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你是不是覺得人類都很……
赫爾曼說:“恰好路過這裡, 就想著來看看你。”
他說的話一度讓希琳懷疑他是不是吃錯藥了,雖說她不清楚赫爾曼住在哪裡,但是, 她可以肯定他絕對不是碰巧路過這裡。
“你確定?”希琳半信半疑, “你是說你因為遛狗路過了這裡?”
面對希琳疑惑的眼神赫爾曼表現得不緊不慢,他點了點頭, 然後說:“是的。”
見他回答得如此一本正經, 希琳都要開始反思難道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了?
“我過得還可以。”希琳在回答他的上一個問題, 說的也是實話。
話音落下,她忽然感覺到有甚麼東西在蹭她的小腿, 她低頭一看, 原來是那隻比格犬,恰好它也抬起頭, 和希琳四目相對的時候這隻比格犬歡快地搖晃著自己身後的尾巴。
“它叫甚麼名字?”
“國王。”
“這名字倒是很有派頭。”希琳和赫爾曼一問一答, 感覺像是在說冷笑話。
赫爾曼看比格犬一直圍著希琳打轉,就說:“國王它喜歡你。”
希琳秒答:“那還真是我的榮幸。”
聽出希琳冷幽默的赫爾曼笑了一下,不是很明顯的笑容, 充其量就是唇角上揚三個畫素點的笑容。
“好吧,既然你是來這裡遛狗的,應該不介意再多一個同伴吧?”希琳這幾天都待在公寓裡也難免覺得無聊,也是時候出去走走了。
“不介意,你現在就能出發了嗎?還是要去換一身衣服?”赫爾曼看希琳身上穿著的明顯是家居服。
“稍微等我一會,我去換個衣服很快就回來。”
希琳留下這句話後火速上樓, 從衣櫃裡找出一套休閒套裝,上面白色打底衫,下搭神色牛仔揹帶褲,這條褲子的口袋很多, 前後左右加起來估計有七八個口袋,非常能裝。
她把終端還有門禁卡和其他雜七雜八的東西都塞進口袋裡,這樣還省得帶包了。
一切搞定以後希琳這才下樓,赫爾曼和比格犬還站在原來的位置,希琳朝著他走過去,還說:“你的比格犬好像性格還挺好的,很有耐心。”
她以前聽說過寵物的性格會和主人相近,這個道理用在精靈身上應該也很合適。
“沒有,主要是因為我每天早上都會帶著它去拉練。”赫爾曼的語氣淡淡的,好像在講述一件輕而易舉的小事。
希琳聽後都愣了一下,嗯?嗯??早上拉練?帶著一隻比格犬拉練?
“如果我沒聽錯的話,你是說,你帶著它去跑步對吧?”希琳更進一步地和赫爾曼求證道。
“跑步只是一部分的,還有一些體能訓練,以及小遊戲。”
在希琳和赫爾曼聊天的時候名為國王的比格犬也還在他們倆中間蹦蹦跳跳的,希琳稍微掃一眼就看到了它渾身的腱子肉。
全是訓練過的痕跡。
感覺它飛起來踢人一腳會讓人淤青很久。
希琳這下子才算是相信了赫爾曼的說辭,他真的在天天帶著比格犬鍛鍊,每天都消耗了那麼多精力的比格犬也難怪會變得耐心溫和。
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
“那你還真是……細心。”希琳一下子沒找到合適的形容詞,硬生生地憋出一個“細心”來,也算是誇獎吧。
赫爾曼牽著繩子,希琳與他並肩同行。
他說:“過兩天你們應該就要抽籤了吧?”
他對學校裡的事情瞭如指掌,聽說希琳這一屆學生使用的新的學生培養方案有一部分就是由他編寫的,也難怪他會那麼關心希琳的學習生活,可能是想要透過她來觀察這份新的學生培養方案是否合適。
“是的,沒幾天的事情了。”希琳得要時刻留意國王的步伐,免得它圍繞著自己轉圈圈最後用繩子把她給絆倒了。
赫爾曼說:“如果你擔心抽到不好的籤的話,我可以幫你。”
這說的甚麼話啊,直接擺明了要幫她在抽籤上面動手腳嗎?而且看他的樣子胸有成竹,估計是真的能夠辦到,而且沒準對他來說也只是小事一樁而已,之前那些富家學生還在吐槽不能動手腳,原來不是不能黑箱操作,而是他們背後的家族勢力還沒到可以黑箱操作的地步是嗎?
真是好黑的內幕啊。
希琳沒怎麼猶豫就拒絕了赫爾曼,因為她拒絕得太乾脆利落,以至於她還在對方臉上捕捉到一絲疑惑的神色,他說:“為甚麼?”
