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可是在她面前卻落荒而逃……
希琳還記得這片海洋, 是前些天她在接受精神力強度測試的時候去到過的那一片海洋,只不過此時的海洋不算多平靜,海面翻湧著, 帶出一股風雨將來的氣勢。
希琳調整自己的氣息, 既然她當初可以在毫無經驗的情況下治療卡曼,那就意味著她同樣也可以在這種情況下尋找出路。
或許和精靈比力氣硬碰硬她確實沒甚麼優勢, 但是, 她的精神力強度可遠在他之上。
冷靜, 冷靜下來。
希琳整個人都放鬆下來,於是她就輕飄飄地浮在水面上隨著水波一晃一晃的, 她回憶著自己當初在卡曼的精神世界裡是如何找到他的精神體的, 她閉上眼睛,集中注意力, 過了一會, 她的耳邊除了風聲和海浪聲,還出現了另外一道聲音。
如同深淵巨獸的嗚鳴,從哪裡傳來的……?
是從海底傳來的!
希琳唰地一下睜開眼睛, 按照常理來說人類的聽力是無法捕捉到水生動物的聲波頻次的,但這個世界都存在魔法和精神嚮導了,那麼也就沒什好奇怪的了。
希琳只是稍微猶豫了兩秒,而後深呼吸一口氣,一頭扎進汪洋大海里,她要找到對方的精神體, 然後找到他的弱點,一擊攻破!
越是往下潛,最直觀的感受不是壓強的變化,而是周圍溫度的驟降, 冷得她的牙齒都在微微打顫。
但不能就這麼放棄,她咬著牙繼續往下潛,終於,在漆黑的,暗不見天日的海底,她看見了一道暗色的輪廓,一動不動。
只有在她上前小心翼翼觀察的時候那道黑影才突然動了一下,動靜很大,攪亂了她周圍的水流,她也被湍急水流形成的旋渦捲到另外一邊。
希琳嘗試著抓住甚麼固定自己的身體,但在漆黑的海底,除了移動的黑影,她沒有任何可以握住的東西。
她用盡自己的力氣逃離旋渦,費了好一番功夫才逃離旋渦的範圍圈,還沒等她緩一口氣,那道黑影一點點地靠近,希琳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看到的只是精神體身軀的一部分而已,精神體的全貌是一頭虎鯨,如同小山似的虎鯨。
黑白的配色在幽藍海水的映襯下顯得更加冰冷。
希琳想起上輩子看科普說野生虎鯨不傷害人類,但先前眼前這頭虎鯨形態的精神體是否也不傷害人類那就不好說了。
弱點,它的弱點又會是甚麼呢?在它安靜注視著希琳的時候她也在觀察著對方。
身軀龐大的虎鯨又發出一聲嗚鳴,希琳無法完全理解它的意思,卻能夠從那道聲音裡感受到些許哀傷……?
沒錯,就是哀傷。
她嘗試著伸出手,輕輕地撫摸它的身軀,可還沒等她找到對方的弱點,虎鯨忽然蜷縮身軀,海底掀起一陣驚濤駭浪,希琳被海浪送到海面上,都沒怎麼反應過來,她的思緒就回到現實世界。
就像是被強行驅逐出了對方的精神世界,這也是有副作用的,具體表現為腦袋隱隱作痛,希琳強大的精神力擺在那裡尚且還會有副作用,可想而知對方要承受比自己多多少的副作用。
只不過,那個突然偷襲她的精靈跑到哪裡去了?希琳環視四周,就跟當初突然出現一樣,這個精靈又突然消失了。
走廊的另外一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是巡邏的警察,他們把希琳給扶起來,說:“我們剛才聽到這裡有奇怪的動靜,同學你還好嗎?同學?”
