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觀察著女兒的臉色,見她面無表情,心中更急。
語氣愈發卑微懇求:“棠兒,算娘求你了,好不好?這親咱不斷了,行嗎?”
“往後,娘一定加倍對你好,補償你!你兩個弟弟……他們也知錯了,他們以後一定尊敬你這個姐姐,絕不敢再犯渾。”
“你就看在娘生養你一場的份上,拉他們一把吧。讓他們也跟著你沾沾光,過兩天好日子。娘……娘給你跪下了!”
說著,她竟真的作勢要往下跪!
若是原主那個懦弱心軟、渴望母愛的喬晚棠在此,恐怕真會被打動,心生動搖。
可惜,站在她面前的,是來自現代、心智堅定、早已看透喬家本質的喬晚棠。
喬晚棠靜靜地看著李氏表演,心中沒有半分波瀾。
多麼熟悉的場景啊。
軟弱,無奈,道德綁架,要求她犧牲自己,成全別人。
以前是為了家裡的活計,為了彩禮,現在是為了兒子的前程,為了喬家的“飛黃騰達”。
她的婆婆周氏,當初也一樣軟弱,一樣被丈夫和長子壓制。
可在大是大非面前,在涉及到原則和底線時,周氏卻能爆發出驚人的勇氣和清醒,敢於反抗,敢於站出來支援對的事。
而李氏呢?
從頭到尾,都只會在丈夫和婆母面前退縮,在利益面前動搖。
她的“慈愛”和“無奈”,永遠建立在犧牲女兒的基礎上。
從前是犧牲女兒的勞動和幸福。
現在,是試圖犧牲女兒好不容易掙脫枷鎖換來的自由和安寧,去換取兒子的所謂“前程”。
這樣的慈母,何其可悲,又何其可恨!
“娘,”喬晚棠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溫度。
她伸手,穩穩地扶住了要下跪的李氏,沒有讓她真的跪下去。
卻也拉開了兩人的距離,“您不必如此。”
李氏心中一喜,以為女兒心軟了。
然而,喬晚棠接下來的話,卻讓她如墜冰窟。
“您說的難處和無奈,我理解。但理解,不代表接受,更不代表我要為此繼續犧牲我自己,和我現在家庭的安寧。”
“您說血脈相連,打斷骨頭連著筋。可這根‘筋’,早就在你們一次次索取、算計中,被你們自己親手斬斷了。”
“您要我體諒,要我原諒,要我拉拔弟弟。可誰來體諒我從小到大的委屈?誰來為我受過的傷害負責?”
“我又憑甚麼,要用我夫君的前程和我孩子們的安穩,去為兩個只會伸手索取的弟弟鋪路?”
喬晚棠目光直視著李氏的眼睛,彷彿要看到她靈魂深處:“娘,您心裡其實很清楚,您今天來求我,不是因為您真的覺得愧對於我,想要彌補。”
“您只是聽說了遠舟的前程,看到了利益,想要為您的兒子,再從我這裡,榨取最後一次價值。”
“在您心裡,兒子的前程,遠比女兒的幸福和意願重要得多,不是嗎?”
這番話,如最鋒利的刀子,剖開了李氏所有偽裝的慈愛和無奈。
也露出了最不堪的算計和偏心。
李氏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想要辯解,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女兒說的,句句是實,字字誅心。
“所以,”喬晚棠語氣決絕,“這親,必須斷。不是為了賭氣,而是為了自保,為了我自己的孩子不再受到任何來自喬家的威脅和傷害。”
“從今往後,咱們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結局。”
喬老婆子還想說甚麼,被喬大山使了個眼色,終於悻悻地閉了嘴。
李氏早已哭成了淚人。
她知道,這一次,她是真的,永遠地失去這個女兒了。
而這一切,又能怪誰呢?
她看著女兒冷漠決絕的側臉,又看看丈夫和婆母那副樣子,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悔恨和悲哀。
可她卻也知道,這一切,都是他們自己造成的。
誰讓她這個做孃的,沒有給女兒撐腰呢?
誰讓她一次次偏心自己的兒子呢?
喬老婆子在旁邊看得氣急敗壞,卻又無可奈何,只能恨恨地跺腳咒罵。
喬大山也是一臉灰敗,失魂落魄。
最終,在喬鴻修的主持和見證下,喬大山哆哆嗦嗦地在斷親書上按下了手印。
其他人也都跟著摁了。
一式三份,喬晚棠收起屬於自己的一份。
塵埃落定。
走出喬鴻修家,冬日慘淡的陽光照在身上,喬晚棠卻覺得渾身輕鬆,彷彿卸下了沉重的枷鎖。
從此,她與那個充滿壓抑、算計的原生家庭,再無瓜葛。
謝遠舟緊緊握住她的手,低聲道:“沒事了,棠兒。以後,你有我,有娘,有孩子們,有我們自己的家。”
喬晚棠回握住他的手,眼底盛滿了釋然和幸福。
***
驢車剛剛駛近謝家村村口。
遠遠地,兩人就看到一個瘦瘦的身影正在村口焦急地來回踱步。
近了一看,竟是謝曉菊。
一看到驢車出現,謝曉菊立刻像看到了救星,飛快地跑了過來。
小臉上滿是驚慌失措,聲音帶了哭腔:“三哥,三嫂!你們可算回來了,不好了!出大事了!”
謝遠舟心中一沉,勒住韁繩:“曉菊,別急,慢慢說,出甚麼事了?”
謝曉菊喘著粗氣,指著村內的方向,語速極快:“是……是大哥,他帶著好大一群人,衝到咱們家裡去了。說是……說是要替喬雪梅討公道!”
“他說三嫂下毒,害得喬雪梅面板潰爛,人都瘋了。他們……他們嚷嚷著要抓三嫂去見官。娘讓我趕緊來村口等你們,叫你們千萬別回去,先躲躲!”
謝遠舟和喬晚棠聞言,臉色同時一變。
謝遠舟眼中寒光爆射,周身騰起一股駭人戾氣!
他不在家時,喬雪梅毒害他的孩子,他還沒來得及算清楚這筆賬。
他們倒是惡人先告狀了!
好,好。
既然如此,那就把這筆賬好好算上一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