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意緩緩抬起雙手,輕輕的將遲焰的手壓下。
她的眸,幾乎在瞬間溼潤。
眼前,是一片……廢墟。
夢裡還層層圍欄的鐵網,被拆的七零八散。
地面被刨開,砂土廢石碎了一地。
地上,是一片一片的紅色血跡,散發著一股腐爛的臭味
廢土中還有著動物屍體的毛髮和碎肉,上面盤著一隻只來分食的蠅。
角落裡,還有半隻沒來得及清理的鬣狗的狗頭。
一隻爆裂的眼珠還掛在臉上,猙獰恐怖。
江知意就這麼一直盯著,足足五分鐘!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聲音顫抖,問著,“這裡被破壞了,還能查到線索嗎?”
遲焰,“很難,幾乎不可能了。”
他現在已經開始懷疑,這場獅子和鬣狗的爭鬥,就是為了損毀現場!
不難猜,這是一場野獸之間的血腥戰爭。
天敵相逢,向來如此。
他垂眸,看著江知意,很難想象,她當時經歷了多麼可怕的事!
霍遠征走了過來,同樣眸色凝重的看著江知意,道。
“我已經聯絡局裡所有的人手,現在接管這裡的現場勘察。”
“不過,那個老徐曾在這裡投餵人屍,現場已經被徹底破壞。”
很快,野生動物園的負責人也晃晃悠悠的走了過來,不緊不慢的。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打量著幾人,“這怎麼就驚動市局了?”
“你是園長?”霍遠征看著男人,尖嘴猴腮,乾巴瘦。
更像一隻應該被關在動物園裡的猴兒。
或許是霍遠征的眼神太犀利,園長避開他的視線,“是,我是張海。”
“張園長,誰讓你們擅自毀壞現場的?”霍遠征語氣質問。
張海乾笑兩聲,“這不是太血腥了嗎?怕嚇著遊客。”
“事發原因還沒排查清楚,就可以毀壞現場?”霍遠征追問。
張海又道,“哎呀,警官,我們已經配合林業部門查過了,就是裝置老化,加上我們自己管理不嚴格才造成的。”
他搓了搓手,“你看,這也不是命案,你們市局就沒必要留在這裡了吧?”
“我們這重建之後還要繼續營業呢,你這帶著一堆警察,把這裡都攔上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這裡出了甚麼人命案呢!”
霍遠征蹙眉,“重建?”
“是,我們上報了情況之後,林業部門和相關部門已經給我們開啟了綠色通道,上午拆完,下午重建,最快三天就能重新開。”
張海臉上堆著笑,那雙三角眼裡的笑意,卻不達眼底。
“哎呦,你看看,現在是暑假,有多少遊客排隊等著呢,我這也是沒辦法。”張海神色不改,指著周圍伸著脖子往這邊看的遊客們,“旅遊旺季正是刷業績的時候,閉園的話,我跟上面沒法交代。”
“況且少了收入,這動物園裡各個園區的動物幾千張嘴等著吃飯呢!”
江知意站在遲焰身後,一口氣差點兒沒提上來。
他還好意思說幾千張嘴等著吃飯?
她昨天晚上可是都看見了,十幾頭獅子,就兩小桶肉。
都不夠一頭獅子塞牙縫的!
這個張海,剋扣動物們的口糧,就不是個甚麼好東西!
“野生動物發生這麼嚴重的事故,屍體呢?”霍遠征又問。
幾乎是一瞬間,張海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是很快就被他隱去,依舊是臉上掛著笑容,“那個,我們已經按規定,讓有關部門拉走了。”
霍遠征還想說甚麼的時候,手機響起,是李局打來的。
他走到一旁接通,就聽到李局那中氣十足的嗓音,“你個小兔崽子!”
“你把隊裡的人都給我調野生動物園看耍猴去了?”
霍遠征沉聲,把事情解釋了一通。
李局怒斥,“那是林業部門的事兒,你管甚麼?”
“李局,情況可能有點複雜。”霍遠征試圖解釋。
但是李局打斷了他,“我告訴你,林業部門和野生動物園已經聯合把你投訴了,說你越權執法!現在還耽誤他們野生動物園的重建,說你就是去搗亂的,影響了他們的業績。”
“霍遠征啊霍遠征,5天3個投訴,你還想不想幹了?你要是不想幹了就給老子滾食堂打飯去!”
“可是他們……”霍遠征總覺得這件事情不對勁。
李局不給他再開口的機會,語氣凝重的提醒著,“就算是野生動物的非正常死亡,那也有林業部門和森林警察呢,你一個刑警,市局的刑警,你還能怎麼著?”
霍遠征還想據理力爭,但是李局給他下了最後通牒,讓他馬上帶隊撤回。
掛了電話,霍遠征看到那個張海的臉上閃過一絲得意。
難怪這個張海來的這麼慢,看來剛才聽說他們來了,就去搞投訴去了?
但是現在現場已經被破壞,只剩下一些砂土和碎石。
甚至連餵食槽都不見了,沒辦法讓現勘和法醫進場。
“警官,你們大老遠的來了,要不擱這吃完午飯再走?”張海掛著一張欠揍的笑容。
霍遠征冷眸掃過林業負責人,那傢伙雙手拽了拽夾克衫的領子,昂著雙下巴。
最後,視線又落在張海臉上。
薄唇微動,“收隊!”
他轉頭先行離開,隨後幾人也跟上。
車上,遲焰問,“就這麼算了?”
簡楓也跟著說,“那兩個人,明顯有問題。”
霍遠征抿著唇,看著大門口,還在不停掃碼進門的遊客,眉頭微皺。
江州市野生動物園確實是臨近幾個城市最大的動物園。
平時來這裡的遊客頗多,尤其是節假日。
“張海的理由很充分,他現在只是投訴到了局裡。”
“如果我們繼續堅持,恐怕他要投訴到市裡,到時候更麻煩。”
霍遠征雙手握緊了方向盤,懊惱著。
“那我們不查了?江知意昨晚剛夢見喂屍現場,今天就被毀了,而且那個張海和林業負責人還不讓咱們勘察現場,絕對有問題!”遲焰也覺得事情蹊蹺。
“查。”霍遠征語氣篤定的說道,他相信江知意。
“可……怎麼查?”
忽然,後排傳來江知意幽幽的嗓音,“我有個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