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遠舟一怔,隨即明白過來。
住在王府,雖錦衣玉食,卻處處受制於人。
那些眼睛,那些耳朵,那些無處不在的規矩和試探……
這不是他們的家,這是別人的地盤。
“睿王賜了一處宅子,”謝遠舟道,“離王府不遠,兩進的院子,說是讓咱們暫住的。等過些日子安頓下來,咱們就搬過去。”
喬晚棠點點頭:“暫住可以,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我想著,等日後手頭寬裕了,咱們自己買一處宅子。不用太大,夠咱們一家住就行。”
“最好是清靜些的,離王府不遠不近,既方便你當差,又不用整日應付這些人。”
她沒有把話說透,可謝遠舟聽懂了。
住在賜宅裡,雖比王府自在些,可終究是睿王的產業。
日後若有甚麼變故,連個退路都沒有。
自己買的宅子,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家。
“好。”他鄭重地點頭,“等安頓下來,咱們就慢慢物色。”
喬晚棠笑了,往他懷裡蹭了蹭,睏意漸漸湧上來。
謝遠舟低頭看她,又看了看熟睡的孩子們,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前路漫漫,未知而艱險。
可只要他們一家人在一起,他甚麼都不怕。
接下來的幾日,謝遠舟日日跟在睿王身邊,同進同出。
有時是軍營巡查,有時去衙門議事,有時陪著睿王會見各方來客。
他話不多,卻事事留心,處處謹慎。
睿王對他的信任與日俱增。
那些原本對他心存疑慮的王府舊人,也漸漸收起了輕視之心。
喬晚棠和孩子們,依舊住在王府後院裡。
王妃隔三差五便派人來問候,有時送些新做的點心,有時送幾匹時興的料子等。
華側妃也時不時來坐坐,說些閒話,話裡話外總想打聽謝遠舟在睿王跟前的差事如何。
許側妃來得最勤。
她年紀輕,性子爽利,每次來都帶著鋪子裡新進的好東西,說是給兩個孩子準備的。
喬晚棠對誰都笑臉相迎,恭敬周到,一個都不得罪。
那些送來的丫鬟嬤嬤,她也一視同仁,該使喚的使喚,該賞的賞,從不厚此薄彼。
可暗地裡,她把這些人的來歷、性子、一舉一動都記在心裡。
誰是王妃的人,誰是華側妃的人,誰又是許側妃的人,她漸漸摸清了門道。
那些人,有的老實本分,只做些分內的事。
有的卻時不時試探,拐彎抹角地打聽。
喬晚棠一概應付過去,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一個字也不漏。
她揣著靈寵空間,心裡有底。
尤其最近她發現,空間裡的那隻烏鴉,懂得很多醫術。
她知道,這空間裡的靈寵,是老天爺給她的底牌。
有它在手,她甚麼都不怕。
這天傍晚,謝遠舟從外面回來,臉色有些凝重。
喬晚棠迎上去,替他解下外袍,輕聲問:“怎麼了?”
謝遠舟沉默片刻,道:“今日在朝上,有人彈劾睿王。”
喬晚棠手一頓。
謝遠舟繼續道:“說是水車推廣一事,睿王攬權自重,越過了戶部和工部,有違祖制。”
喬晚棠眉頭微皺:“那皇上怎麼說?”
謝遠舟搖了搖頭:“皇上沒有表態,只說容後再議。可這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喬晚棠明白了。
皇上沒有當場駁斥彈劾的人,也沒有維護睿王。
這說明……皇上對睿王,也在觀望。
這京城的局勢,比他們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謝遠舟握住她的手,低聲道:“棠兒,往後行事要更加小心。這王府裡,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咱們。”
喬晚棠點點頭,握緊他的手,“嗯,我知道。”
***
第二日一早,謝遠舟出門後,喬晚棠便細細收拾了一番。
她換了身素淨的衣裳,這才讓丫鬟抱著小滿和小瑜兒,往王妃的院子去。
到了王妃院外,丫鬟進去通稟,不多時便出來引她進去。
顧氏含笑招呼:“謝夫人來得巧,可曾用過飯了?”
喬晚棠福了一禮,笑道:“多謝娘娘美意,妾身已用過了。今兒個來,是有件事想求娘娘示下。”
顧氏示意她坐下,又讓丫鬟上茶,溫聲道:“謝夫人不必多禮,有甚麼事儘管說。”
喬晚棠欠了欠身,道:“妾身在京中有門親戚,是遠舟妹夫家那邊的兄長。”
“臨行前,妹夫特意給了地址,囑託妾身到了京城務必去拜訪一二,也好替他們捎個平安信兒。”
“妾身想著,如今安頓下來了,便想去走一趟。只是妾身初來乍到,不懂府裡的規矩,不知可否出府一趟?若是不便,妾身便寫封信,託人送去也是一樣的。”
顧氏聽完,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原以為喬晚棠是來求甚麼恩典的,沒想到只是這樣一件小事。
更難得的是,這謝夫人明明可以自由出入。
可她卻偏偏要來稟報一聲,恭恭敬敬地請示。
王爺早就吩咐過,謝遠舟一家在王府期間,一切以客禮待之,出入自由,不必受限。
喬晚棠這份懂規矩、知進退表現,讓顧氏心裡多了幾分好感。
謝遠舟的夫人是個明白人。
並不似她之前認為的那般,是普通鄉野村婦。
顧氏笑道:“謝夫人多慮了。王爺早就吩咐過,你們一家在府裡是客,不是下人,出入自然是自由的。你想出去,只管去便是,不必來問本宮。”
“只是你人生地不熟的,要不本宮派輛馬車送你?再派兩個得力的人跟著,也好有個照應。”
喬晚棠連忙起身謝過,卻又婉拒道:“娘娘厚愛,妾身感激不盡。只是妾身此次去的是尋常巷陌,又是走親戚,若用府裡的馬車,未免太過招搖。”
“妾身想著,就用府裡尋常的馬車,也免得給府上添麻煩。”
顧氏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這謝夫人,果然是個通透的。
這樣的性子,在這深宅大院裡,倒是難得。
“也罷,就依你。”顧氏點點頭,“那你路上小心些,早去早回。若是有甚麼需要,只管派人回來說一聲。”
喬晚棠再次謝過,又說了幾句閒話,便起身告辭。
出了王妃的院子,便有管事娘子領著她去了後院的角門。
角門外停著一輛青帷小油車,是府裡尋常出門採買用的,樸素得很,走在街上絲毫不起眼。
車伕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老實巴交的樣子。
見喬晚棠出來,連忙搬來腳凳,恭恭敬敬地請她上車。
喬晚棠上了車,又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遞給那車伕:“勞煩大叔,去這個地址。”
儘快賺銀子,買宅子,才是人生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