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遠峰。
沈琮禮正坐在桌前,手裡拿著一支毛筆,正在教小竹節人寫字。
“先一橫,再一點,點還記得嗎?”
“吱呀——”
聽見聲音,沈琮禮手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見顧崖那張冷得能結冰的臉,愣了一下。
“顧師姐?這麼晚了……”
話沒說完,一雙大爪子已經一把抓住他,從椅子上拎了起來。
沈琮禮手裡的毛筆掉在桌上。
“哎,騶吾!慢點慢點,我自己可以走。”
桌上的小竹節人站得筆直,歪著頭看著這一幕,它的竹節手還舉著毛筆。
沈琮禮被丟在背上,扭頭朝小竹節人喊道:“你先練著,別偷懶。”
小竹節人點了點頭。
然後一隻大爪子又從門口伸了進來,一把抓住它。
小竹節人被捏在爪子裡,手還舉過頭頂,死死拿著毛筆。
顧崖帶著白長安和沈琮禮化作流光,直奔隨安居。
流光墜地,三人在隨安居門口顯出身形。
顧崖走在最前,步子又快又穩。
青霖和路逢舟看見來人,喊了一聲:“顧師姐,沈師兄。”
顧崖微微點頭,沈琮禮嗯了一聲,目光已經越過兩人,落在屋裡那個小身影上。
他幾步走進屋裡。
白長安跟在他身後,心跳得很快,快得甚至能聽見血液在耳朵裡衝撞。
沈琮禮走到床邊,低頭看著長樂,伸手懸在半空,手中靈光亮起。
幾息後,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白長安的心跟著往下沉了沉
沈琮禮將手懸在長樂額頭上方,一點微光開始凝聚,凝成一顆半透明的珠子,表面有一層光澤在流轉。
很快,水滴形的珠子內部有甚麼東西浮現,是一團霧濛濛的藍光。
白長安屏住了呼吸,盯著那顆珠子,眼睛都不敢眨。
那團霧濛濛的藍光如同沙漏裡的沙一樣,往另一側流去,流下的光落在一根暖金色的線上,順著線消失在不知處。
沈琮禮收回手,他轉過身,看著白長安,眼神嚴肅:“這孩子怎麼回事?”
白長安張了張嘴,剛準備把事情說出來,一道聲音打斷了她。
“青火油燈,謝家。”顧崖打斷道。
就這幾個字,沈琮禮聽完眼神一凝,劃過瞭然,隨後又變得更凝重。
他看了眼床上的人,目光在長樂蒼白的臉上停了幾息。
“這孩子的魂魄在變淡。”
“她的魂魄另一頭還被人牽著,”說著沈琮禮的手指在空中虛虛一劃,珠子放大了些,“另一頭的咒,連著的還是血親。”
白長安臉色一僵,血親?江蘊?
“不能斷開嗎?”青霖站在旁邊,尾巴垂著,聲音有些發緊。
沈琮禮搖了搖頭,收回手:“不能,血親所牽的咒,斷開了魂魄當場潰散。”
他頓了下,聲音放輕了些,繼續道:“命能保住,但人會變成傻子,靈智全失,與行屍走肉沒有區別。”
屋裡欺負頓時安靜下來。
白長安的脊背繃得筆直,垂在身側的手微微發顫。
沈琮禮看著她,沉默了幾息,喊道:“崇禮。”
小竹節人從門口探出頭來,看了看沈琮禮,又看了看床上的人。
“幫忙。”沈琮禮說。
小竹節人點了點頭,把那支毛筆小心翼翼地別在腰間。
隨後它幾步跳到床沿上,舉起自己的右手,左手用力一掰。
“咔。”
一根小竹節把它掰了下來,斷口處露出淡青色的竹芯,像春天剛冒頭對筍尖。
它舉起竹節輕輕一拋,竹節竟直接融進了長樂的身體裡。
魂魄中,竹節裂開,一片片青光從裂口中湧出來,在其中鋪展、延伸、交織。
僅僅幾息,就長成一片竹林。
那些消散的魂光,被困在竹林中,怎麼也找不到出去的路。
長樂的眉頭輕輕動了一下。
白長安馬上發現這個變化,僵直的身體,微微送了半分。
沈琮禮將小竹節人放在肩上,拍了拍它的頭,說道:“乾的不錯。”
隨後他又轉頭看著白長安道:“我只能暫時壓制,她的魂魄被竹林困住了,不會繼續消散。”
“但這不是長久之計,得找出源頭,把另一頭斷了,才能真正救她。”
白長安深吸一口,朝沈琮禮深深一禮:“弟子謝過沈師兄。”
“無礙。”沈琮禮擺了擺手,一張符從袖中飛出,落入白長安手中
“這道符貼在床頭,這孩子魂魄有甚麼變化,我會第一時間知道。”
白長安接過符紙。。
顧崖站在門口,目光從青霖和路逢舟臉上掃過。
“你們兩個,回去休息。”
青霖張了張嘴,看了眼顧崖的神色,又閉上了。
她看向白長安,白長安朝她點頭。
青霖拉了拉路逢舟袖子,兩人行了一禮,退出房間。
腳步聲漸漸遠去。
顧崖抬起右手,並指在空氣中一劃。
“騶吾。”
一道黑夜從門口無聲滑進來,它走到顧崖手邊蹭了蹭,琥珀色的眼睛亮的驚人。
它喉間嗚咽一聲,張開嘴,吐出一朵紫色的小火苗。
火苗懸在半空中,無聲無息。
騶吾吐完那多火,眼睛眨了眨,看著床上的長樂。
顧崖轉過身,看著白長安。
“騶吾的火在這裡,發生任何問題,它可以隨時回來。”
白長安聽懂了她的意思,她走到床邊,把符紙貼上。
低頭看著長樂,伸手撥開妹妹額前的碎髮。
“徐大娘。”她朝門口喊一聲。
徐大娘一直在外面等著,聽見喊聲,小步跑了進來,她眼睛紅紅的,圍裙上還沾著麵粉,大概是在準備明天的早飯。
“小仙師啊,長樂她怎麼樣了。”
“暫時沒事了,”白長安的聲音很穩,穩得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大娘,這陣子辛苦您多費心,長樂要是醒了,馬上給我傳信。”
徐大娘用力點頭,用圍裙擦了擦眼角,走到床邊坐下,握住長樂的手。
白長安最後看了一眼妹妹,轉身走出房間。
顧崖和沈琮禮在院子裡等她,看見她出來,三人化作流光,消失在空中。
安遠峰。
沈琮禮的屋裡全是書籍和毛筆,小竹節人站在剛剛的桌上,歪著頭用暫時的一隻手舉著毛筆,堅持練字。
沈琮禮讓顧崖和白長安先坐下,自己走進深處,翻翻倒倒的。
片刻後,他手中捧著一個木盒回來。
“淨塵蓮苞,”沈琮禮把木盒放在桌上,“找到另一半受咒的血親,把這朵蓮花放在其胸口上,蓮花開完,咒自解。”