“沒有為甚麼啊,我抽到甚麼樣的籤都能接受,我的適應能力很強,我相信無論去到哪裡我都會好好活下去的。”希琳自信滿滿地說道。
這不是在開玩笑,也不是在誇張化,她就是那麼認為的。
赫爾曼注視著她的側臉,看她靈動的雙眼,又看她上揚的唇角,還有在黑色捲髮下若隱若現的圓潤耳廓。
“有的地方條件非常惡劣。”赫爾曼又提醒道。
“再惡劣還能有在垃圾星的條件惡劣嗎?我不也還是活下來了嗎?”希琳挺起胸膛,她在為自己頑強的生存能力感到驕傲。
看到這裡赫爾曼知道自己無法說服希琳,後者又說:“而且再說了,我也不想欠你太多的人情。”
這才是重點吧?赫爾曼意識到。
“你好像很不想欠我甚麼東西,無論是金錢還是人情。”這一點當初赫爾曼在給希琳採購入學用具的時候就發現了,她的邊界感很強,總是有意識地和他劃清界限。
如果她對所有精靈都這樣,一視同仁地劃清界限也就算了,赫爾曼的失落也會被這份平等拂去,但是,他看了一眼希琳手腕上的手錶,顯然是誰送給她的,定製款,只有資深會員才能拿到的貨。
赫爾曼已經猜出送這隻手錶的傢伙是誰了。
卡曼。
如果說她能夠接受卡曼的禮物,那為甚麼不能接受他的幫助呢?
難道是因為卡曼最先遇見的她嗎?
不,原因總不可能這麼簡單吧,赫爾曼百思不得其解,他忍不住問道:“那你為甚麼還能收下卡曼的禮物?”
“……他說要是把禮物退回去的話他就會直接丟掉。”那樣也太浪費了,希琳在物資匱乏的環境裡生活幾年下來已經見不得各種浪費行為了。
所以她才收下了對方的禮物,而且不得不說,卡曼的審美確實很好,無論是手錶還是手鐲亦或是手鍊,都很適合她。
赫爾曼說:“他那是在以此來威脅你收下禮物。”他不自覺地加重自己的語氣,希琳也察覺到了,此時此刻,她身邊的精靈好像在生氣。
希琳說:“但這是兩碼事,而且性質也不一樣。”
“是麼。”赫爾曼說,他很快就控制好自己的情緒,慍怒來得快去得也快。
既然希琳都已經把話說到這份上了,赫爾曼也不會做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他抿抿唇,神色冷淡,他的生氣在希琳看來也只是覺得奇怪,但他和卡曼一比較可以算是很成熟穩重的精靈了,不會輕易炸毛。
在路過操場的時候赫爾曼解開繩子讓國王去空無一人的操場肆意奔跑,希琳看著比格犬的身影如同一道閃電咻地一下就竄了出去,然後興高采烈地在操場裡撒歡打滾。
赫爾曼和希琳跟在後頭,慢悠悠地走著,操場裡的燈還亮著,就是因為沒甚麼人看起來冷冷清清的,希琳正在思索著換個話題,赫爾曼卻恰好在這時開口,“你要去我那邊做客嗎?一直孤零零地待在這裡肯定也會覺得孤單的吧?”
孤單確實是有的,誰讓她的朋友還有同學都離開學校了呢?她平常偶爾會去伊芙教授的辦公室裡坐一坐,喝杯茶,和她聊聊天甚麼的,也不是為了和教授打好關係爭取日後讓她打高分,她只是單純地想要和對方聊天而已。
赫爾曼這次的提議希琳沒有拒絕,她說:“可以啊,你住的地方應該不是那種非常誇張的精靈宮殿吧?”她開了個玩笑來調節氣氛,但赫爾曼卻回答得很認真,他說:“以前確實是住在宮殿裡的,但後面因為要與人類社會接軌所以就搬出來住了。”
有種城裡人不得不融入農村的既視感。
“那你現在的房子住起來估計會覺得小吧?”
“就算再怎麼大的宮殿我能睡的也只是一張床而已,所以對我來說沒甚麼區別,而且小一點的房子還能減少孤獨感。”
精靈也會感覺到孤單嗎?他們美麗高貴,天賦異稟,擁有許多人類豔羨的優點,即使是死亡也無法將精靈們分開。
不是每個問題都能用換位思考來解決的,就比如說現在這個問題希琳換位思考一下只會覺得對方在矯情。
畢竟人與人之間的悲歡都是不相通,更別提人與精靈之間的悲歡了。
“而且那個時候你應該已經抽到實習分配的簽了,我可以幫你調取那一地區嚮導的工作記錄,不僅僅是這樣,當地的治安狀況,財政狀況,我都能調取出來。”
他真是鐵了心地要幫助她完成這次實習。
如果只是幫助調取這些資料的話那倒沒甚麼,總比他前面提到的直接黑箱操作要來得正常一些,她到時候送一份禮物就能還清這份人情了。
經過深思熟慮的希琳點頭,“好,那我就要去你那邊打擾你幾天了。”
赫爾曼好像笑了一下,希琳也不確定,因為他們恰好走到兩站燈的中間點,燈光最微弱的地方,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確定他現在應該是高興的。
幫助她能讓他那麼高興嗎?
