接解決了,那些熊肉也用來喂狼了。
但這些事情她自然不可能和簡寧說。
“那你有受傷嗎?”簡寧問道。
看她那副緊張的模樣希琳都有點後悔和她說這事了。
“沒有,我很好,沒有發生你想的事情。”
簡寧開啟冰箱給希琳倒了杯檸檬水。
安靜地喝著檸檬水,希琳眼角的餘光瞥見簡寧手臂內側的痕跡,有點像是針孔,她脫口而出,“你手臂上的針孔……”
“是治療留下的。”說著,簡寧又把袖子往下撥,遮住小臂還有手腕。
估計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可是對方不想說,她也不好追問,她抿抿唇,找了個藉口回到自己的公寓。
開學那一天如期而至,時間從那一天開始按下快進鍵,簡單的開學典禮結束後就是預熱已久的交流會了。
是的,交流會總算是開始了。
交流會當天的天氣不錯,陽光燦爛,天空萬里無雲。
因為今年的交流會有所改革,增加了許多新專案,所以不再像是往年那樣只持續一兩天,希琳看到線上公佈的交流會活動表裡最後一項活動結束是在第四天的中午。
也就是說,滿打滿算下來這次交流會要持續三天半。
還真是個分外隆重的活動啊。
在校的學生穿著校服出席活動,至於那些已經畢業的學生,能被邀請過來的基本上都是知名校友,一個個都是打扮得儀表堂堂。
交流會第一天最重要的活動莫過於聽精靈主席埃瑞格的發言,這是公認的重要場合,但希琳的態度就沒有其他人那麼嚴肅認真了,可能是因為她私底下和埃瑞格接觸過許多次。
都說要和偶像的私生活保持距離,埃瑞格這種公眾人物也是,離得太近就會看清他的本質。
然後就對他毫無興趣了。
沒興趣歸沒興趣,這個講話還是得要去聽的,要不然按照他的作風要是發現她沒到場,估計下次又得要發瘋。
別說在場那麼多聽眾少一個人他怎麼會發現,事實上他就是會發現。
毫不誇張地說,估計他到場以後就會開始搜尋她的蹤跡,來講話是假的,藉著這個由頭和她見面倒是真的。
放在其他人身上可以說是變態的行為,放在埃瑞格身上就很合理了。
因為他就是變態。
在演講開始前十分鐘,在校學生還有邀請的知名校友基本上都已經到場,演講廳佔地面積寬闊,聽眾席的每個位置上都貼著對應的名字,席位分成不同的區域,費雅恩學院的在校學生區域,知名校友區域相鄰,都城軍政學院同理。
位置安排得明明白白,在入場時候還有專門負責引導的工作人員,因此現場井然有序。
提前看過座位表的希琳都不需要指引就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她隔壁坐著的就是簡寧,今天她的臉色看起來好多了。
坐在另外一邊的同學羅莎拿起一個小巧的球體,顏色漆黑,往空中一拋,那顆球就長出一對翅膀漂浮在半空中,中心旋轉著開啟,圓形的鏡頭從裡面探出來。
“那是動態捕捉儀,可以保證畫面極致清晰,而且還能自動處理環境中的噪音,將聲音提純。”簡寧介紹道。
羅莎笑著說:“難得主席大人來演講,我肯定是要把現場給拍下來的啦!”
不得不說,埃瑞格的粉絲可真不少,一方面是因為他的好皮囊,另外一方面也是各種營銷下的結果。
“如果你要的話到時候影片我也可以發你一份。”羅莎是真的把希琳當朋友了,才會慷慨分享影片的。
想到埃瑞格的真實一面,希琳禮貌地笑笑:“那還是不了。”
“好吧。”
希琳坐的位置靠後,這對她來說也是一件好事,這就避免了她在演講過程中和埃瑞格的眼神接觸,而且還能將演講廳的情況收入眼底。
前方的都城軍政學院知名校友分割槽的人差不多都到齊了,最後一個到的是諾爾,他西裝革履,笑著和周圍打招呼,然後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在他坐下的前一秒他好像朝希琳的方向看了一眼。
這不是她的錯覺。
怎麼,也在確認自己是否出席嗎?
