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她的視線越過卡曼,看見……
希琳眺望遠方, 這一片都是平原,因此一眼望去就能看見點綴在遠處的小木屋,她指著那個小木屋說:“你小時候就是在這個小木屋裡長大的嗎?”
根據她對精靈的刻板印象還以為他們這些高貴的精靈都是在氣勢恢宏的宮殿里長大的呢。
“也沒有, 大部分時間是在宮殿裡, 如果呆膩了就來這裡度假。”
失敬了,她就說卡曼這樣追求精緻和生活質量的精靈怎麼可能會生活在這個小木屋裡。
“但是這裡確實承載了很多我小時候的記憶。”說著說著, 卡曼彷彿陷入回憶, 他的神色也變得柔和, 只有在小時候才是無憂無慮的,在這一點上精靈和人類都是一樣的。
“只不過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我們今天可是帶著正事來這裡的。”卡曼終止自己這種追憶過去的行為, 接著引入主題。
嗯?甚麼正事,他們不就是來約會的嗎?可事情顯然沒有希琳想的那麼簡單, 在她的預想中在這裡親近自然放鬆個大半天就差不多了, 然後再吃頓飯,約會也就該結束了。
這是她印象中關於約會的正常流程。
但下一秒她就聽見卡曼忽然吹了一聲口哨,不是對著她而是對著遠方, 那聲音聽上去是在呼喚甚麼,作為回應的馬蹄聲傳來。
一匹黑馬朝著卡曼和希琳跑來。
“所以你說的動物是馬……?”希琳還以為是小貓小狗甚麼的呢。
黑馬在他們面前停下腳步,卡曼伸出手撫摸黑馬的腦袋動作輕柔,說:“是啊,我猜你可能不會騎馬,所以正好今天你有一個優秀的馬術老師。”
怎麼到了星際時代還要學會騎馬啊?希琳舉起手, 表示自己要提問,卡曼用眼神示意她往下說,她問道:“我有一個問題,現在出行不是直接汽車或者是空中列車嗎?騎馬……好像不太方便吧?”
卡曼嘀咕一聲, “電視劇裡不都是這麼演的嗎……”
“電視劇甚麼?”
“沒甚麼——!”卡曼輕咳一聲,“那你、嗯,那你就當是興趣愛好,反正你來都來了,難道就要這麼放棄了嗎?”
卡曼真是深諳人類心理學,連“來都來了”都說上了。
“好吧。”希琳上輩子也確實對騎馬感興趣過,大概是在她小學的時候,但後面意識到馬後踢一腳能直接把人給踹死以後就打消了這份念頭。
現在有個現成的機會擺在她面前,而且她在書上看到過相關知識,說是精靈天生就擁有動物親和力,所以那些動物也會更願意與精靈溝通。
於是乎希琳對卡曼說:“那你能和它交代一句讓它別踢我嗎?”
卡曼說:“這有甚麼難的。”而後就對著黑馬低語幾句,希琳親眼看見黑馬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現在就請上馬吧。”卡曼給希琳示意如何上馬,但看示意是一回事,自己真的做起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希琳一手抓住馬鞍,她的核心力量還不足以支撐她英姿颯爽地上馬,而是有些慢吞吞地爬上去的。
坐在馬背上的希琳一手握住韁繩,心裡沒甚麼底,就在她想問卡曼他難道就只是光看著的時候對方動作乾脆利落地坐在希琳身後。
動作快得希琳都沒反應過來,直到柑橘的香味縈繞在她的鼻尖,他那橙色長髮耷拉在她的肩頭,她才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你剛才是怎麼做到的?”希琳驚訝道。
卡曼有些小驕傲地說:“這本身就是很簡單的事情嘛。”
他的手臂越過希琳隔著她的手握住的韁繩,希琳合理懷疑卡曼制定這次約會計劃的時候參考的是她上輩子稱之為文藝復興的偶像劇。
明明牽著韁繩看似控制馬匹前進步調的是他,佔據主導地位的也是他,但他還是緊張到了極點,心跳加速,呼吸都變得不規律,就如同他當初接受希琳治療的時候,是如出一轍的緊張,同時還夾雜著隱秘的期待。
當然,這種話他才不會對希琳說,他只會埋在心底,旋即裝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全然不覺自己在希琳眼裡漏洞百出。