國王又興奮地朝著他們倆跑來,是從後頭跑過來的,赫爾曼動作熟練地從包裡掏出一顆玩具球,又十分精準地朝著後面一扔,比格犬的注意力瞬間就被玩具球在空中劃出的完美拋物線吸引,當即扭頭吭哧吭哧地衝著那顆玩具球追去。
估計他也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情了,動作一氣呵成,那叫一個行雲流水。
赫爾曼都沒回頭,繼續對希琳說:“那等你抽籤結束以後我來接你吧。”
那也就是說她還有幾天時間可以準備行李,因為只是在赫爾曼那裡小住幾天而已,所以也不用帶太多行李。
至於洗護用品他那邊也會準備,頂多帶幾套常服和睡衣還有鞋子就行了。
希琳和赫爾曼繞著操場走了幾圈,途中赫爾曼時不時還會抽出一點精力陪比格犬玩丟球遊戲。
於是乎幾圈走下來,希琳感覺散步得差不多了,比格犬也被遛得呼哧呼哧地大口呼吸。
赫爾曼收回那顆玩具球,擦去表面的灰塵和草屑,最後收入包裡。
他們從操場離開,沿著最開始的那條路往回走,赫爾曼一直送希琳到公寓樓下,才說:“晚安,祝你今晚有個好夢。”
希琳也禮尚往來地說晚安。
她搭乘電梯上樓,又在長廊的視窗向下看了一眼赫爾曼所在的位置,他還站在那裡,彷彿感應到了她的視線,他抬起頭,對著她揮揮手。
希琳點了點頭,旋即回到自己的公寓。
時間在不經意間過得飛快,尤其是在考試結束的假期裡時間如白馬飛逝是非常具體的形容。
抽籤的那一天終於到來,那些回家的,去度假的學生也都紛紛回來,原本冷清的學校一下子就變得熱鬧起來。
抽籤地點選在小禮堂,是非常傳統地步驟,也即學生排成一列按照學號在黑箱裡抽取自己的號碼牌,每個號碼牌對應的地點會在大螢幕上顯示,希琳和簡寧的學號沒挨在一塊,簡寧排在希琳前頭,希琳看著前面的隊伍,估算著還要多久才能輪到自己。
“天啊,神明保佑,千萬不要讓我抽到太偏僻的地區啊!”站在希琳後頭的學生雙手合十做出一副祈禱狀。
“我之前可沒見你這麼虔誠過啊。”
“那還不是因為現在情況特殊嗎?”
身後的兩個同學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
希琳把自己當成一塊背景板聽她們對不同的區域進行等級劃分,哪些區域屬於第一檔,哪些是第二檔,以及哪些是最糟糕的一檔。
他們都認為北方嚴寒地區是最糟糕的,尤其是聽說當地汙染物的出現頻率也比南方地區高,所以嚮導的工作壓力也很大。
汙染物帶來的危險性,還有工作壓力疊加在一塊,讓極北地區成為最糟糕的實習地區。
她們後面聊的內容希琳沒有仔細聽,因為隊伍在前進,就快要輪到她了,等前面的同學從黑箱裡抽出一塊號碼牌,希琳也學著前面學生的樣子把手探入黑箱裡,手在號碼牌堆裡轉了一圈,最後隨機摸中一個號碼牌,全程大概也就花費了幾秒鐘。
然後希琳就拿著號碼牌離開隊伍,手裡號碼牌上印著的數字是13,似乎在上輩子希琳接觸過的宗教裡這是不祥的數字,不過既然已經換了個世界,而且希琳本身也不信教,所以就沒甚麼好忌諱的。
比希琳早很多抽取號碼牌的簡寧走到她身邊,說:“希望我們都能去輕鬆一點的地區。”
簡寧的期望註定要落空,她本身的運氣不錯,抽中的號碼牌對應的地區就在都城附近,而希琳就沒有那麼幸運了,她看著螢幕上跳出的[13號:北方索米克地區]時沉默幾秒,然後扯動嘴角,心說自己不會真的這麼倒黴吧。
她又拿著號碼牌和螢幕上的資訊對比許久,最後不得不接受現實,她就是那個天選的倒黴蛋,簡直就是倒黴蛋中的倒黴蛋。
簡寧見狀想要來安慰希琳,但是她擺擺手,說:“肯定是有人要去不太好的地方的,而且只是去實習幾個月而已,沒甚麼難的。”
這話也是在安慰她自己,比較如果可以的話她也想在舒服一點的地方待著而不是去那麼遙遠的北方。
不過既然都已經抽中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開始思考去那之前需要準備甚麼。
希琳剩下的時間就開始在星網上搜尋關於北方索米克地區的相關資訊,搜出來的都是白茫茫的雪地還有各種熊類照片,說是那邊不光汙染物多,就連野獸也多,尤其是棕熊。
看來不光得要小心汙染物,還得要小心野獸啊,希琳查詢資料查詢到一半終端螢幕上方就跳出赫爾曼的訊息。
[赫爾曼:情況如何?]