希琳過了兩秒才應聲,這可把這些個警員給嚇壞了,要知道這個學校裡的學生日後大部分都會成為人類嚮導,現在本身嚮導就是稀缺的寶貴人才,要是損失一個那也是全社會的損失。
所以儘管希琳說自己沒事,他們還是帶著她去了醫院進行初步檢查,最後醫生得出的結論是她受到了一點驚嚇,休息幾天就好。
希琳本來就覺得自己沒甚麼大問題,還是這些警察太擔心了,但希琳也能理解,畢竟他們也擔心出甚麼差錯自己丟工作。
現在檢查結果出來了,希琳還以為這事情就已經告一段落了呢,沒成想後面又來了個警長,她步履匆匆地從醫院大門口走來,氣勢非凡,一看就知道她不是普通警員,她在希琳身邊坐下,先自我介紹道:“我叫卡羅爾,你是希琳對嗎?別緊張,我想要了解你剛才遇到的情況的細節,你可以慢慢回憶。”
“有一個精靈偷襲我,他應該就是那個越獄的精靈罪犯對嗎?”希琳問道。
卡羅爾和希琳打起官腔,“目前還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明偷襲者是越獄犯,我希望你可以對此保密,避免在學生之間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輿情工作嘛,希琳也是懂的,上輩子見過不少控制輿情的例子,所以她說:“我知道,我能夠保證現在我和你說的話其他同學老師都不會知道。”
“我非常感謝你的配合,現在請你繼續往下說。”卡羅爾微笑了一下,示意希琳繼續複述當時的細節。
希琳隱瞞了自己參加下午茶的事情,就說自己之前參加社團活動的時候不小心把包落在那裡了,至於後邊發生的,七分真三分假,她並沒有完全和盤托出,而是保留了一些,比如說她就沒告訴對方那個偷襲者的精神世界和她前些天參加測試進入的精神世界很像。
又比如說她沒說她覺得這個精靈似乎沒有要殺死她的意思。
他只是……很悲傷。
發自內心的感到哀傷。
單純說假話容易被戳穿,要是真真假假摻在一塊,那麼即便是老練的警察也無法立馬察覺其中的不對勁,畢竟他們也沒有目擊精靈攻擊她的過程,而且那些小姐少爺為了方便喝下午茶還把那一小片區域的監控給關了,也就是說他們無法找到那段時間的監控。
一切都只能透過希琳的口述。
這反而給希琳提供了說謊的機會。
說完這些,希琳皺了皺眉,勉強地擠出一個笑容,又對卡羅爾說:“現在我能去休息了嗎?”
“噢,當然可以。”卡羅爾收起記錄儀,一路送希琳來到學生公寓樓下,等她上樓以後才離開。
希琳拖著有些沉重的步伐回到自己的房間,今天發生的事情有點多,她得花點時間才能消化,當天晚上希琳就失眠了,她一閉上眼睛就感覺自己仍然沉在那片海水裡,耳邊還傳來虎鯨的嗚鳴。
這一切都顯得太詭異了,她輾轉反側,一直到凌晨兩三點才累得睡著。
還好隔天不用上課,她這次是真的累得一覺睡到大中午,醒來以後習慣性地摸出終端一看,真是好傢伙,要不是開了睡眠模式,估計那幾十條的訊息還有語音通話就要把她轟炸好幾遍了。
這些訊息來自不同的人,有羅莎發來的訊息,還有她的朋友諾拉,聽說了一些風聲的簡寧也給她發了好幾條訊息,但那個時候希琳還在睡覺中。
她捧著終端回覆了每個人的訊息,然後才起身去洗漱。
失眠的副作用很快顯現出來,那就是她腦袋一直在隱隱作痛,不是很劇烈的疼痛,是朦朦朧朧的,說不上來的感覺。
疼痛倒是次要的,主要是讓希琳覺得心煩,她洗了一把臉。
今天是週日仍舊不上課,她打算稍微吃點東西再去補覺,原本想的是稍微睡一會就好,但一覺醒來就來到了下午。
行吧,這種一整天都無所事事睡過去的感覺也不錯,希琳等到晚上的時候迎來了一位客人,是簡寧,她聽說昨天希琳遭遇偷襲的事情以後也沒怎麼睡好,今天本想著早點來見她的,但希琳上午還有中午都在休息,她也就沒有打擾。
確認希琳已經醒來以後簡寧才來敲響她的房門,手裡帶著新鮮的水果乳酪拼盤,還提著一瓶果汁。
才醒來沒多久的希琳也沒甚麼胃口,一邊吃拼盤一邊和簡寧聊天。
“我真的沒事啦。”希琳反過來安慰憂心忡忡的簡寧,“偷襲我的那傢伙肯定也討不到甚麼好處。”
簡寧的眉頭稍微舒展一點,只不過擔心的不止簡寧,希琳還在幾天後的傍晚時分在公寓前的噴泉旁見到了赫爾曼。
“你今天這麼早就下班了嗎?”希琳問道,她也才結束最後一節課沒多久呢,看他的樣子應該也不是剛下班急匆匆趕過來的,他這工作時間可真夠彈性化的。
“我來看看你。”赫爾曼穿著一身黑色風衣,而且還是最挑身材的那種風衣,但凡身材比例差一點,就會變成五五分,但赫爾曼就是天生的衣架子,身材高挑,寬肩窄腰,裁剪得體的黑風衣更是完美勾勒出他的線條,尤其是腰間的繫帶恰到好處。
“那去我的公寓坐坐吧。”希琳邀請赫爾曼上樓。
在坐電梯的時候赫爾曼說:“你在這裡生活得還習慣嗎?”
