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綺雲轉過頭,看著趙嬤嬤。
眼底,滿是不屑。
一個不值一提的鄉野村婦,不乖乖的上趕著巴結她,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趙嬤嬤是瞭解自己主子的性子,打心眼兒裡看不上鄉下來的喬晚棠和謝遠舟。
可眼下情況不同,她不忍自己的主子吃虧。
繼續勸道:“娘娘您想,這位謝夫人如今對誰都客客氣氣,不偏不倚,那是因為她還沒嚐到府裡的利害。等她知道得罪了人會是甚麼下場,自然就知道該往誰那邊靠了。”
“只要讓她以為王妃那邊對她存了甚麼壞心思,她心裡有了芥蒂,往後自然不會再往那邊湊。”
“就算她不來投靠咱們,至少也不會被王妃那邊拉攏了去。”
華綺雲沉默片刻,目光幽幽。
“這事……”她緩緩開口,“就交給你了。”
趙嬤嬤心中一凜,連忙躬身道:“娘娘放心,奴婢一定辦得妥妥當當。”
華綺雲看著她,一字一句道:“手腳一定要乾淨。若是露了半分痕跡,連累到我……”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趙嬤嬤額頭滲出細汗,鄭重道:“娘娘放心,奴婢一定小心行事。就算出了甚麼事,也絕不會牽連到娘娘身上。”
華綺雲這才點點頭,重新坐回窗邊,拿起那捲書。
語氣懶懶道:“去吧。”
趙嬤嬤應了一聲,躬身退了出去。
華綺雲坐在窗邊,夕陽餘暉照在她臉上,明明暗暗,看不清神情。
***
兩日後,許側妃院中。
許嵐正靠在軟榻上,手裡捧著一盞熱茶,慢悠悠地喝著。
窗外夕陽西斜,橘紅色的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給屋裡鍍上一層暖意。
心腹丫鬟青橘從外面進來,輕手輕腳地走到她身邊。
俯下身,壓低聲音道:“娘娘,奴婢方才打聽到一件事。”
許嵐抬起眼皮,懶懶道:“說。”
青橘湊得更近些,聲音壓得極低:“華側妃院裡的趙嬤嬤,這幾日頻繁往謝夫人那邊派人。明面上是送東西、問安,可暗地裡……”
“奴婢聽謝夫人院裡的小丫頭說,趙嬤嬤的人幾次三番想套她的話,拐彎抹角地打聽王妃那邊送去的吃食等等。”
許嵐眼神微微一動。
青橘繼續道:“今兒個下午,趙嬤嬤又派人去了。這回送的是幾匹布料,說是給兩個孩子的。謝夫人那邊沒甚麼動靜,依舊跟往常一樣,客客氣氣的收下了。”
許嵐聽完,放下茶盞,輕笑一聲。
“華綺雲啊華綺雲,還是這般坐不住。”
青橘憂心忡忡道:“娘娘,華側妃那邊已經行動了,聽說王妃那邊也一直在示好。那謝夫人雖然對誰都客客氣氣,可人心都是肉長的,時日久了,難保不會偏向哪邊。娘娘您是不是也該做點甚麼?”
許嵐搖搖頭,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不急。”
青橘有些著急:“娘娘,怎麼不急?那謝遠舟如今是王爺跟前的紅人,連聖上都贊過他媳婦兒做的水車。”
“這樣的人物,若是被華側妃或者王妃拉攏了去,日後在王爺跟前,對娘娘可是大大的不利啊!”
許嵐看著她,忽然笑了,“青橘,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青橘一愣,道:“奴婢十二歲就跟著娘娘,如今五年了。”
許嵐點點頭:“五年了,你該知道我的性子。我做事,從不與人爭一時長短。”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院子裡那株剛抽新芽的海棠。
許嵐是皇商之女,從小跟著父親走南闖北,見過的人、經過的事,比這深宅大院裡的太太小姐們多得多。
她比誰都清楚,這世上的人和事,講究的是一個‘利’字。”
“華綺雲想拉攏謝夫人,無非是看中了謝遠舟在王爺跟前的分量。王妃示好,也是同樣的心思。可她們都忘了一件事——”
她轉過身,看著青橘,眼中帶著幾分洞明:“謝夫人是甚麼人?那是能琢磨出水車、讓聖上都讚不絕口的人。”
“這樣的人,會是傻子?會看不出來她們那些小心思嗎?”
青橘若有所思。
覺得主子說的有幾分道理。
許嵐繼續道:“華綺雲性子急,沉不住氣,做事又喜歡耍那些小聰明。她越是這樣上趕著討好,謝夫人心裡越會警惕。”
“王妃那邊呢,倒是穩得住,可她那身份擺在那兒,再怎麼示好,也帶著居高臨下的意味。”
“謝夫人從鄉下來,最缺的是甚麼?不是那些綾羅綢緞、點心吃食,是真心實意的尊重和平等相待。”
她頓了頓,微微一笑:“這些東西,華綺雲給不了,王妃也給不了。她們都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青橘眼睛一亮:“娘娘的意思是……”
許嵐搖搖頭:“我的意思是,咱們不急。日子還長著呢。”
她重新坐回軟榻上,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讓華綺雲去鬧吧。她鬧得越歡,謝夫人心裡越清楚,這府裡誰是真心,誰是假意。”
“等時機到了,咱們再出手。不爭一時,爭的是長遠。”
青橘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娘娘英明!是奴婢太著急了。”
許嵐笑了笑,沒再說話。
窗外夕陽漸沉,暮色四合。
她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目光幽深。
華綺雲有家世,有哥哥的軍功,有王爺的寵愛。
王妃有出身,有正室的位份,有戶部尚書的孃家。
可她許嵐有甚麼?
甚麼都沒有。
只有一個在商界摸爬滾打多年的父兄,和一顆從小就知道“凡事要靠自己”的心。
所以她不爭一時長短,她只爭最後的輸贏。
日子還長著呢!
三日後。
喬晚棠正在屋裡陪兩個孩子玩,青荷從外面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
“夫人,門房上送來一封信,說是城東許家送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