在控制馬匹悠閒地走了一段路後他這才加快馬匹的速度,從小跑到策馬奔騰,中間也就半分鐘的過渡。
希琳的上半身因為慣性向後仰,這樣反而栽進卡曼的懷裡,被他身上的香味包裹,她再一抬頭甚至還能看見他上揚的唇角。
她嘗試著調整坐姿,後者配合地扶住她的側腰,動作好比蜻蜓點水。
黑馬載著希琳和卡曼在草原上奔騰,希琳也從一開始的些許緊張逐漸放鬆下來,等到最後黑馬停下的時候她還有些意猶未盡,卡曼下一步下馬,站在旁邊對著希琳伸出手,後者抓住他的手掌,也從馬背上下來。
“怎麼樣,我說了你會喜歡的吧?”卡曼說著,又對黑馬揮揮手讓它去休息。
前些天希琳一直教室圖書館和公寓三點一線地生活,很少離開學校,更別提這樣近距離接觸大自然了,雖說平日裡還會有專門的體能課程,但那些課程是正兒八經的訓練,和剛才的放鬆完全不能比。
果然人有的時候也需要走出房間去接觸大自然,希琳說:“嗯,我很喜歡。”
卡曼又握住希琳的手朝著那座小木屋走去,剛才遙遙地望過去還覺得那是一間小巧的木屋,但是根據近大遠小的規律,希琳在走近以後才發現這木屋其實很寬敞,而且看上去非常堅實,推開門,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張桌子,上面還擺放著一個水晶花瓶,鬱金香的花瓣柔和美麗。
旁邊是廚房還有一間臥室,分割槽明確。
“我和他一般會在初夏的時候來這裡,那時候草原上總有很多獵物,我們有時會去打獵,有時會去釣魚,偶爾也會觀星占卜,但我占卜總是沒有他那麼準確。”卡曼忽然說起過去的事情,他話語裡提到的“他”指的應該就是他的哥哥了。
“那你們的假期生活還真充實呀。”希琳說。
“那當然,有很多事情都是他教會我的。”提及自己的哥哥卡曼的氣息都變得歡快起來。
為甚麼他提到最多的就是他的哥哥呢?他們精靈應該也是有雙親的吧?(這話沒有罵精靈的意思),希琳只是在感到疑惑而已。
大機率是因為意外犧牲了吧,她想。
作為一個有眼力見的人類,希琳可沒有那麼不識趣到問他關於雙親的事情。
卡曼又拿起掛在牆壁上的弓箭,轉過頭笑著問希琳,“你現在想要去打獵嗎?”
真正的打獵可不是影視劇裡那麼簡單隻要拉開弓獵物就會主動撞上來,而是需要耐心和觀察力,但這兩樣東西可以暫時不提,因為希琳現在還停留在勉強拉開弓,但是維持不了多久的階段。
站在希琳斜後方的卡曼伸出手調整她箭弓的手指,這時候希琳的小臂肌肉都已經開始發酸打顫了。
這真的不是變相的體能訓練嗎?詭計多端的精靈打著約會的幌子實則是來給她加練的是吧?
希琳說:“你約會的下一項內容該不會還有叉魚吧?”
“你怎麼知道?”卡曼驚訝道。
這下子直接從加練變成野外求生了,希琳放下的弓箭,決定不為難自己,她對卡曼說:“但是我這樣會很累,而且約會也不止這一種形式,還有別的很多形式。”
卡曼不解地問道:“你不喜歡嗎?”
“也不能說是不喜歡吧,只是這樣感覺像在學校上體能課程,而你就是最嚴厲的老師。”
卡曼把這話當成誇獎了。
“所以,不如做些別的吧,嗯……再和我說說你和你哥哥的事情吧。”希琳折返回到小木屋將弓箭放回原處,都不用等到明天,現在她的手腕連帶著小臂就開始發酸了。
希琳轉移話題轉移得很成功,卡曼又開始說和他哥哥的事情了。
毫無疑問,他是個兄控。
在他講述那些過去的故事時希琳也在這間小木屋裡轉悠,最後在閣樓裡發現一架豎琴,儲存得很好,表面不存在任何灰塵,可能是有甚麼魔法在保護著它。
和希琳一同來到閣樓的卡曼說:“以前他也會教我彈琴,如果我還記得那個魔法的話……”
說著卡曼走上前,嘗試著調整豎琴表面鑲嵌著的幾塊寶石,那應該就是魔法的關鍵點了,他轉動最後一顆紅寶石,原本靜止不動的琴絃彷彿被一雙無形的手撥動,悠揚舒緩的音樂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這首曲子對希琳來說有些熟悉,她在學校的舞蹈課上聽過,是老師在教他們交誼舞的時候播放的音樂。
於是希琳對著卡曼伸出手,說:“要來跳一支舞嗎?”