“還算習慣吧。”得虧她上輩子是卷出來的學生,雖然一開始對這裡的學習強度有些應接不暇,但現在已經能夠適應。
電梯上行中,到達目的樓層後電梯門緩緩開啟,希琳和赫爾曼一前一後地走出電梯,希琳走在前頭,她用房卡開啟門,學院裡還配備專門的公寓清潔服務,希琳犯懶的時候就會選擇這一項服務,現在距離上一次公寓清潔服務已經過去了三四天,公寓內還算乾淨。
赫爾曼在入口玄關處換下自己的鞋子,穿上一雙一次性拖鞋才往裡面走。
不知道為甚麼,他來這裡總給希琳一種他來查寢的錯覺,都怪他平常太嚴肅了,無形之中散發出壓迫感。
“你遭遇偷襲的事情我都已經知道了。”
“偷襲我的精靈就是那個逃犯對嗎?”希琳問道。
赫爾曼沒有像卡羅爾那樣有意迴避這個問題,他回答得很乾脆利落,“是的,所以你很幸運,能從他手裡活下來。”
這真的是幸運嗎?實際上後來幾天希琳一直在想那個精靈真的想要殺死自己嗎?如果真的是的話,那又為甚麼不直接一上來就擰斷她的脖子呢?精靈想要擰斷人類的脖子不就跟擰斷雞鴨的脖子一樣簡單嗎?
因此希琳對赫爾曼說的話持懷疑態度。
“他到底是因為甚麼才被關進監獄裡的?而且我聽說,那好像不是普通的監獄吧?”
赫爾曼走到陽臺上,看見希琳精心照顧的花花草草,還有她埋在土裡已經發芽的大蒜,他的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揚了一點,旋即又說:“確實不是普通的監獄,那裡有專門的精靈看管,而且在監獄的每一個出口都設定了魔法,按理來說,他是不可能逃出監獄的。”
但都是按理來說了,有慣例就會有特例,那個精靈罪犯就是特例。
赫爾曼只是簡單地回答幾句,至於那個精靈罪犯的罪行,他對此就閉口不談,希琳只好又問起卡曼的情況,“他現在怎麼樣了?”
赫爾曼的語調輕飄飄的,像是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正在贖罪中吧。”
他所說的贖罪指的就是不得不接受精靈議會下達的命令,而這段時間大部分精靈都被派出去追捕越獄犯了,就連卡曼也不例外。
愈緣把這個任務交給卡曼的時候還說:“往好了想,你要是真的抓住了這個越獄犯,你這就是將功抵過,非但不用受懲罰,沒準還能申請去見她呢,你也別跟我嘴硬說你不想見她甚麼的,在這件事情上面我還是瞭解你的。”
此時的卡曼已經在禁閉室裡關了幾天,關幾天禁閉對精靈來說都不算甚麼,他的臉色都沒甚麼變化,頂多就是被愈緣這話刺了一下,說:“別說的好像你很瞭解我似的。”
愈緣聳聳肩,可他就是了解啊,也不知道是誰在關禁閉的時候得要拿著她用過的髮帶才能平靜下來。
都演變到這種地步了還在裝冷酷啊?他可真夠嘴硬的。
“對,沒錯,你就是那麼冷酷無情,根本就沒把她放在心上。”
他這麼說就又不對了,卡曼沒好氣地說:“我和她的關係輪不到你來評判。”
行吧,正著說反著說都不行,他果然還是放棄比較好,在卡曼帶上武器要出發前愈緣還是忍不住叮囑一句,“要小心一點。”
這回卡曼沒有反駁,他只是乾巴巴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除了對付汙染物的時候精靈會使用鐳射槍之類的現代武器,實際上精靈和精靈如果對決的話他們還是更習慣使用冷兵器,畢竟附加了魔法的冷兵器能夠打出比熱.兵器更加高的傷害。
卡曼最趁手的武器是長劍,劍柄上鑲嵌著綠松石,他將寶劍佩戴在自己的腰間,轉身就離開議會大樓。
參與此次任務的精靈數量眾多,因此負責這次行動的精靈事先組建了一個內部交流群,那些和任務有關的重要資訊包括越獄犯精靈埃斯加爾行蹤軌跡圖。
卡曼開啟地圖,埃斯加爾的行蹤用紅線標註出來,卡曼看到他的軌跡曾經到過費雅恩學院就忍不住皺眉,雖然在愈緣面前裝作對希琳滿不在乎,但實際上他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擔心對方。
埃斯加爾已經去過學院了?他是專門奔著她去的嗎?那她會不會受傷呢?
