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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謝遠舟發飆了

謝遠舶深吸一口氣,彷彿這樣能給自己增添幾分底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評判,“三弟他的確只是個會種田打獵的莊戶人,終日與泥土山林為伍,如何懂得經世濟民之道?”

“這水車之功,若是以他的名義上報,非但不會得到嘉獎,恐怕還會被那些官場大人視為奇技淫巧,徒增笑柄!簡直是自取其辱!怎能登大雅之堂?”

他此刻的想法簡單而赤裸。

這功勞,必須是他謝遠舶的!也只能是他謝遠舶的!

三弟一個粗鄙獵戶,憑甚麼跟他爭?

這麼好的機會,他必須牢牢抓在手裡!

見三弟一直沉默不語,謝遠舶心中更是焦急萬分。

他生怕這三弟被喬晚棠蠱惑,真動了不該動的心思。

情急之下,他竟將矛頭直接對準了謝遠舟,語氣充滿了失望和指責,“三弟,你說話啊!你是不是私心裡就一直嫉妒我?生怕我日後中舉,飛黃騰達,壓過你一頭?”

“所以你才縱容你媳婦兒如此胡攪蠻纏,是不是巴不得我永遠考不中,永遠窩在這謝家村裡,永遠......永遠不如你才好?你說啊!”

這話如同淬了毒的冰錐,狠狠刺入謝遠舟的心臟!

他猛地抬起頭,漆黑的瞳孔猛地放大。

眼底盛滿了受傷和悲涼。

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掏心掏肺供養了這麼多年的大哥,在心裡竟然是如此看待他的!

嫉妒?恨不得他不好?

原來他這麼多年默默的付出和犧牲,在大哥眼裡,竟成了別有用心的算計和嫉妒?!

喬晚棠從謝遠舟眼中,看到了碎裂的痛苦和灰暗。

她扭頭看向謝遠舶,眼底帶著冷笑,“大哥,您說這話,可就太沒良心了。”

“這麼多年來,遠舟和二哥起早貪黑,冒著性命危險打獵種田,無怨無悔地供您讀書,支撐著這個家。他們可曾有過半句怨言?可曾短過您一次束脩,一次筆墨?”

“您怎麼能......怎麼能如此以小人之人,度君子之腹?竟然這樣揣測兄弟間的情分?”

喬晚棠的話,像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扇在謝遠舶臉上,將他最後一點讀書人的體面也撕扯了下來。

他惱羞成怒,所有的理智都被嫉恨和恐慌吞噬,“老三,你說話!你敢發誓,你心裡就從沒有一刻嫉妒過我嗎?你敢嗎?”

謝遠舟看著大哥,為了利益不惜撕破所有臉皮的猙獰模樣,只覺得心灰意冷。

親兄弟之間,為了一個虛名,為了些許利益,竟能鬧到如此地步,互相攻訐,惡語相向,實在是......不堪入目。

他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覺得索然無味,無力地擺了擺手,“大哥,大嫂,你們......請回吧。”

他現在只想靜一靜。

可利益燻心的謝遠舶哪裡肯走?

他見謝遠舟這般迴避的態度,更是認定了對方心虛,氣焰反而更加囂張,“你不敢發誓對不對?因為你心裡有鬼。你就是嫉妒我!”

“從小爹孃就更看重我,先生也誇我聰慧,你只能在地裡刨食,在山裡搏命。你心裡不平衡,你生怕我比你過得好,比你強!謝遠舟,我真沒想到你是如此陰暗自私的小人!”

喬雪梅也立刻幫腔,“就是,遠舶說得對!你們就是見不得人好。自己沒本事,就想拖著別人一起在泥坑裡打滾,心思歹毒!”

一句句誅心之言,如同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謝遠舟的心窩。

聽著那些無比熟悉卻又無比陌生的聲音,說著最傷人的話語,只覺得渾身血液一點點冷了下去,凍結成冰。

以前,他總安慰自己,爹偏心大哥,是因為對大哥寄予了光耀門楣的厚望,是望子成龍。

而他始終覺得,大哥是明白事理的,是知道他和二哥的辛苦的,定會念著兄弟情誼的。

原來......並不是啊!

原來在大哥心底深處,他和二哥的付出都是理所應當的。

他們就該像老黃牛一樣,默默無聞地耕耘,毫無怨言地奉獻,用血肉之軀為他鋪就青雲路。

但凡他們流露出一絲不滿,有一點點自己的主張,那就是罪該萬死,就是嫉妒,就是陰暗自私!

想通了這一點,那股蝕骨的悲痛轉化為熊熊燃燒的怒意。

他猛地抬起頭,雙眼猩紅,死死地盯著謝遠舶,“大哥,你說得對!”

“我就是嫉妒你,就是見不得你好!我自私陰暗,所以——”

他頓了頓,斬釘截鐵道:“那水車的功勞,你休想!我絕對不會讓給你!”

“從今往後,你讀書科舉的所有花費,都再與我謝遠舟無關!”

謝遠舶聞言,身體猛地一僵。

如果沒有三弟打獵賺來的銀子,光靠家裡那幾畝薄田,如何支撐得起他日益增多的花銷?

他的科舉之路豈不是真的要斷了?

不!不行!誰都不能阻擋他的路!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讓他幾乎窒息。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挽回的話,或許是道歉,或許是哀求。

可看著三弟冰冷的眼神,他那點可憐的自尊和長久以來養成的優越感,讓他無論如何也低不下那個頭。

最終,他只能羞憤交加地轉身,踉蹌著衝出了西廂房。

不過他並不死心,他覺得還需要想別的法子。

喬雪梅也氣恨難平,惡狠狠瞪了喬晚棠一眼,撂下狠話,“你們等著瞧!”

房間裡終於恢復了寂靜。

喬晚棠看著謝遠舟緊繃的神情,知道他心裡定然不好受。

她走上前,輕聲說,“對不起,讓你看到了你大哥的真面目。”

她頓了頓,坦誠道:“不過......我是故意的。”

謝遠舟緩緩轉過頭,怔怔地看著她,眼底還殘留著未散的痛苦和迷茫。

許久,他才重重地嘆了口氣,“這不怪你,棠兒。你無需說對不起。”

“是我一直下意識地在忽略這個問題,不願意去深想,或者說......是我不願意承認罷了!”

喬晚棠看著他頹敗而悲傷的臉,心中不忍。

但還是抿了抿唇,試探性地輕聲問,“那......水車這事兒,真的就不給你大哥了?”

她需要謝遠舟一個明確的態度。

只有他親自斬斷這畸形的供養關係,對父兄徹底心冷、徹底失望。

他們這個小家,才能真正擺脫無休止的被吸血和壓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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