卡曼頓了頓,有些慢吞吞的,同樣也有些害羞地把手放在希琳的手掌心,他忍不住問:“你會跳舞嗎——”
話還沒說完就被希琳給拉了過去,打得他猝不及防。
“現在你覺得我會不會呢?”希琳問道。
精靈大多會跳舞,就連卡曼也不例外,只是因為現在的舞伴是希琳,他在羞赧與不自然的混合作用下動作都變得僵硬,完全就是被她給牽著鼻子走的,她握住他的手掌,哪怕他的手掌比她的要寬大許多,可她就是那麼輕而易舉地牽動著他的一舉一動。
不對,不應該是這樣的,卡曼試圖奪回主動權,可是希琳側過頭,細碎的,毛茸茸的髮梢就蹭過他的臉頰,帶來一陣癢癢的觸感,他的心裡也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他近乎貪婪地嗅聞著希琳髮間的香味。
因為希琳和卡曼現在的距離十分近,她也捕捉到了他鼻尖翕動的細微動靜,好像動物在收集喜歡的氣味並且進行分析和記憶。
說起來其實他們現在的衛衣套裝實在是不適合跳交誼舞,希琳原先還以為卡曼會就著裝的問題發表一番意見的呢,結果沒有,他現在絕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跳舞上。
歌曲進入尾聲,曲調愈發舒緩,而相應的,他們跳舞的動作也逐漸緩慢下來,最後停住,卡曼低垂眼簾,這次他沒有躲開和希琳的對視。
曖昧的氣氛也在長久的對視中滋生蔓延。
這支舞應該結束了的,但卡曼還是沒有鬆開手,是故意的嗎?還是不小心的?
視線的接觸在某些時刻甚至比肢體接觸還要曖昧,因為透過眼神可以看到許多,就好比現在希琳在卡曼的眼裡看到了青澀的,還沒來得及藏起來的喜歡。
喜歡這種東西真難藏啊,哪怕他用言語遮遮掩掩,最後還是會從眉眼間跑出來,恨不得大聲地告訴對方這份喜歡。
卡曼大概是想要說些甚麼吧,但還沒組織好語言,想說的話亂糟糟的,聲音也卡在喉嚨裡不上不下,變成某種含糊不清的嘟噥。
“你想說甚麼?”希琳決定自己開啟話題,再這樣等下去,估計得要等到天黑了。
“沒甚麼!”卡曼欲蓋彌彰地否熱,“甚麼都沒有。”
“好,那今天的約會就到此為止吧,我要回學校了,是你送我還是我自己回去?這裡有列車途經的站點嗎?”
一看希琳都已經開始考慮回學校的事情了,卡曼就說:“你幹嘛那麼著急走?我、你——”
他著急得說話都變得磕磕巴巴的了,哪裡還有以前伶牙俐齒的模樣。
“可我剛才不是問了嗎?你想說甚麼?”希琳感覺自己的好脾氣都要沒傲嬌磨沒了。
傲嬌到底是誰的受眾啊,難怪會退環境。
或許擔心希琳真的轉身走人,卡曼這才說:“跳完舞以後不該親吻嗎?就像那些愛情故事裡的一樣。”
甚麼啊,原來他想的是這個嗎?
希琳乾脆利落地親吻他的臉頰,因為態度太坦蕩,反而多出一絲敷衍的味道。
可卡曼偏偏沒辦法挑刺,誰讓他說得沒那麼清楚呢?
不過,這樣應該也算是親吻吧?卡曼捂著自己被希琳親過的側臉,他試圖調整自己的呼吸,告誡自己冷靜冷靜一定要冷靜下來。
從閣樓下來,卡曼說:“我送你回學校。”
“你真的可以嗎?”
“這有甚麼難的?”卡曼反問道。
“因為你現在的臉很紅啊。”
卡曼大吃一驚,想要檢查自己的儀容儀表,結果先掃到了希琳的笑容,一看就知道她這是故意的,這是在詐他。
“臉紅……關送你回學校甚麼事,一點關係都沒有。”卡曼說話聲音越來越微弱,他自己也難以說服自己,最後索性輕咳一聲,說:“總之,我現在就送你回學校。”
話音落下他就牽著希琳的手離開小木屋,此時恰好傍晚,餘暉撒向大地,和煦的微風拂動草浪,作為白天與黑夜的過渡,傍晚總是被人類賦予特殊的意義,希琳也不免覺得此時此刻的畫面宛若油畫。
“下次,等夏天來這裡會更有意思的。”這次的約會還沒有完全結束,卡曼就開始計劃下一場約會了,這點倒是和埃瑞格很像,難道說這就是他們精靈的通病嗎?
