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湧入屋內,照亮了門內披著外衣、睡眼惺忪的人影兒。
喬晚棠半夢半醒間,隱約聽到了院子裡有輕微腳步聲。
擔心有賊人或是甚麼不好的事,便想開啟門看一眼確認情況。
沒想到,一抬頭,就對上了一雙深邃漆黑的眸子。
謝遠舟。
他回來了。
他就這樣猝不及防地,帶著滿身夜露,站在了她面前。
喬晚棠一怔,所有睡意瞬間消失無蹤。
心頭湧起一股隱秘的欣喜。
如春日解凍的溪流,悄悄漫了上來。
謝遠舟也怔住了!
他日思夜想的人兒,就這樣出現在眼前。
月光勾勒出她柔和眉眼。
四目相對,時間似乎凝滯。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所有的思念和牽掛,在見到她的這一刻,終於衝破了沉默的堤壩。
“棠兒,我回來了。你......還好嗎?
他聲音帶著長途跋涉後的沙啞。
喬晚棠看著他眼底血絲和臉上疲憊,心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更濃了。
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柔和:“嗯,我一切都好。家裡也都好。先進屋吧,別吵醒了娘她們。”
她側身讓開門口。
謝遠舟依言踏入屋內,反手輕輕將門掩上,隔絕了外面的月光和涼意。
喬晚棠轉身,準備去點燈。
一雙堅實有力的手臂,猛地從背後將她抱住。
她身體瞬間僵住。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男人緊繃的肌肉線條,滾燙的體溫和劇烈心跳。
這是她嫁給他以來,兩個人第一次。
真正意義上的、親密無間的擁抱。
沒有隔閡,沒有試探。
只有洶湧澎湃的思念。
謝遠舟的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灼熱呼吸噴灑在她耳畔。
喬晚棠僵直的身體,在感受到這份熾熱後。
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放鬆了下來。
她沒有掙開,也沒有說話,就這麼靜靜地任由他抱著。
不知過了多久,謝遠舟才緩緩鬆開了手臂。
他有些赧然,不敢直視喬晚棠的眼睛。
卻又極自然地,伸手牽住了她微涼的手,引著她走到炕沿坐下。
“棠兒。”他聲音還有些不自然的低沉,“我有東西給你。”
說完轉身去拿自己的布包。
喬晚棠看著他略顯慌亂的背影,不由得想笑。
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的男人,竟也有如此熾熱的一面。
謝遠舟在布包裡摸索了一下,拿出幾樣東西,走回喬晚棠身邊。
先是兩塊布料,在月光下也能看出質地柔軟細密。
一塊是水紅色,一塊是淡青色,都是年輕女子會喜歡的鮮亮顏色,明顯比鎮上布莊賣的要好上許多。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用軟布包裹的小物件。
一層層開啟,裡面赫然是一隻簪子!
簪身是溫潤的白玉,簪頭鑲嵌著一朵小巧玲瓏、雕工極精美的翡翠蘭花。
翡翠色澤通透,綠意盎然,在昏暗光線下,依然流轉著溫潤瑩瑩的光澤。
一看便知絕非凡品!
喬晚棠雖然對古代首飾的具體價值不太精通,但基本的眼力還是有的。
這玉質,這翠色,這雕工......絕對不是謝遠舟靠打獵或者做短工能買得起的!
她心頭猛地一跳,壓下翻湧的疑惑,目光落在簪子上,又看向謝遠舟。
他這幾天,到底去了哪裡?做了甚麼?
“喜歡嗎?”謝遠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彷彿她的一句認可,比甚麼都重要。
喬晚棠點點頭,實話實說:“喜歡,很漂亮。”
她頓了頓,抬眼看他,眸中映著月光和那點翠綠,“這個應該.....很貴吧?”
謝遠舟見她喜歡,漆黑眼底迸發出明亮光彩。
方才那點緊張也煙消雲散。
這是他第一次送女子禮物。
還是他心愛的棠兒!
他看著她清麗柔美的側臉,看著她因懷孕而更顯溫潤的眉眼,心頭一片滾燙。
“棠兒喜歡就好。日後......我定會讓棠兒,還有咱們的孩子過上好日子!”
喬晚棠抬眸看向他深邃瞳仁,唇角彎起好看弧度,“嗯,我信你。”
***
第二日,謝遠舟和喬晚棠洗漱完畢,先去了周氏屋裡。
“娘,我回來了。”謝遠舟對著正掃地周氏說道。
周氏看到兒子平安歸來,臉上立刻笑開了花。
放下手裡的活計,拉著他的手上下打量:“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累壞了吧?”
謝遠舟搖搖頭,從懷裡拿出一個小布包。
開啟,裡面是兩支樣式簡單卻打磨得十分光滑的銀簪。
他將其中一支遞給周氏:“娘,這是給您的。”
周氏接過銀簪,手指摩挲著冰涼的銀質,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她這輩子,除了出嫁時孃家給的一根銅簪,何曾有過這樣的好東西?
她緊緊攥著簪子,聲音哽咽:“你這孩子,花這個錢幹啥?娘都老了......”
“娘才不老。”喬晚棠貼心的說,“以後您就等著享福吧。”
接著,兩人又去了謝老太屋裡。
老太太正靠在炕上喝溫水,見孫子孫媳進來,臉上露出慈和的笑容。
謝遠舟同樣恭敬地遞上另一支銀簪:“奶奶,孫兒回來了。這支簪子給您留著用。”
謝老太年輕時是見過世面的。
這銀簪對她來說算不得甚麼稀罕物。
但她接過來,仔細摩挲了好一會兒。
又抬眼看看孫子和孫媳婦,心中暖意融融。
孫子孫媳的這份孝心,可比這簪子貴重的多啊!
“好,好。回來就好。東西奶奶收下了,你倆有這份心,奶奶高興。”老太太將簪子小心收好,又問了謝遠舟幾句路上是否順利的話。
最後,小兩口又去了張氏屋裡。
將一對小巧玲瓏、帶著兩個小鈴鐺的銀手鐲,遞給了正抱著小豆芽兒餵飯的張氏。
“二嫂,這是給小豆芽兒的,戴著玩。”
張氏一看那對亮閃閃的銀鐲子,驚得差點把碗打了!
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精巧貴重的東西。
連忙推辭,“這太貴重了!三弟,使不得!小豆芽兒還小,戴這個糟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