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工匠們早就習慣了聽黃丙仁使喚。
見他發話,紛紛放下手裡的活計,有的開始收拾工具,有的已經往外走了。
黃丙仁站在院子裡,抱著胳膊,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他還就不信了,能被一個女人給拿捏住。
青竹氣得臉都紅了,上前一步想說甚麼,被喬晚棠攔住了。
喬晚棠看著黃黃丙仁,沒有發火。
她只是目光平靜地看著他,看得他心裡有些發毛。
片刻後,她淡淡開口:“你父親是許家藥鋪的大管家?”
黃丙仁一愣,沒想到她會問這個,隨即又硬氣起來。
“是又怎樣?我爹在許家幹了將近二十年,許掌櫃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的。”
“夫人要是覺得不滿意,去找許掌櫃說去。許掌櫃讓我怎麼改,我就怎麼改。”
喬晚棠點點頭,沒有再說甚麼。
她轉身,帶著青竹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
黃丙仁已經轉過身去,跟幾個工匠說笑著,像是在誇自己多有本事,把一個夫人懟得說不出話。
那幾個工匠也跟著笑,笑聲從院子裡傳出來,刺耳得很。
青竹氣得渾身發抖,上了馬車還在罵:“甚麼東西!夫人,您怎麼不跟他理論?他偷工減料還有理了?”
喬晚棠靠在車壁上,閉著眼,幽幽的說,“跟這種人理論,浪費時間。”
青竹,“那怎麼辦?就這麼算了?”
喬晚棠睜開眼,嘴角彎了彎,眼底卻沒有甚麼笑意。
“去找許良德。他的世交,他的管家,讓他來處理。”
馬車轆轆前行,喬晚棠掀開車簾,看了一眼漸漸遠去的莊子。
黃丙仁以為她是好欺負的,以為搬出許良德就能壓住她。
可他忘了。
這莊子是她的,銀子是她的,許良德是幫她做事的。
一個匠頭,也敢在她面前拿喬?
她放下車簾,冷笑一聲。
等許良德知道了,有他好看的!
***
喬晚棠從莊子回來時,心裡還盤算著黃丙仁的事。
那匠頭仗著許家的勢,敢在她面前拿喬,她得讓許良德好好說道說道。
馬車在謝府門口停下,她剛下車,門房就迎上來,神色有些古怪:“夫人,老家來人了。”
喬晚棠一愣:“老家?誰來了?”
門房搖搖頭:“那人說是老爺和夫人的長輩。二小姐已經迎進去了。”
喬晚棠心裡咯噔一下。
老家來人,沒有提前書信告知,突然就到了。
這不像探親,倒像是不請自來。
她加快腳步往裡走,剛進二門,謝曉菊就慌慌張張地迎了上來,臉色發白,眼眶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三嫂,不好了!”她壓著聲音,手指緊緊攥著喬晚棠的袖子,“爹……爹找來了!”
喬晚棠心裡一震。
謝長樹來京城做甚麼?
她站在廊下,腦子飛快地轉著。
當初在謝家村,他們已經跟這個公爹分了家,斷了親。
老太太在世時立了字據,村裡族老都做了見證,該給的銀子也給了,一刀兩斷,清清楚楚。
可那是在鄉下。
在村裡,分家斷親就是天大的事,說出去誰也不笑話誰。
可這裡是京城,謝遠舟是朝廷命官,是睿王跟前的人。
若是被人知道他們跟親爹分了家、斷了親,御史言官們會怎麼說?
說謝遠舟不孝,說他忘本,說他發達了就嫌棄親爹。
這些話傳出去,輕則被人戳脊梁骨,重則連官職都保不住。
她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握住謝曉菊的手,低聲道:“別怕。有我在。咱們先去看看。”
謝曉菊點點頭,緊緊跟在她身後。
正廳裡,謝長樹正坐在客位上,姿態閒適,手裡端著一盞茶,正慢悠悠地喝著。
他穿著一身靛藍色的綢袍,料子不算頂好,可比在村裡時強了不知多少倍。
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鬍子也刮過了,看著倒有幾分人模狗樣。
見喬晚棠進來,他放下茶盞,低聲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長輩的派頭。
“回來了?”
喬晚棠看著他,心裡冷笑。
這公爹,可真會演戲。
當初在村裡,鬧著要分家時那副嘴臉,她記得清清楚楚。
如今倒好,坐在她家的正廳裡,端著茶,像是主人似的。
她面上不顯,福了一禮,淡淡道:“爹來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們好去接您。”
謝長樹擺擺手,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接甚麼接?我又不是外人。自己找來了。”
喬晚棠在他對面坐下,謝曉菊站在她身後,低著頭,不看謝長樹。
謝長樹看了女兒一眼,又看向喬晚棠,目光在屋裡轉了一圈。
這宅子,比他想的還要氣派。
青磚黛瓦,雕樑畫棟,院子裡還有丫鬟婆子伺候著。
他那個三兒子,真是出息了。
“遠舟呢?”他問,“甚麼時候回來?”
喬晚棠淡淡道:“遠舟隨睿王出征,去邊關了。甚麼時候回來,不好說。”
謝長樹“哦”了一聲,點點頭,又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臉上的表情看不出甚麼變化。
謝曉菊終於忍不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謝長樹,聲音有些發抖:“你來做甚麼?我們跟你早就分家了!”
謝長樹的臉色一變,茶盞往桌上一擱,發出一聲脆響。
他瞪著眼睛看謝曉菊,聲音硬邦邦的:“胡說!甚麼分家不分家的?我是你爹,你三哥是我兒子,這是走到天邊都改不了的事!”
謝曉菊被他瞪得往後退了一步,可嘴上卻沒停:“當初分家可是立過字據,族老們做的見證的。怎麼現在又來……”
她真的很討厭這個不把她當人看的爹。
“閉嘴!”謝長樹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你一個丫頭片子,懂甚麼?分不分家,斷不斷親,可不是你們說了算的!”
他頓了頓,下巴微微抬起,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得宮裡的皇上說了算!”
喬晚棠看著他,心裡最後那點僥倖也碎了。
她原以為,謝長樹只是來打秋風,要點銀子就回去了。
可聽他這話,是鐵了心要賴在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