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遠舟猛地抬頭,語氣急促道:“棠兒,你這是說的甚麼話?銀子的事豈能讓你去想法子?”
“你放心,我這裡銀子夠用,辦一場舞獅和燈會綽綽有餘。你就高高興興地和二嫂她們琢磨花燈樣式去,這些事不用你操心。”
他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是她的丈夫,是這個家的頂樑柱。
怎麼能讓自己媳婦兒為銀錢發愁,甚至還要她出去想法子?
那還要他做甚麼?
喬晚棠看著他這副較真的模樣,心中又是無奈又是柔軟。
她太瞭解謝遠舟了。
這個男人的骨子裡,刻著這個深入骨髓的觀念。
男人就該撐起門戶,護住妻兒,所有的風雨都該由他擋在外面。
這是他的驕傲,也是他表達愛意的方式。
想要說服他,可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
其實她有自己的打算。
喬晚棠早就動了賺銀子的想法。
他們很快就要到上京去,到時候處處都需要用到銀子。
在上京這種地方,除了官職很重要外,銀子也極為重要。
既然謝遠舟已經走上了仕途,那日後定是要好好經營一番。
到時候少不得需要銀子各處打點,撐門面。
所以她已經計劃好了,在離開這裡之前,手上就必須攢下一筆銀子。
她打算把空間裡的珍貴藥材出售一批。
想到這兒,她順勢往他懷裡又鑽了鑽,將微涼的臉貼著他溫熱胸膛。
聲音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好好好,我都聽你的還不行嗎?那銀子的事,我可就真不管了,只管做花燈,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好不好?”
謝遠舟繃緊的眉眼,這才慢慢放鬆下來。
他低頭看著懷裡小貓似的妻子,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他伸手將她散落的髮絲攏到耳後,粗糙指腹輕輕劃過她白皙臉頰,眼底盛滿了憐惜。
“棠兒,”他低聲喚她,嗓音有些沉,“我知道你是個有主意的,甚麼事都想替我分擔。可我娶你進門,是讓你跟著我過好日子的,不是讓你跟著我操心受累的。”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輕柔:“我只希望你每日都開開心心的,不為柴米油鹽發愁,不為這些瑣事煩心。所有的難處、麻煩事,都該由我來扛。”
“你只要……只要在我身邊,和孩子們好好的,我就甚麼都不怕了。”
這是他藏在心底許久的話,今夜不知怎的就說了出來。
說完了,他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紅,只是屋內光線昏暗,看不真切。
喬晚棠安靜地聽著,將臉埋在他胸口,唇角彎起溫柔弧度。
她知道,這些話是真心實意的。
是這個不善言辭的男人,能說出的最動人的情話。
她不會反駁他。
這個時代的男人,大多都是這樣想的。
這不是固執,是他用自己的方式在愛她。
她接受這份愛,也尊重他的驕傲。
只是,她心裡清楚,真正的夫妻,從來不是一個人為另一個人遮風擋雨,而是風雨來時,彼此依偎,共同面對。
她有她的本事,有她的謀劃,那些不需要時時掛在嘴邊。
只需在該出手時,穩穩地站在他身旁。
她輕輕“嗯”了一聲,將他的衣襟攥得更緊些,像只饜足的小貓,在他懷裡蹭了蹭。
過了片刻,她忽然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遠舟,我明天想去鎮上一趟。”
“去鎮上?”謝遠舟低頭看她,“是有甚麼事嗎?”
“這不是快過年了嘛。”喬晚棠聲音軟糯,帶著幾分小女兒家的嬌態,“我想扯幾尺好看的布料,給孩子們做身新衣裳,再給娘和二嫂她們也添點兒東西。還有……”
她頓了頓,臉頰微紅,“我也想給自己買朵頭花兒。”
她說著,語氣裡帶著小小的期待,眼神清澈得像山間的溪水。
謝遠舟看著這樣的妻子,心都要化了。
他想起成親時,她穿著半新的嫁衣嫁進來,身上連件兒像樣的首飾都沒有。
這些日子跟著他,也沒過幾天寬裕日子,如今連朵像樣的頭花都沒添過。
而他突然意識到,她也才十九歲,本該是愛俏愛美的年紀。
一陣酸澀和愧疚湧上心頭。
“買。”他聲音有些發緊,卻異常堅定,“明天我套車送你去。多買些,喜歡甚麼樣式的就買甚麼樣式的。布料也挑好的,別省銀子。”
頓了頓,他又道:“你也該做身新衣裳了。我看鎮上那家綢緞莊的料子不錯,過年時穿著喜慶。”
喬晚棠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痛快,還主動要送她去,心下又是歡喜又是甜蜜。
她抿唇笑了笑,故意道:“你不是要跟承業叔商量舞獅的事嗎?我自己去就行,讓趙大伯趕車送我。”
謝遠舟想了想,明日確實走不開。
他略有不甘地皺了皺眉,最終還是妥協:“那讓趙大伯送你。記得把曉菊帶上,路上有個伴兒。申時我去鎮口接你。”
“嗯。”喬晚棠乖乖點頭。
她又往他懷裡靠了靠,尋了個最舒服的姿勢,沉沉的睡著了。
窗外寒風呼嘯,屋內卻是歲月靜好。
謝遠舟低頭,輕輕吻了吻她發頂。
他不敢驚動她,只默默將被角又掖緊了些。
***
第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謝遠舟便起身出了門。
他要去找族長謝承業商議重辦舞獅和花燈節的事。
心裡揣著昨夜裡與棠兒描繪的那幅熱鬧景象,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臨走前,他將喬晚棠和謝曉菊送上了村裡趙大伯的牛車。
趙大伯是村裡趕車的老把式,牛車雖慢,卻穩當。
謝遠舟細心地在車板上鋪了層厚厚的稻草,又蓋上一張舊褥子,讓妻妹坐得暖和些。
“早去早回,別太趕。”他握住喬晚棠的手,低聲叮囑,“鎮上路遠,若是累就歇歇。”
喬晚棠點點頭,眼底含著笑意:“放心,就是買些東西,曉菊跟著我呢。你快去找承業叔吧,正事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