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晚棠語氣輕快,不容置疑。
張氏和兩個小姑子見她堅持,又看她眉眼帶笑,像是真有甚麼喜事發生。
便也不再推辭,心裡也跟著期待和高興起來。
很快,姐妹倆利索地收好了攤車,寄存在許掌櫃茶館的後院。
然後,妯娌姑嫂四人,抱著小豆芽兒,說說笑笑地往前走去。
喬晚棠帶著她們,沒有去普通的小飯館,而是徑直走向了鎮上有名的“回香樓”。
這裡是流芳鎮上數一數二的酒肆,裝潢雅緻,菜品也精細些,當然價格也不菲。
平日裡,謝長樹和謝遠舶偶爾會來這裡喝酒吃飯,當作一種身份的象徵。
謝曉竹雖然不識字,但遠遠看到那氣派的招牌和進出的體面客人,再聽三嫂說這裡是“回香樓”。
原本還有些心疼銀錢的她,胸口那股憋了許久的氣一下子頂了上來。
她眼底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倔強,聲音清脆而堅定,“對!三嫂,咱們就在這裡吃!”
“憑啥爹和大哥他們就能經常來這兒擺闊,咱們辛辛苦苦掙錢,卻一次也沒踏進來過?今天,咱們也來嚐嚐這裡的味兒!”
她性子本就比妹妹剛強,心裡一直對父親偏疼大哥、輕視女兒不滿。
加上爹差點為了一點彩禮將她賣給黃員外那個老色鬼的事耿耿於懷。
來“回香樓”吃飯,對她來說,不僅僅是一頓美食,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宣告和反抗。
她們這些被忽視、被犧牲的女眷,一樣可以靠自己,走進這曾經遙不可及的地方,享受本該擁有的生活。
喬晚棠看著小姑子眼中閃爍的光芒,心中既是欣慰,也有一絲心疼。
這個時代的女子,被太多無形的枷鎖束縛,活得小心翼翼。
如果連她們自己都看輕自己,那便真的永無出頭之日。
曉竹能有這份心氣和覺醒,是好事。
“好,那咱們今天就嚐嚐這回香樓的招牌菜!”喬晚棠笑著點頭,率先邁步走了進去。
幾個穿著樸素布衣、懷裡還抱著個奶娃娃的女子,乍一踏入酒肆。
立刻引來了大堂裡不少食客好奇的目光。
這個時代,女子出門拋頭露面本就不多,像這樣結伴進入酒肆用飯的,更是少數。
多半是家境殷實、不拘小節的商戶女眷,或是......某些特殊行當的女子。
像喬晚棠她們這樣,一看就是尋常農戶出身,卻大大方方走進來的,實在少見。
一時間,低低的議論聲從各個角落傳來。
“嘖,哪來的村婦?也敢來回香樓?”
“瞧著面生,還抱著孩子呢......真是......”
“哎,世風日下,女人家也學男人出來吃酒了?”
“誰知道呢,真是不懂規矩!”
那些目光,有好奇,有鄙夷,還有一些不懷好意的打量。
張氏和謝曉菊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頓時覺得渾身不自在,臉上發熱,腳步也有些遲疑,下意識想往喬晚棠身後躲。
喬晚棠感覺到了她們的緊張和怯意。
她停下腳步,微微側頭,低聲說,“二嫂,曉菊,別害怕,也別退縮。咱們是花了真金白銀來吃飯的客人,不是來偷來搶的。腰桿挺直了,大大方方的。”
“別人愛說甚麼,那是他們的事,咱們若是連頓飯都吃不安生,在乎那些不相干人的眼光,那活得也太累了。”
謝曉竹也聽到了那些嘀嘀咕咕。
她非但沒露怯,反而把胸脯挺得更高了,下巴微揚,帶著一股豁出去的勁兒。
聲音清脆地附和道:“三嫂說得對!幹嘛在乎別人嚼舌根?甚麼都在乎別人說甚麼,咱們還活不活了?”
“咱們憑自己本事掙錢,花自己的錢吃飯,天經地義!走!”
她這股子潑辣爽利的勁兒,倒是讓一些議論聲小了下去。
這時,一個機靈的店小二迎了上來。
他顯然也看出了這幾個女子的不同尋常。
但開門做生意,沒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
他臉上堆起職業的笑容,熱情地招呼:“幾位娘子,裡邊請!是用飯還是......”
“吃飯!”謝曉竹搶著回答,“給我們找個清靜點的位置!”
“好嘞!您幾位這邊請!”店小二眼明手快,將她們引到了一個靠窗些的桌子旁。
這裡既能看見街景,又避開了大堂最喧囂的中心位置。
幾人依次坐下。
張氏抱著小豆芽兒,謝曉竹和謝曉菊挨著,喬晚棠坐在靠過道的位置。
謝曉竹清了清嗓子,對候在一旁的店小二道:“小二,把你們店裡的好菜,上幾個來!”
店小二笑著應道:“好嘞!咱們回香樓的招牌有醬肘子、清蒸鱸魚、八寶鴨、翡翠蝦仁,還有幾樣時鮮小炒,您看......”
喬晚棠接過話頭,“醬肘子來一個,清蒸鱸魚來一條,再要一個清淡些的素菜,一個湯,主食就來米飯和饅頭。麻煩快些,孩子餓了。”
“得嘞!醬肘子、清蒸鱸魚、清炒時蔬、三鮮湯,主食米飯饅頭各一份!您幾位稍候,馬上就來!”店小二麻利地重複了一遍,唱了個喏,轉身去了後廚。
點完了菜,周圍還是有些若有若無的目光飄過來。
但坐定之後,最初的慌亂過去,張氏和謝曉菊也慢慢鎮定下來。
是啊,三嫂說得對,她們是來花錢吃飯的,又不是做賊,怕甚麼?
小豆芽兒在母親懷裡扭動著,好奇地張望著這個陌生的、香噴噴的地方,咿咿呀呀地揮舞著小手。
喬晚棠給每人倒了杯桌上的熱茶,微笑道:“來,先喝口茶。今天咱們甚麼都別想,就好好吃頓飯。等菜來了,都放開肚子吃!”
“嗯,好嘞!”
張氏和謝曉菊臉上的笑容也舒展了許多。
就在此時。
回香樓的門口。
陳梅梅扭著水蛇腰,跟在謝長樹旁邊兒嬌嗔道:“樹哥,你真好!沒想到,你還真帶我來這回香樓吃飯。”
謝長樹剛從大兒子那裡拿了二兩銀子,很是有底氣,“我說的話,甚麼時候不作數了?”
“以後好好跟著我,你的好日子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