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喬晚棠壓下心中驚濤駭浪。
她先給醒來的小瑜兒和小滿餵了奶。
看著兩個小傢伙兒吃飽喝足後重新睡著,內心的焦灼稍稍平復了些。
想到喬雪梅彈幕裡的資訊,她坐立不安。
沒一會兒,她將周氏和謝曉菊叫到跟前,簡單說了要去縣裡再找沈夫人一趟,有要緊事商量。
周氏雖擔心,但見她神色堅決,知道事關重大,只能含淚囑咐她小心。
張氏還需臥床靜養,新生兒也離不得人,家裡確實走不開。
“曉菊,你跟我去一趟。”
謝曉菊連忙點頭,“好,三嫂,我跟你去!”
為了三哥的安危,她願意做任何事。
兩人簡單收拾了一下,便匆匆趕往村口。
恰好趕上一輛去縣裡拉貨的空牛車,付了六文錢車資,擠了上去。
牛車吱吱呀呀,在顛簸的土路上緩慢前行。
喬晚棠的心卻早已飛到了縣衙,飛到了虎頭崖。
縣衙後宅,沈雲貞捏著那封由靈鴿送來的信,眉頭緊鎖。
原來章守背後的靠山,竟然是韶陽縣主!
“韶陽縣主……”沈雲貞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嘴角泛起一絲冷意。
對此女,她早有耳聞。
景陽侯府的嫡女,自小驕縱,因一些緣故婚事蹉跎,被家族打發到這邊遠的縣城別莊“靜養”,實則就是變相流放。
沒想到她人在此地,心卻不安分,手竟然伸到了縣衙刑名事務上!
“老爺,”沈雲貞對坐在一旁看邸報的姚行章道,“看來我們猜得不錯,果然是這位縣主。她行事向來恣意,這次插手地方事務,怕是沒那麼容易罷休。”
“張守雖被扣押,她定然會另想辦法施壓,甚至可能遷怒於你。”
姚行章放下邸報,神色凝重:“一個被家族半放棄的宗室女,也敢如此肆無忌憚。無非是仗著那點血脈和侯府的餘威。”
他頓了頓,“不過,她若真要胡攪蠻纏,也確實麻煩。我們在此地根基尚淺。”
沈雲貞眼中閃過一絲決斷:“老爺,我覺得,此事需得告知我父親一聲,讓他老人家在京城有所準備。”
“畢竟,你在此地的一舉一動,若有心人歪曲上達天聽,最終牽連的還是父親的門生故舊。”
沈雲貞的父親,現乃是朝中清流領袖之一,門生遍佈,但也因此樹敵不少。
姚行章作為女婿,外放為官,行事更需謹慎,以免授人以柄,累及岳父清譽。
“夫人所言極是。”姚行章點頭,“我這就修書一封,將此地情況,詳加說明,請岳父留意朝中動向。”
夫妻二人正在商議,丫鬟來報,喬娘子又來了,說有萬分緊急之事求見夫人。
沈雲貞與姚行章都一怔。
喬晚棠昨日才來過,今日又來,定是出了新的變故。
“快請她到花廳。”沈雲貞起身道,又對姚行章說,“老爺,您不妨也聽聽?”
姚行章略一沉吟,點了點頭。
花廳裡,喬晚棠和謝曉菊被引了進來。
喬晚棠見到沈雲貞和一同出現的姚行章,連忙行禮。
“民婦拜見大人,拜見夫人。”
“喬娘子不必多禮,匆匆而來,可是又出了甚麼事?”沈雲貞示意她坐下說話。
喬晚棠沒有坐,而是上前一步。
壓低聲音,急切地說道:“夫人,大人,民婦得到一個訊息,我那大伯哥謝遠舶與韶陽縣主,恐怕……恐怕要對我夫君謝遠舟的尋糧隊伍不利!”
沈雲貞和姚行章臉色都是一變。
“此話當真?你是如何得知?”姚行章沉聲問。
喬晚棠早有準備,自然不會說出彈幕之事。
只道:“是從我那大嫂喬雪梅口中,無意間聽來的。她今日在村中與人爭執,口不擇言說了出來。”
“民婦思來想去,心驚膽戰,他們這是不僅要破壞尋糧,恐怕還要對遠舟他們下手啊!”
她說著,眼圈發紅,聲音哽咽:“大人,夫人!遠舟他們深入虎頭崖險地,本就兇險萬分,若再有人暗中使壞,那……那簡直是十死無生!”
“求大人、夫人救救他們!遠舟是為民尋糧,若因此遭了小人毒手,天理何在啊!”
她必須要示弱賣慘,博得縣令大人的同情,然後能增派人手去接應謝遠舟。
沈雲貞聽得柳眉倒豎,一掌拍在茶几上:“豈有此理!這韶陽縣主和謝遠舶,真是膽大包天,喪心病狂!”
“連這等關乎百姓生死存亡的義舉都要阻攔破壞,他們眼裡還有沒有王法,有沒有天理?!”
姚行章的臉色也陰沉得可怕。
他原以為對方只是透過胥吏打壓構陷,沒想到竟然惡毒到要對謝遠舟的尋糧隊伍下手。
這已經超出了普通糾紛的範疇,近乎謀害!
“喬娘子,你先別急。”姚行章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沉吟道,“此事非同小可。你可知他們具體打算如何行事?”
喬晚棠抬起頭,眼中滿是懇求與決絕:“大人,民婦知道此事讓您為難。但民婦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了。”
“懇請大人,能否……能否派人前往虎頭崖方向,接應一下遠舟他們?民民婦願傾盡所有,報答大人恩德!”
說完,她拉著謝曉菊,就要跪下。
“喬娘子快快請起!”沈雲貞連忙扶住她。
轉頭看向姚行章,眼中帶著同樣的懇求,“老爺,喬娘子所言在理。謝遠舟是為民冒險,我們官府豈能坐視他被奸人所害?”
“此事不僅關乎他一人性命,更關乎那二十多名青壯的生死,關乎我們官府的信譽和擔當!”
“若真讓韶陽縣主之流得逞,以後還有誰敢為公義出頭?”
姚行章揹負雙手,在花廳中踱了幾步。
他心中天人交戰。
派衙役或兵丁出縣接應,而且是去虎頭崖那種三不管的險地,程式上需要理由,也可能引發不必要的猜測和麻煩。
尤其可能會直接與韶陽縣主的勢力對上。
但是,正如夫人所說,此事關乎的不僅僅是謝遠舟一人。
謝遠舟是為了救助災民在努力。
若官府對此等義舉不聞不問,甚至坐視他們被權貴陷害,那才是真正的失職,會寒了所有有心為鄉梓出力者的心!
更重要的是,姚行章骨子裡流淌著剛正不阿的血液。
他絕不允許有人,哪怕是皇親國戚,如此明目張膽地踐踏法紀,戕害義士!
他停下腳步,看向喬晚棠:“喬娘子,此事本官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