“夏天啊……那好像還要過很久吧?”這是對於人類來說的,從秋天到夏天,中間還夾著兩個季節呢,可是身為長生種的精靈對時間的感知也與人類不同,只是兩個季節而已,於他們而言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
“是啊,所以我提前和你約定好,免得你到時候又要和甚麼同學甚麼朋友去度假,我先提出邀請,那你就要把我排在他們前頭。”如果可以的話他都想要讓希琳把他排在所有人還有精靈前面了,就如同他所做的優先順序排序,她也是在最前面的。
沒想到卡曼這麼個濃眉大眼的精靈居然考慮了那麼多。
希琳說:“現在確實沒有人和邀請我夏天出去玩。”
“是麼,看來我才是看得最長遠的那一個。”卡曼的話語裡還帶著幾分驕傲。
在回去的路上希琳還在時不時地揉著自己的小臂,也不知道睡一覺會不會好一點。
“你的胳膊很酸嗎?”身側的卡曼將希琳這些小動作看在眼裡,希琳涼颼颼地說:“沒能有精靈這樣的天生神力真是不好意思啊。”
卡曼握住希琳的小臂,有一下沒一下地揉著她的小臂肌肉,沒抬頭,聲音飄到希琳耳邊,他說:“也不是每一個精靈都生來會射箭的,我以前也經歷過漫長的訓練,那個時候的反應就和你一樣,我的哥哥就會這樣幫著放鬆我的手臂。”
今天希琳聽卡曼說了很多關於他哥哥的事情,她都開始好奇那究竟是個怎樣的精靈了。
應該是性格更加溫和,而且也富有耐心的精靈,畢竟聽卡曼的意思,他應該是他的哥哥一手帶大的,帶小孩這種事情,希琳在上輩子幫忙帶親戚家小孩的時候體驗過一回,然後就再也不想體驗第二次了。
雖然種族不同,但精靈幼崽應該也和人類幼崽差不多難搞吧。
這足以證明他哥哥的脾氣是真的好。
原本痠痛的手臂在卡曼的按摩下逐漸放鬆下來,卡曼也得以看清之前被藏在衛衣袖子裡的手環。
這手環……看上去莫名有些眼熟,總覺得他在哪裡見到過。
哦對,萊昂那傢伙上次還在群裡面炫耀來著,真是個沒品的東西。
這種話卡曼會直接對萊昂說出口,但是對希琳他就稍顯委婉,他說:“這手環對你有甚麼特殊意義嗎?”
他沒有一上來就說這手環醜不拉幾的,而是先旁敲側擊地詢問手環的意義。
在得到希琳“這個啊,就是個遊戲的周邊”回覆後就決定這次回去以後再多送她一些首飾,根據不同的穿衣風格,手鐲手鍊還有手錶,這些都可以給她安排上。
希琳不會猜到卡曼在盯著她的手環看的那幾秒裡腦海中已經閃過了那麼多的想法。
等回到學校的時候希琳的胳膊居然已經沒有任何痠痛感了,真沒想到卡曼這精靈居然還會推拿。
希琳從車後座下來,卡曼也跟著一塊下車,她看了一眼,就說:“接下來的路你不用再送了,我可以自己一個人回公寓的。”
“你是擔心被別人看見我嗎?”卡曼話鋒一轉,“不對——你是覺得我見不得人嗎?”
突然都扣了一頂帽子的希琳緩緩打出一個問號,茫然地“啊?”了一聲,聽聽他說的都是甚麼話啊,她無奈得笑了,說:“你確定要在我們分別的時候大吵一架嗎?”
卡曼說:“那就讓我送你進去。”
“你可以直接說的,而不是用一種容易讓我們吵起來的方式拐彎抹角地表達自己的真實想法。”
卡曼對希琳伸出手,後者握住他的手掌,別看好像是在約會,他們的地位似乎是平等的,但實際上她有拒絕精靈的權利嗎?這些身居高位的精靈就算對人類執政官都能擺臉色,更別說她這一個人類學生了。
因此她也很識趣地沒有和他們起正面衝突,哪怕真的出現讓她不悅的情況她最好的選擇也是斡旋。
畢竟想一想也知道他們之間的勢力差距,一個是活了千百年的精靈,手中的財力還有政治地位都不容小覷,而她呢,不久前還在垃圾星上撿垃圾,只是因為天賦異稟才被這所學校錄取的,如果說她手裡有甚麼底牌的話,那大概就是感情牌了吧。
在學校學習過一些關於嚮導理論知識的希琳也知道了嚮導對精靈的治療大部分時候都會和受治療的精靈建立起情感連結,最後甚至會產生濃重的愛情。
這就是她的優勢所在了,利用他的喜歡。
不過的喜歡也是一把雙刃劍,利用的時候還得要小心惹出更多的事情。
就比如說得要避開其他對自己有好感的精靈。
在卡曼擁抱著希琳告別的時候她的視線越過卡曼,看見了不遠處站在噴泉邊的赫爾曼,他還是平日裡的那副冷淡表情,只是眼神冰冷。
希琳扯了扯嘴角,心說又有新的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