希琳把大螢幕的照片發給赫爾曼,他過了一分鐘才回答。
[赫爾曼:我最擔心的情況還是出現了啊,那裡很危險。]
她當然知道危險啊,剛才在星網上一查就跳出不少當地野獸傷人事件,還有極端天氣凍死人的新聞。
[對方正在輸入中……]
對面的赫爾曼一直在輸入中,也不知道他到底要發怎樣的小作文過來。
結果沒有小作文,只有簡短的一句話。
[赫爾曼:我會給你安排好的,你不會有危險的。]
不得不說看到這句話確實讓她心安了一點,她在聽完教授交代的注意事項後就離開小禮堂,赫爾曼發訊息說他已經在學校側門口等著了。
希琳回到公寓帶上自己打包的行李,風風火火地來到學校的側門口。
今天赫爾曼沒讓司機開車,他坐在主駕駛座當司機,希琳繞到副駕駛那邊的車門開啟,一開門就問:“國王呢?”
赫爾曼說:“現在在你眼前的是我,你怎麼還在關心我的狗?”
他的話語裡帶著幾分埋怨,彷彿在譴責的希琳一點都不關心他。
希琳坐到車裡,關上車門,繫上安全帶,然後才說:“因為你看上去就很好啊。”
“與其擔心它,你倒不如先擔心擔心自己吧,如果你一開始讓我給你調整實習地點的話就不會出現這種情況了。”赫爾曼啟動車輛,他輕飄飄的聲音被引擎發動的聲響蓋住,“看來你的運氣靠不住。”
“但是在那裡還能看見雪,這也算是一個優點吧。”
“是僅有的優點。”赫爾曼好像又在生氣了,他倒不是在生希琳的氣,更像是在氣自己為甚麼不能避免這種事情發生。
赫爾曼和卡曼生氣的區別就在於前者擅長生悶氣。
車輛駛入主乾道,穿過車流,最後駛離主城區,精靈住的地方一般都比較僻靜,可能也和精靈的性格有關,畢竟她的那個網友不就喜歡住在熱鬧的小巷子裡嗎?
但赫爾曼顯然是那種不怎麼喜歡和人類住在一塊的精靈,他來學校的時候都不怎麼和希琳的同學交流,總是和人類保持距離。
“你還在生氣嗎?”希琳主動挑起話題。
赫爾曼過了一會才回答:“我沒在生你的氣,我只是……這是我考慮不周。”
最後反倒是變成他的錯了,希琳說:“你是不是覺得人類都很脆弱,一碰就碎,弱小得不得了?”
赫爾曼沒有反駁,估計他心裡就是這麼想的,希琳笑了一下,“那這就是你對人類的誤解了,人類遠比你想象的還要堅韌不拔,甚至在多麼艱難的環境下都能活下來。”
“所以不要把我,把我們當成那麼脆弱的存在啊。”希琳說道。
赫爾曼出聲,“我為我之前所說的話道歉。”
“其實你那麼說也不奇怪,因為人與人之間都會存在誤解和偏見,更何況是精靈和人類之間呢?”
車輛駛入一條林蔭大道,午後的陽光燦爛恰好撒在道路上,穿過枝葉在路上投下一片片的斑駁。
希琳降下車窗,呼吸窗外的新鮮空氣,感受著陽光的溫度。
微風鑽進車裡,吹亂希琳的頭髮,她的頭髮本身就是帶著點自然捲的,被風一吹更是容易變亂,但是她不在乎,她的手肘抵著車窗,單手托腮,說:“所以赫爾曼你其實是因為人類的脆弱才有意識地遠離他們的嗎?”
“這樣也沒甚麼不好的。”赫爾曼說。
“這樣確實有點不太好的地方,你會錯過很多性格不同的人類,或許有的人類能夠在你漫長的生命裡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呢?”
聽到這裡,赫爾曼的視線有一瞬間在希琳的側臉上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