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晚棠雖然不知謝遠舟好端端的為何說這話,但看到他眼底的堅定,心中微微一動。
回想嫁到謝家這段日子,雖然波折不斷,糟心事一籮筐,但眼前這個男人,表現確實可圈可點。
他有情有義,踏實肯幹,更重要的是,他並非一味愚孝,在父母兄嫂與自己發生衝突時,他總能保持一份難得的清醒,多次在關鍵時刻選擇站在她這邊,維護她和孩子的利益。
在這個封建禮教森嚴、孝道大過天的年代,一個農家糙漢能做到這一步,已是極為難得了。
不過,喬晚棠畢竟是經歷過現代思維的人,深知“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的道理。
一時的好並不能代表永遠,未來的變數太多,誰也不能保證眼前這個男人,在更大的利益或壓力面前,是否會改變初衷。
她當初提出“日後可和離”,不過是給自己在這陌生時代留的一條退路。
擔心所託非人,若對方是個愚孝至極、大男子主義、完全無法溝通的“老古董”,她也好及時抽身。
所幸,從目前來看,謝遠舟並非如此。
他或許沉默寡言,但內心自有溝壑,懂得是非,知道維護自己的小家。
這讓喬晚棠心裡踏實了不少,但也並未完全放下戒備。
畢竟,觀察期還長。
因此,面對謝遠舟近乎表白般的誓言,喬晚棠沒有把話說得太滿,更沒有給出甚麼“生死相隨”的承諾。
她只是語氣平和的說,“我們的日子,不是正在一點點變好嗎?你也知道護著我和肚子裡的孩子,我為甚麼要想著和離呢?”
她頓了頓,抬眼看著他,目光清亮,“當初提和離,不過是怕所嫁非人,給自己找個安身立命的退路罷了。如今看來......你還不錯。”
她這最後一句“你還不錯”,語氣輕描淡寫,卻讓謝遠舟心頭大石落地,隨即湧上巨大的欣喜。
他知道棠兒性子冷靜,能得她一句“不錯”,已是極高的認可!
他雖不愛說話,但心思並不愚鈍,立刻聽出了喬晚棠話裡那層“尚在觀察,看你表現”的意味。
他連忙抓緊機會表態,語氣急切而真誠,像是在發誓,“棠兒,你放心!我謝遠舟說到做到,日後一定加倍對你好,對孩子們好。絕不讓你們受半點委屈,我掙的每一文錢都交給你,家裡的事也都聽你的!”
看著他這副急於保證的模樣,喬晚棠忍不住笑了,心裡那點因他家人而起的陰霾也散了些,“好了,快進屋吧,渾身都溼透了,趕緊換身乾爽衣裳,彆著涼了。”
***
第二天一早,天邊兒剛剛泛起魚肚白,謝遠舟便起身了。
他記掛著正事,仔細叮囑喬晚棠多休息後,便徑直去了里正謝承業家。
他將縣令大人今日要親臨謝家村視察水車一事稟明。
謝承業一聽,激動得直接從炕上站了起來,連連拍著謝遠舟的肩膀,“好!好啊!遠舟,你小子真是好福氣!娶了個這麼本事的媳婦兒!”
“這水車若真得了縣令大人青眼,大力推廣,那可是利在千秋的大好事。咱們整個謝家村都要跟著你們兩口子沾光啊,這是咱們全村的臉面!”
他興奮地在屋裡踱了幾步,又想起甚麼,問道,“這事......你跟族長那邊說了沒?”
提到族長,謝遠舟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臉色沉了沉,悶聲道:“還沒。”
他心裡憋著一股氣。
因為父親要將曉菊許配給族長家那個傻兒子的事,他對族長謝德興已全無好感,甚至心懷怨懟。
在他看來,族長明知自家兒子情況,還默許甚至促成這樁交易,根本就是為老不尊,趁火打劫!
謝承業人老成精,一看他這臉色,就猜到了七八分。
他嘆了口氣,拍了拍謝遠舟的胳膊,語重心長地勸道:“遠舟啊,叔知道你跟族長心裡有疙瘩,是為了曉菊那丫頭的事。叔也聽說了,那事兒確實不地道。”
他話鋒一轉,神色嚴肅起來,“可孩子氣歸孩子氣,正事不能耽誤。族長畢竟是族長,一族之長。縣令大人蒞臨,這是全村的大事,於情於理,你都得知會族長一聲,這是禮數,也是規矩。”
“不然,日後被人拿住話柄,說你目中無人,豈不是因小失大?”
他壓低了聲音,湊近些道:“聽叔一句勸,關於曉菊的事,一切都等今日過了,等縣令大人給了你們嘉獎,你們家在村裡站穩了腳跟,有了底氣和話語權之後,再從長計議!”
“到時候,你們說話也硬氣,族長那邊.......哼,也得掂量掂量!”
謝遠舟知道里正叔是為他好,這番話句句在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快,點了點頭,“我明白了,謝謝里正叔,我這就去族長家說一聲。”
從里正家出來,他就馬不停蹄來到了族長家門口。
還沒等抬手敲門,就聽見裡面傳來熟悉的聲音。
是他爹的聲音!
謝長樹的聲音帶著幾分諂媚和急切,“......族長,您放心,曉菊的事包在我身上。她就是一時想不開,等過兩天我就把她捆了送過來,絕誤不了您家二小子的婚事!”
“您老人家能看中我們曉菊,可是我們全家的福氣啊,哪裡有不肯的緣故?”
謝德興語氣陰沉道:“長樹啊,有些事兒,不能光靠等。年輕人臉皮薄,心思活,得有人推一把。只要兩家成了親家,生米煮成了熟飯,後頭的事兒,自然就好辦了,水到渠成嘛。”
“你放心,只要咱們是親家,族裡的事兒,我自然會對你家多有照顧。”
這話裡的齷齪意味,不言而喻。
這是在教唆謝長樹用下作手段,毀了曉菊的清白!
謝長樹豈會聽不懂,連忙應和,“是是是!族長您說的是。是我之前太優柔寡斷了,您放心,就今天晚上,今天晚上我就想辦法把曉菊給您送過來!一定把這事兒辦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