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晌午,在一條岔路口,他們與一隊身著公服的隊伍迎面相遇。
領頭的是一個面生的捕頭。
見到謝遠舟等人和滿載的車輛,立刻上前,抱拳道:“前方可是謝家村謝遠舟義士?”
謝遠舟心中一動,勒住馬:“正是在下。您是?”
“在下姓孫,奉姚縣令之命,前來接應謝義士!”孫捕頭說著,出示了蓋有縣衙大印的公文。
原來姚行章說到做到,第二天一早便派出了援兵,一路急行。
終於在此地與謝遠舟匯合。
雙方匯合,隊伍人數瞬間擴大了一倍,聲勢浩大。
孫捕頭等人不僅帶來了官府的旗幟。
這一下,潛伏在暗處的黑衣人不敢再輕舉妄動。
兩日後,謝家村村口,鑼鼓喧天,人聲鼎沸。
幾乎全村的人都聚集在了這裡,翹首以盼。
謝承業站在最前面,旁邊是眼眶通紅、抱著小瑜兒的周氏,以及同樣激動的喬晚棠。
連謝老太也拄著柺杖來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村外的土路。
當第一輛騾車出現在地平線上時,人群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
“回來了!遠舟回來了!”
“還有糧食,好多車糧食!”
“老天有眼啊!遠舟給咱們找到糧食了啊!”
謝遠舟騎在馬上,走在隊伍最前列。
風塵僕僕,形容憔悴,但脊背挺得筆直,目光灼灼。
他的視線,穿越了歡呼的人群,落在那抹纖瘦身影上。
棠兒……是他的棠兒!
離家近月,歷經生死,所有的疲憊、傷痛、驚險,在看到她和孩子的瞬間,都煙消雲散了。
只剩下洶湧澎湃的思念和喜悅。
隊伍在村口停下。
方文秉派來的人,以及孫捕頭帶領的接應隊伍,按照事先約定,將糧食護送到村口後,便悄然退去,並未進村。
他們身份特殊,不宜久留。
謝遠舟翻身下馬,腳步急切地撥開人群,徑直朝著喬晚棠走去。
周圍的一切喧囂彷彿都遠了。
他的眼裡只有她。
喬晚棠看著他一步步走近。
看著他佈滿血絲的眼,鼻頭泛酸。
她想撲進他懷裡。
想告訴他這些日子她有多擔心、多害怕。
可眾目睽睽之下,她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將哽咽壓在喉嚨裡。
謝遠舟走到她面前,停下腳步。
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聲飽含了所有情感的輕喚:“棠兒,我回來了。”
喬晚棠用力點頭,淚水模糊了視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將懷裡的小滿,往他面前送了送。
謝遠舟的目光這才落到兩個孩子身上。
小瑜兒被周氏抱著,正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這個陌生的“爹爹”。
看著這粉雕玉琢、健康白嫩的一雙兒女,謝遠舟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擊中。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小滿的臉蛋兒,又摸了摸小瑜兒的小手。
這是我的孩子。
我和棠兒的孩子啊。
天知道,他有多思念她們!
這時,謝承業走上前來,用力拍了拍謝遠舟的肩膀。
聲音洪亮,充滿了欣慰和激動:“好小子!好樣的!你可是咱們全村的大功臣!這糧食,是咱們的救命糧啊!”
他轉向歡呼的村民,高聲道:“鄉親們!遠舟不負眾望,把糧食帶回來了。大家先別急,容我們和遠舟商量一下如何分配,保證公平公正!”
“遠舟一路辛苦,先讓他回家歇歇!大家都先散了吧,等通知!”
村民們雖然急切,但也理解。
紛紛向謝遠舟投去感激和敬佩的目光,慢慢散去,但臉上的喜色和希望卻怎麼也掩不住。
周氏早已哭成了淚人,上前拉住兒子的手,上下打量著。
嘴裡不住地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瘦了,黑了……快,咱們回家,回家娘給你做好吃的補補!”
謝曉竹和謝曉菊也圍了上來,又是哭又是笑。
一家人簇擁著謝遠舟,就要往新房方向走去。
就在這時,一個怯生生、帶著哭腔的女聲,突兀地在人群邊緣響起。
“謝大哥,我……我該怎麼辦啊?”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破爛、身形單薄的年輕女子。
正孤零零地站在路邊,雙手不安地絞著衣角,眼淚汪汪地望著謝遠舟,神情無助又可憐。
喧鬧的氣氛頓時為之一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這個陌生的女子身上。
謝遠舟眉頭微皺。
這一路匆忙,又經歷了伏擊,他幾乎忘了這個人的存在。
喬晚棠也看向了那女子,目光平靜地掃過她泫然欲泣的表情,心中升起一絲異樣。
這女子是誰?
怎麼會和遠舟一塊兒回來?
那女子見眾人都看她,似乎更害怕了,瑟縮了一下。
聲音更小,帶著哀求:“謝大哥,你……你們好心救了我,可我現在真的無處可去了。”
“我爹孃都死了,家鄉也回不去。求求你們,收留我吧,我甚麼都能做,洗衣做飯,當牛做馬,只求給口飯吃,有個地方遮風擋雨就行……”
她說著,竟是要朝謝遠舟跪下去。
謝遠舟眼疾手快,側身避開,沒有受她這一禮。
他轉而謝喜牛與謝柱子。
“喜牛,柱子,人是你們倆堅持要搭救的。如今到了地方,該如何安排,你們倆拿主意吧。”
他可不希望棠兒產生任何誤會。
謝喜牛和謝柱子聞言,頓時有些手足無措。
他們當時只是一時心軟,哪裡想過後續這麼多?
眼見這女子可憐巴巴地望著他們,又看看謝遠舟平靜卻不容置疑的眼神,兩人只好硬著頭皮應下。
“好,好,遠舟哥,我們……我們知道了。”
謝遠舟不再多言,轉身看向喬晚棠,眼底的冰冷和疏離瞬間融化,只剩下濃濃的溫柔。
他低聲道:“棠兒,咱們回家吧。”
喬晚棠點頭,正欲轉身。
“謝大哥!”
那女子悽楚的哭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加哀婉。
她猛地朝前撲了兩步,淚眼婆娑地望著謝遠舟,“謝大哥,我只相信您!我真的無處可去了。求您可憐可憐我,收留我吧!”
“我……我願意為奴為婢,伺候您和嫂子,絕無二心!只求您給我一條活路啊!”
她這話,卑微至極,卻也帶著一絲引人遐想的意味。
喬晚棠抱著孩子的手微微收緊,臉上神色未變,只靜靜看著謝遠舟。
她要看看謝遠舟,會做何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