埃瑞格是踩著點來的,他一出現就獲得全場的如雷掌聲,那掌聲如同海浪拍打著她的耳膜,她的心臟都跟著加速。
站在臺上的埃瑞格微微抬起手,示意臺下的聽眾安靜。
原本波濤洶湧的掌聲瞬間消失。
“今天,我很高興能夠來到現場,能夠為你們發表演講。”身穿淺色制服的埃瑞格氣質溫潤,就像是從童話故事裡走出來的精靈王子,他湛藍的眼瞳掃過聽眾席。
這也是欲蓋彌彰的行為,因為希琳很肯定他早就已經看過座位表了,也知道她的位置在哪裡。
精靈的視線在希琳身上停留一下,而後不著痕跡地移開。
埃瑞格後面的演講內容大多是些套話,無非就是希望精靈和人類和諧相處,聽得希琳她都想打哈切了。
不行,打哈切未免也太明顯了一點,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臉頰,硬生生地把這個哈切給憋了回去。
假大空的內容說完了,埃瑞格又說:“這次交流會和以往不同的是增加了幾項賽事,這些比賽都是過去精靈舉辦的,但我想,既然精靈和人類是不可分割的集體,那麼這次的活動也能成為兩族關係進一步發展的標誌。”
說得那麼高大上,其實就是在篩選哪些是可以好好利用的人群,哪些則是需要打壓的。
在演講結束後還有個簡單的午宴。
聽埃瑞格講了這麼一大通沒用的東西,希琳她是真的有點餓了,但這種場合的午宴吃東西是次要的,社交才是主要的。
埃瑞格先一步離開演講廳,其他聽眾陸陸續續離場,簡寧先去了洗手間,希琳走出演講廳的時候身邊多出一道人影。
是諾爾,他說:“剛才的演講有點無聊對嗎?”
嗯?在這裡說這種話?他不要命啦?
希琳微微眯起眼睛,警惕地環視四周,諾爾看到她這動作就好笑地說:“你在緊張甚麼?”
“我有點擔心。”
“擔心政治委員會的人突然衝出來把我們抓起來?放心,那也就是幾十年前會發生的事情了,政治委員會都已經解散很多年了。”諾爾說道。
這不是甚麼委不委員會的事情。
而是太張揚就不怕惹麻煩嗎?他可能真的不怕吧,畢竟背靠大樹好乘涼,他的家庭背景允許他這也口無遮攔。
可她就沒那麼幸運了,出了事可沒有甚麼官職顯赫的長輩照拂,說坐牢那就是真的要去坐牢。
“這是你的看法。”她的第一反應就是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的,要是事後追究起來也不會是她的問題。
“好吧,我的看法,那你接下來要去宴會廳嗎?”
總算是轉移話題了,“是的。”
“那我們恰好順利。”
好一個恰好。
希琳給簡寧發了條訊息說是自己去宴會廳了,到時候在那裡見面。
旋即又和諾爾來到宴會廳。
中午的陽光燦爛,自然光照耀得宴會廳最中央的水晶燈閃閃發光。
和諾爾同行的好處大概就是他會自然而然地把自己圈子裡的人介紹給希琳認識,但介紹是一回事,能不能合得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一般來說這種老錢家族的交際圈都是延續上一輩的,簡言之就是幾個家族的長輩互相往來,然後他們的孩子也跟著一塊社交,等孩子長大以後新的社交圈就形成了。
雖然他們一開始還會和希琳聊天,但畢竟這種有錢人和普通人完全就是兩個世界的存在,漸漸地,他們就開始聊自己圈子裡的事情了,然後希琳就被擠出了他們的談話。
不過這樣也好,她正想去找點吃的。
於是她順勢走到宴會廳的另外一邊,拿起餐盤夾了兩塊小吃,站在沒甚麼人的角落裡安靜地吃東西,幾塊小吃下肚,感覺沒那麼餓了,就是有點乾巴,她拿起一杯氣泡水,喝了兩口順順嗓子,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傳到她的耳邊。
“你就是希琳吧?”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希琳回過頭一看,是不熟悉的人,她的五官柔和,金棕色的長髮編成一股麻花辮垂在腦後,穿著的淺色西裝襯托得她氣質幹練。
“你是……?”雖說之前赫爾曼還有卡曼給她開小灶補習過這些賓客的個人資訊,但她也不可能把每個人都記下來,只能留個印象而已。
“米歇爾,比你大幾屆的畢業生,目前在都城中央政府任職。”
這麼說來還是她的前輩了。
話音落下,米歇爾對希琳伸出手,後者握住對方的手,又友好地笑了一下,“前輩你好。”
