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意往前湊了湊，藉著路燈的光仔細一看……
她感覺那一刻，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居然在橋下的空心墩裡看見了一個裂縫！
而那縫隙中，似乎…是一隻人手？
準確的說那不是空心墩的材質縫隙，是一個檢查孔裂開了！
有點建築常識的都知道，跨江大橋活高架大橋，幾乎全都用空心墩。
實心墩只在很矮、很短、小跨徑小橋的時候才會使用。
這裡水面到橋面十幾米，需要橋墩承受水平力巨大的水流衝擊、風荷載、地震等等。
如果是實心橋墩，就沒辦法符合這些要求。
為了搞清楚自己沒有看錯，江知意又看了一遍，確認，那就是從縫隙中露出來的一隻手！
但是，此刻江知意並沒有聞到預想中鋪天蓋地的屍臭，只有一股悶潮、發腥、混著水泥風化的淡腐味，像陰溝裡泡爛的木屑。
“媽的！這鹿是不是瘋了，差點把老子撞死！”花襯衫罵罵咧咧的從車子裡爬出來。
瘦子已經被撞昏了，被花襯衫搖晃了半天才醒，一摸腦袋，竟然被撞出了血！
“這鹿傻了吧？”瘦子看著半截身子在江水中的梅花鹿，揉了揉腦袋，“咱還抓嗎？”
花襯衫照著他腦袋就給了一巴掌，罵道，“傻啊？車都這樣了，咱們抓了走路扛回去嗎？”
“還不趕緊報保險公司，來把車給咱們拖上去！”
瘦子點頭，剛要打電話，忽然抬起頭看著花襯衫，“大哥，咱這個車，是偷來的，人家能管嗎？”
花襯衫一愣，差點把這個事給忘了，趕緊擺手，“那還不趕緊跑？一會有人來了就麻煩了！”
倆人本來是想趁著夜色抓一隻梅花鹿回去交差，結果沒想到這鹿還是個有脾氣的，不但沒抓住，車還毀了！
花襯衫帶著瘦子從水裡爬上岸，也不急著走，好奇的看著那一動不動的鹿。
鹿看著橋墩子，他倆看著鹿，以至於旁邊有夜跑的人報了警，他倆都沒注意到。
很快，警車就閃著燈開了過來。
周圍也圍了很多大晚上不睡覺的人。
其中就有夜釣的幾個大爺，看到熱鬧，也全都湊了過來。
“哎呦，這鹿還真把橋墩子給撞裂了？”
“老白，你啥眼神兒啊，你沒看見那江裡還有一臺麵包車？”
“哈哈哈，我還尋思是鹿給撞的呢。”
正說著，警車上就走下來兩個值班巡邏的警員。
瞭解了情況後，開始在周圍找著車裡的人。
看了一圈，發現車裡是空的。
“人呢？”警員心裡咯噔一下，“完了完了，快聯絡人，馬上下去搜救！”
“這幾天暴雨，江面漲了水，不知道是不是被沖走了！”
周圍的人一聽，連忙跑了過來，指著樹下站著的那兩個，“警官，人在這呢，沒沖走！”
所有人一回頭，就看到花襯衫和瘦子那狗狗祟祟的身影！
渾身溼噠噠，滿臉心虛，縮著脖子要溜！
“站住！”兩個警員立刻把兩人給控制住，“姓名？身份證號！”
花襯衫大罵著瘦子，“蠢貨，看甚麼鹿，這下完了！”
一看倆人這樣，就不像是好人。
旁邊有人蛐蛐，“該不會是來偷鹿的吧？”
“我上次就看他倆在周圍偷偷摸摸的。”
江知意看到有巡邏的警員來了，也從江水裡上來。
她一口咬住那花襯衫的衣服不鬆口，喉嚨裡發出，“呦呦”的聲音。
“嘿，你看這鹿，知道他倆是壞人！”
“可真是啊，好聰明啊！”
那兩人被控制住，江知意轉過頭來，又咬著警員的袖口，拽著他下水。
“哎？這是咋了？”警員一愣，也不知道這鹿要幹甚麼。
偏偏鹿的力氣太大，硬是把他給拖拽到了江邊上。
江知意又再次跳進了水裡，腦袋不停的頂著露出人手的橋墩縫隙。
警員開啟警用手電一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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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熟悉的警戒線再次出場。
老高親自帶隊，對空墩子進行了一個初步的檢查。
許久，遲焰也從水裡上來，確認這裡就是藏屍地。
“不知道這屍體在這裡多久了，這裡天天這麼多人散步，釣魚，怎麼沒有發現屍臭味？”錢鵬飛問著，畢竟這裡是公共區域，平時來這裡的人有很多。
遲焰摘了口罩，緩緩說著。
“這空心墩常年封閉，不通風、不漏水，雨水只從頂部極小的透氣孔零星滲入，在底部積成一汪死水，屍體應該是被人從墩頂施工預留口扔下來，直直墜入這汪靜水沉泥中，人體的軟組織在缺氧、靜水、弱菌環境裡緩慢液化，而非露天那種劇烈腐敗，當沒有劇烈腐敗，就沒有濃烈硫化氫那種沖鼻的屍臭。”
他想了想又補充一句，“當然了，我懷疑……屍體不是被人殺害後才丟進來的。”
這句話，完全就是一顆炸雷，瞬間讓幾人全都驚住。
霍遠征眯了眯眸子，看向橋墩子，“你的意思是，活著的時候……被扔下來？”
遲焰點頭，“我還需要進一步驗屍，需要點時間。”
說完，他對著警戒線外的梅花鹿招招手。
江知意從警戒線下鑽了過來，歪頭看著幾人，一雙水汪汪的鹿眼，清澈明亮。
“嘖……”遲焰看了眼梅花鹿因車禍撞擊而受傷的腦袋，“走吧，我帶你去包紮。”
其實，他和霍遠征都猜到這就是江知意，但周圍的人太多了，要保密！
老高在另外一邊做了檢查後，回來和霍遠征彙報情況，“兇手不是把屍體澆在橋墩主體裡，那樣會破壞結構強度，監理一敲回彈、一查澆築記錄就會露餡。”
“我們分析，兇手應該是在施工收尾階段，利用工人疏忽，把屍體丟進空腔底部，再用少量細石混凝土，在底板上薄薄封了一層，把屍體壓在封層之下，而這露出來的手，恰好能夠證明，這手的主人很熟悉這裡的結構，知道那個位置是一個檢查孔，所以在封層之前緊貼著這個位置，他應該是希望有朝一日，會有人發現他！”
外層是完整的橋墩結構，中間是封閉空腔，底部是靜水和混凝土封層，導致這裡的屍體味道出不來，蟲子進不去，水流也不交換。
霍遠征換了衣服，站在橋墩子前，眉頭微蹙。
一點慘白的指骨，從開裂的混凝土中，微微露了出來。
“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