一瞬間許多疑惑和問題填滿了卡曼的腦海,而這些問題都與希琳有關。
冷靜。
稍微冷靜一點。
但凡她真的出了甚麼事,愈緣也不可能拿她打趣自己的。
卡曼深呼吸一口氣,強行將自己的注意力轉移到緊急任務上面。
地圖上被分析師圈出幾個埃斯加爾可能會去的地方,既然他想要引起混亂,那就很可能會去能源公司破壞這座城市的供電系統,以此來達到自己的目的。
但不知道為甚麼,卡曼卻鬼使神差地沒有去往能源公司,他的直覺一向都很靈敏,而且這份敏銳的直覺也幫了他不止一次。
所以這次他也選擇聽從自己的直覺,他沒有去分析師劃出來的幾個區域,而是去了埃斯加爾曾經的住所,在幾百年前精靈與人類的融合度還沒有那麼高,人類生活在自己的領地上,精靈也生活在自己的領土上,處於井水不犯河水的相處模式。
但到後來,精靈為了保護瘟疫過後脆弱的人類,將他們引入自己的領地,漸漸地,精靈和人類的居住地也沒有明顯的分界線了。
埃斯加爾的住所就位於那幾個僅存的精靈領地內,那裡沒有人類涉足,在埃斯加爾意圖謀殺埃瑞格入獄後,他的子民或是一同入獄,或是選擇其他精靈領主,這塊領地已經沒有精靈居住了。
卡曼在來到這片領地後的第一感覺就是這裡荒蕪而蕭瑟,就如同被時間拋棄了。
這裡的草木顯得懨懨,天空中只有烏鴉飛過,帶起一陣不祥的叫聲。
“怎麼只有你找了過來?”埃斯加爾的聲音忽然傳過來,卡曼瞬間拔出寶劍,後者已經換上舊居里的舊衣服,只是金髮仍舊黯淡,但眼神卻很亮,他舉起雙手,說:“在我記憶裡你還是個跟在哥哥屁股後頭的小鬼,沒想到現在也能執行任務了?”
“閉嘴,根據精靈法律,我現在可以直接逮捕你!”卡曼正色道。
“好啊,那你就逮捕我吧。”埃斯加爾沒有任何要反抗的意思,甚至還主動伸出自己的雙手。
他這樣反常的舉動反而引起了卡曼的疑慮,他的右手仍舊扶著劍柄,一旦有甚麼突發情況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攻擊對方。
“你去過費雅恩學院了?”卡曼問出這個他非常在意的問題,沒料到埃斯加爾只是從他的只言片語裡就推測出了甚麼,笑著說:“是啊,我差點就能殺死那個所謂的‘人類希望’了——”
還沒等他的話音落下,卡曼手中的刀劍已經落下,冰冷的寒光閃過,帶起一陣劍風,埃斯加爾側臉的髮絲被削去一縷,輕飄飄地落下,這就像是印證了他的猜想,“你很在意那個人類嚮導,對嗎?”
“閉嘴。”
可埃斯加爾彷彿聽不懂卡曼說的話,還在一個勁地自說自話,說的淨是一些刺激卡曼的話語,他說:“你現在和小時候的性格真是相差甚遠啊,看來你這些年過得也不好啊,要我說,現在的社會模式持續不了多久,總有一天會崩塌的,與其陪著埃瑞格一起演‘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戲碼,為甚麼不面對現實呢?”
“承認吧,人類不會忍受精靈的統治。”
卡曼看著淺笑著的埃斯加爾,他一把攥住對方的衣領,將他抵在樹幹上,刀劍刺穿樹幹。
“我真是沒想到,你的哥哥都已經被人類殺死了,而你居然還能對人類產生保護欲,難道你已經忘了自己的兄長了嗎?”
卡曼有一瞬間的猶豫,而埃斯加爾就將他的猶豫看在眼裡,說:“看吧,你的內心也在動搖,那個人類嚮導不過是人類選出來向精靈示好的東西,你可千萬別被人類給騙了呀。”
他在被人類欺騙嗎?卡曼的腦海裡浮現出當初和希琳相處的時光,有她坐在治療床上小心翼翼抱著他的畫面,也有他牽著她穿過橘子林的畫面,更有她穿著白色長裙向他緩緩走來的畫面。
難道這些都是欺騙嗎?難道這些都是謊言嗎?
不,卡曼不這麼認為,他說:“你這是在胡說八道,她不是你說的那種人,她比你說的好很多,好太多了!”
埃斯加爾的眼睛微微睜大,那個人類嚮導真的有那麼好嗎?埃斯加爾也不清楚,他只覺得對方魯莽得很,在不知道他底細的情況下就強行連結靈魂,進入他的精神世界,甚至還想要觸碰他的精神體。
她的手掌曾經輕輕地撫摸他的精神體,這感覺讓他無所適從,甚至立刻應激地切斷連結,也忘了自己一開始明明是想要來探探底的。
明明他在逃離監獄的時候運籌帷幄,可是在她面前卻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