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出了事,謝曉菊自然也跟著著急上火。
三嫂一個人撐著這個家,酒樓被查封了,謝長樹被人劫走了,遠在北蠻的三哥還不知道甚麼時候能回來。
樁樁件件都壓在三嫂肩上,她看在眼裡,急在心裡,恨自己甚麼忙都幫不上。
她在屋裡坐立不安,針線做不下去,書也看不進去,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
她得做點甚麼。
在她看來,這背後肯定又是華側妃在搞鬼。
華綺雲恨三嫂入骨,恨不得把謝家連根拔起,這種事除了她還能有誰?
她想起華明軒。
也許他能幫她,也許他能打聽到甚麼訊息。
她提筆寫了一封信,約華明軒在城東的茶樓見面。
信寫得很短,只有幾句話,說有事相求,若方便,請來一敘。
寫完了,她看了兩遍,摺好,塞進信封,叫來丫鬟送出去。
華明軒收到信時,正在書房裡看書。
他換了地方住,從華府搬了出來,住在一座清淨的小院裡。
華德榮雖然鬆了口讓他回去,可那個家他待不下去。
俞氏每日冷嘲熱諷,祖父見了他也不給好臉色,他一刻都不想多待。
搬出來之後,日子清淨了,心裡也舒坦了。
他拆開信,看見謝曉菊的字跡,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她說有事相求,他便去了,沒有猶豫。
茶樓在城東一條安靜的巷子裡,不大,卻清靜雅緻。
謝曉菊選了一間二樓的雅間,臨窗,能看到街上的車水馬龍。
她坐在窗前,手裡捧著一盞茶,卻沒有喝,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看甚麼。
青荷站在門口,警惕地四下張望,手心裡全是汗。
她總覺得二小姐這樣偷偷出來見華公子不妥,可她又勸不住,只能在心裡乾著急。
華明軒來得很快。
他穿著一身月白長袍,頭髮束得整整齊齊,面容清俊,眉目疏朗,只是比上次見面時又瘦了些。
他推門進來,看見謝曉菊,眼底帶著光。
“謝姑娘,出甚麼事了?”他在她對面坐下,沒有寒暄,直接問道。
謝曉菊放下茶盞,把酒樓被查封的事說了。
她沒有提三嫂,只說是親戚的產業,有人食物中毒,中都天府封了酒樓,掌櫃的和夥計都被抓了。
她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手指在茶盞上輕輕摩挲著,似在斟酌措辭。
“華公子,我想請你幫我打聽一下,這事背後是......是誰在針對我家親戚。”
她抬起頭,看著華明軒的眼睛,目光裡帶著幾分懇求。
華明軒沉默了片刻,正要開口,門忽然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了。
俞氏站在門口,穿著一身大紅織金褙子,頭上戴著赤金點翠的頭面,珠光寶氣,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咄咄逼人的氣勢。
她身後跟著兩個丫鬟和一個婆子,婆子滿臉橫肉,眼神兇狠,一看就不是善茬。
俞氏的目光從華明軒身上移到謝曉菊身上,又從謝曉菊身上移回華明軒身上,嘴角慢慢彎了起來,笑容裡滿是譏誚。
“我說你怎麼搬出去住呢,原來是金屋藏嬌啊。”
語氣尖酸刻薄得讓人渾身不舒服。
她走進來,在桌邊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謝曉菊,目光從上到下,從下到上,像是在打量甚麼髒東西。
“這就是謝家那個鄉下丫頭?長得也不怎麼樣嘛,也不知道你哪根筋搭錯了,為了這麼一個貨色,跟家裡鬧翻,搬出去住。”
謝曉菊的臉色白了,可她咬著唇,沒有出聲。
華明軒站起來,擋在謝曉菊面前,看著俞氏,聲音冰冷,“你跟蹤我?”
俞氏冷笑一聲,眼底滿是輕蔑,“跟蹤你?你配嗎?是我孃家哥哥在路上看見你,讓人告訴我,我才知道你在外面養了個小的。”
她越過華明軒,看著謝曉菊,眼睛裡的惡意毫不掩飾,“謝二小姐,你好大的本事。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偷偷摸摸跟人家的丈夫在茶樓私會,你爹孃就是這麼教你的?”
“哦,我忘了,你爹孃是鄉下來的,不懂規矩也是正常的。”
跟著俞氏一起來的那個婆子在一旁幫腔,“就是!一個鄉下丫頭,也配勾引我們華家的大公子?不要臉!”
另一個丫鬟也跟著附和,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說的話越來越難聽。
謝曉菊臉漲得通紅,眼眶裡已經蓄滿了淚水。
她以前遇到這種場面,一定會哭,一定會害怕,一定會想逃。
可這次她沒有。
她坐在那裡,低著頭,任憑那些人罵,一句話都沒有說。
她不是不委屈,不是不難過,而是她忽然意識到。
這或許是一次機會。
華側妃不好對付,華家不好對付,她想要幫三哥三嫂,必須深入虎穴。
這些人的謾罵、羞辱、刁難,她都得受著。
只有受住了,才有機會進入華家。
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聲音微顫,聽起來委屈極了,“沒有,我真的沒有。我只是請華公子喝杯茶,沒有別的……”
俞氏見她這副嬌弱的樣子,更是來氣。
她給身邊的婆子使了個眼色,那婆子會意,上前一步,揚手就往謝曉菊臉上扇去。
青荷尖叫一聲,想衝過去已經來不及了。
“砰——”的一聲響。
華明軒一腳踹在婆子身上。
那婆子慘叫一聲,摔出去老遠,撞在牆上,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兩個丫鬟嚇得尖叫,臉都白了。
俞氏也被嚇了一跳,退後兩步,扶著桌子站穩,臉色變了幾變。
華明軒站在謝曉菊面前,把所有的惡意都擋在了外面。
他轉身看著俞氏,目光冷硬,“鬧夠了嗎?給我滾——”
俞氏愣住了。
她嫁進華家這些年,華明軒對她從來都是冷冷淡淡的,不熱情,也不發脾氣。
她說甚麼,他不接話。
她罵甚麼,他不還嘴。
她以為他性子軟,好欺負,所以越來越肆無忌憚。
可今日,她看見了他眼底的那團怒火。
她忽然有些怕了。
可她不能在丫鬟婆子面前丟了面子。
她站直了身子,下巴微抬,“好,華明軒,你為了一個鄉下女子羞辱我,我記下了。我告訴你,我不會讓你好過的。”
話音未落,她拂袖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