“前輩甚麼的聽上去就有些太正式了,你直接叫我米歇爾就好。”
看樣子她不是那種會很在乎敬稱的人,一般來說這種人也不會過分強調等級,總的來說就是好相處。
而且在聽完她的自我介紹後希琳就想起來了,先前赫爾曼提起過她,屬於有些特別的畢業生。
從費雅恩學院出來的畢業生概括一下分成三類,第一類是憑藉嚮導天賦才得以錄取的普通人家孩子,這類畢業生會被分配到各個治療站,也就是不久前那個小學期實習過的地方;第二類是家裡有錢有權,自身也有一定的天賦,來費雅恩學院主要目的是鍍金,畢業後就去家族安排好的崗位上。
而最後一類,同時也是最特殊的一類就是以米歇爾為代表的,出身貧寒,但因為資質過人,同時也瘋狂內卷,最後沒去普通的治療站,反而去了政府內部,可以說是從基層躍向了管理層。
一旦將赫爾曼開小灶的內容和眼前的人對上,希琳就有很多話題可以和她說,比起諾爾,她倒是覺得米歇爾應該和她會有更多的共鳴。
要不是剛才被諾爾拉著去聊天,她估計也會主動找到對方的。
“你和優秀畢業生宣傳冊上的樣子有些不一樣……”她當時看到的個人資料照片裡的米歇爾可是黑髮的,也難怪她沒有第一時間認出對方。
費雅恩學院每年都會分發優秀畢業生宣傳冊,整合當年以及歷年的優秀畢業生例子以此來鼓勵在校學生全面發展。
“啊,你說的是髮色吧,嗯,可能是精神力使用過多的原因,頭髮的顏色也會變淺一點。”
乍一聽好像有點不合理,但是轉念一想,嚮導使用精神力相當於工作,工作強度過大別說是髮色了,就連脫髮也是常有的,所以她沒花幾秒就接受了這個解釋。
甚至還有點擔心自己的頭髮了。
“我還看過你寫的論文,《簡述人類社會波動與精靈治理模式之間的影響》。”雖然用詞都很隱晦,但在這個大環境下,能寫到這種程度已經是最大極限了,她也正是看過這篇論文以後才覺得自己應該會和她聊得來的。
“好熟悉的名字,哈哈……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吧。”
“但有的事情仍舊沒有改變。”希琳喝了一口氣泡水。
高腳杯裡的氣泡水還在刺啦刺啦地冒泡泡。
米歇爾正要說些甚麼,伴隨著竊竊私語的聲浪,有誰來宴會廳了,而且還不是小人物,而是重要角色。
希琳抬頭看了一眼,果然,是埃瑞格。
她雖然膽子大,但還沒有大膽到在精靈主席的眼皮子底下討論這種話題,鑑於精靈過人的聽力,這和她貼臉開大有甚麼區別?
答案是沒有任何區別。
所以出於謹慎起見,她單方面終止和米歇爾的對話,有些遺憾地對她笑了下。
米歇爾的嘴唇動了動,彷彿在無聲地說甚麼。
——下次見。
她篤定她們下次還會再見面的。
這話只有希琳知道,在埃瑞格走到她這邊之前米歇爾端著高腳杯離開這片區域。
“午餐只吃這些小吃肯定不夠的吧?”埃瑞格在對她說話。
確實不夠,但他倒胃口的功力一絕,她現在都不想吃東西了。
埃瑞格主動的搭話已經讓周圍人的視線集中到希琳身上,她可不想成為眾人的焦點,因為眾人焦點和眾矢之的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還好,我不是很餓,如果主席先生您餓了的話,旁邊還有專門的餐廳。”她只想著儘快把他給打發走。
埃瑞格像是猜出了希琳的真實想法,偏偏不願意走,愣是要留在原地,說:“不,我不餓,我只是來看看你。”
幼稚,明明長生種的是他,怎麼上千歲的年紀一點都不懂看眼色呢?
一個長生種為難短生種算甚麼事?
算了,不是他不會看眼色,而是他根本就不需要看別人的眼色,這都是他周圍的人要做的。
希琳嘆息一口氣。
埃瑞格還問呢,“你嘆氣做甚麼?”
還能做甚麼,她嘆氣的原因不就明晃晃地擺在面前嗎?裝甚麼無辜?
“我有點餓了,要去餐廳吃東西。”既然他不走,但她走總行了吧?
“那我和你一起吧。”埃瑞格就跟條小尾巴似的跟在希琳身後。
沒轍了,一起吃午餐就一起吧,至少餐廳裡的人會少一點,她也不用被周圍人盯得頭皮發麻。
走出宴會廳,還沒呼吸兩口新鮮空氣,埃瑞格的話語接踵而至,他說:“你在生氣嗎?”
“如果我說生氣你又會怎麼做呢?”希琳心平氣和地說。
“你可以懲罰我。”他笑眯眯地說。
……這個懲罰是正經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